第1088章 1066.用五個億來打臉
此刻,張志勇終於把注意力放到了雷總身上,細細一打量,也終於明白自己為啥覺得彆扭了:這位肯定是海外長大的華人。
ABC和國內土生土長的國人,在容貌與氣質上總有幾分讓人說不清楚卻又格外明顯的差別。
喬木進門時介紹過雷總,但張志勇完全沒上心。此刻再一介紹,張志勇終於認真起來了。
他沒聽說過神州百濟,但他的秘書坐在旁邊,已經盡職地提前查好了這家公司的資料,不動聲色地將相關信息快速整理了一下,飛信發給了他。
張志勇一邊聽喬木的介紹,一邊拿起手機大致掃了一眼,立刻更加重視了。
智翱科技只是一家初創企業,但神州百濟卻是實打實的港股上市公司,而且在原研藥領域已經頗有地位了。
結合喬木之前說的「為太原的建設出一份力」,張志勇立刻就猜到對方此行的目的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山西的醫藥產業,幾十年前在全國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落魄。甚至省內市裡的經濟、產業會議上,已經很多年沒人去提醫藥領域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行沒救了。
現在突然來了一個原研藥巨頭,話里話外似乎想要投資?雖然不明白對方是怎麼被忽悠的,但張志勇還是很敬業地高度重視起來。
他親切地問了雷總一個問題,雷總卻一時沒反應過來。
此刻的他,還沉浸在喬木剛才的「匯報」中。
他這才知道,這位芸木股份的幕後老闆,竟然還有另一家公司,而且看架勢搞得比芸木大多了,也認真多了。相較之下,芸木更像是一家鬧著玩兒的空殼公司……
而且他聽對方匯報的那一組組數據,竟然有種很熟悉、親切的感覺,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公司一樣。
恍惚之中,他猛然反應過來:那家智翱科技,走的路子竟然和神州百濟是一樣的,一家完全以研發為主導的公司。
他不了解無人機行業,不知道研發主導在那個行業行不行的通,但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再看這位神秘的小喬總,也多了幾分知己的親切。
就這麼恍惚著,直到喬木捅了捅他,他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道歉。
此刻的張志勇,又哪裡會介意一位上市醫藥巨頭的統治者這種「小小的」失態?又親切地將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雷總也知道自己此刻該做什麼,就將神州百濟的情況做了個詳細的介紹,緊接著就表達了自己投資太原的強烈意願。
嚴格來說,神州百濟不過是家市值不到兩千億的企業。只論規模,即使放在山西也不夠看。山西可是能源大省,能源類企業最典型的特徵就是重資產高估值。
但架不住你能拿得出手的,都是低附加值的夕陽產業,人家則是資本圈看好甚至追捧的高科技企業。這就完全沒有可比性了。
看秘書倉促從網際網路上找到的公開資料,永遠也沒有聽當事人自己介紹來的震撼、深刻。
等雷總介紹完,並表達了投資意願後,張志勇的心已經無比熱烈了。
於公,山西對新興產業的饑渴已經到了外人難以想像的地步。於私,對方直接找上他,這就是他實打實的政績,誰都別想搶。想分?那得看他願不願意!
張志勇立刻熱情地做出表態,承諾太原方面會熱烈歡迎並全力配合,無論政策還是資金都好說。一番承諾後,又積極地問起對方的投資模式。
意識到時機成熟了,喬木與雷總對視一眼,按照事先的約定,由他開口介紹情況:「張市長,神州百濟的投資確實需要一些幫助,不過不是市裡的幫助,而是您的。」
「我的?我個人的幫助?」張志勇訝然。這種請求他不是沒聽過,通常來說後面的要求,百分百是違法違規的。
但此刻的他,心情已經與二人進門時截然不同了。他不願意相信對方找上門就是來請他賭上自己的仕途與後半生的自由,為兩個素昧平生的企業家開後門。
於是他強壓住心中的警惕,耐心而和善地笑了:「這種說法我倒是頭一次聽說,喬總給我講講,我個人要怎麼幫你們?」
這是一個無聲的警告:從沒有人敢對我提過分的要求,你們自己掂量,別嘴上不把門兒。
他不知道眼前一個ABC一個「小屁孩兒」,究竟聽懂了沒。反正那個年輕的喬總,就真的順勢開口了。
他並沒有任何隱瞞,大致講了一下新起點有一項公開招標的技術轉讓,隨後詳細介紹了在這場招標中,新起點、芸木股份與神州百濟之間的關係,與他們此刻面臨的難題。
「所以,你們兩方聯手了,但新起點卻已經屬意另一家企業了,」張志勇總結道,「所以你們希望我們市里能夠為你們提供必要的支持。」
喬木點頭,張志勇則追問:「這種事情,有過先例嗎?」
「沒有,至少我沒打聽到。」喬木坦誠地回答。他知道對方擔心什麼,或者說任何政治人物,面對這種事,都會本能地擔心自己「開了先河」。
這不是好事,絕非榮譽。
張志勇一聽這個答案,此刻心中已經敲起退堂鼓了。
那個新起點很神秘。對他們這種人而言,神秘就代表著不可控的風險,就意味著他們必須遠離,絕不主動摻和。
此刻,喬木卻又說:「領導,這件事情雖然沒有成例,但我們在公司高層也不是沒有支持者。」
他停頓了一下,等對方被他這話吸引,才繼續說:「新起點的董事長洪永義,態度上是支持我們的。」
對方卻並不振奮,而是淡淡地反問:「態度上?」
都董事長了,還只能態度上支持,那就是還有什麼更可怕的不可抗力,讓堂堂董事長都無法直接支持了。
「是的,態度上,洪總沒法直接站出來支持,其實是因為我,」喬木苦笑,「按照新起點的規定,我作為新起點的員工,是不能與新起點的乙方公司有任何關聯的。但偏偏研發出這項技術的芸木股份,就是我一手創立的……」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我給公司立下了不少功勞,這兩年升遷很快,公司也因此不打算追究我的責任。但這個情況,也縛住了我們的手腳,讓洪總開不了口。」
張志勇若有所思地問:「喬總在新起點內部是什麼職務和級別?」
「P9,職務就不提了,級別相當於省部的副主任,就是聯繫您的那位楊副主任,」喬木讓對方消化一下,又道,「我再升兩級到P11,就能加入公司的高管聯席會,相當於咱們的長委會。到了P12,就是副總裁級別了。」
張志勇驚訝不已:「喬總貴庚?工作幾年了?」
「剛過了21歲生日,加入公司已經兩年半了。」喬木一臉虛偽的謙虛。
辦公室中的人聽到這話,都一臉驚嘆:這麼年輕,還是只用了短短兩年,就做到一家央企的中層了?這是什麼晉升速度?不會是某位領導的子嗣,專程來接班的吧?
相比不太搞得清狀況的張志勇,他的秘書此刻心中震驚的無以復加。
新起點公關部那些人,自然沒資格找市長,但時不時會找他,求他辦一些事情,當然也會有回報。一來一往中,他雖然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底細,卻很清楚這家公司有著極其驚人的能力,與遍布整個社會的恐怖觸手。
也正因為如此,他更能明白,做到這家公司省級副手這個級別,就算沒有實權,能夠享受到的資源,恐怕就連自己這個市府副密書長,都得眼紅。
張志勇雖然對新起點在基層的能量沒有直觀的認知,但他很清楚,能做到央企省級管理崗這種級別,還留在地方天高皇帝遠的,權力大小先不說,日子肯定比他過得舒坦多了。
見對方並不是單純在央企掛個名的普通員工,而是真的在企業內部有功勞有影響力有話語權,張志勇自然又要從新的角度來掂量這件事了。
為了幫「外人」謀私而違規,這自然是大忌。
但為了幫「自己人」而犯錯,那就可以說道說道了。畢竟大家都是「一家人」,什麼對什麼錯,自家人關上門怎麼都好說。
能做到央企省級管理層,這就是實打實的「自己人」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疑慮:「無論市里還是我個人,和你們公司之間並沒有溝通渠道……」
「您不需要直接聯繫我們公司,畢竟公司也沒這個傳統,您就算把函發過去,那邊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很可能就冷處理了。」
「公司歸國姿委管理,公文可以直接發給企業領導人員管理三局。」喬木早就打聽好了。
這個企業領導人員管理三局,就是專門負責管理新起點的。這個局並不接受國姿委的領導,而是直接向中樣書紀處負責,不過是掛在這個部門名下罷了。
一聽自己不需要直接和這家公司打交道,只需要聯繫國姿委,中間隔了這麼一層,有任何問題那邊也會立刻糾正,張志勇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喬木見狀,立刻向雷總使了個眼色。後者則接過話頭,介紹起了他們評估中,那項技術未來的市場規模與商業價值。
張志勇當然知道,這種數據不過是商人一張口罷了。論編造數據製造輿論吸引重視,誰還能比他們更有心得?
但他也知道,數據就算再美化,對方也不敢過於誇張。對方口中那些數據,哪怕打個三折,對他而言,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真正要命的是,這是一項成熟的技術,也就是說,只要這個技術正式投入市場,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創造巨大的經濟效益,無需漫長的孵化與等待。
這太符合他的期待了!
隨著雷總的講述,張志勇的心越來越熱,熱到最後,已經是滾燙了。
直到雷總承諾,除了會將這項技術的全套產業都放在市里至少是省內,而且還會額外拿出一筆收益扶持本地學術與產業鏈發展後,張志勇就明白,自己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了。
一場以疑惑和不愉開場的會面,就在熱切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了。
從大院出來,雷總才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貴司的洪總也支持咱們?」
他怎麼沒聽說過這事兒?
「為什麼不會?」喬木笑了,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趁著等待期間,對對方道,「這些年來,山西經濟每況愈下,轉型舉步維艱。國家為了山西轉型可以說是夜不能寐。新起點作為央企,自有自己的責任所在,總不能真把自己當成一家普通的社會企業看待吧?」
雷總也聽出了對方的畫外音:合著你剛才是在胡扯啊?跟市里說老總支持,跟老總說市里支持,兩頭吃啊!
在電話接通前一刻,喬木面帶笑意,擲地有聲地說:「新起點是央企,首先要講政治,其次才能講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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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是國企,是央企,就要有央企的覺悟!不能凡事都考慮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而要從全局出發,要講大局,要講政治!」
洪永義鏗鏘有力的聲音,在高管聯席會的圓桌會議室中激盪。
與會的其餘36人,無論在現場的,還是隔著視頻屏幕的,無論是什麼心思,表面都嚴肅而莊重,一臉認同地連連點頭。
包括孫慶書。
孫慶書心裡膩歪極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那個喬木能無恥到這個地步,竟然把地方扯進來站台。
新起點成立以來,可從沒有人這麼幹過!
倒不是說沒有地方這麼幹。地方領導總有一些或多或少了解這家公司的,沒了神秘感,一些小事上也敢和他們打交道、提要求。
但從來沒有新起點下面的員工主動把外面的勢力扯進來的!
看著洪永義此刻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他很想問一問對方,如果不殺一殺這股子歪風邪氣,一旦成了慣例,往後其他地方動輒給他們發函提要求,他們怎麼辦?!
然而,這話輪不著他開口,得步建忠或季海俊說這話。
但他知道,指望步建忠提這茬?下輩子吧!至於季海俊,這位明顯已經察覺到風向變了,嘴巴比誰都緊、都牢!
這次他也完全不打算開口了。他知道,從上面將太原的函轉給他們那一刻起,這事兒就板上釘釘了。
人家發函之前就把事情做圓滿了:我們地方已經和神州百濟達成合作意向,甚至都開始進行實質性談判了,臨時更換有損官方商譽形象。你們要是願意支持,就煩請配合;如果不願意,那就拉圾霸倒。
甚至都不給他說出「直接讓中標者必須去太原投資便是了」這番話的機會,擺明了就絕非巧合,而是有預謀的,就是衝著他來的。
他還能怎麼辦?硬扛?這個「首例」的出現,必然會引起上峰的關注。不管上峰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站在他的立場上,他都絕不能反對,絕不能給上峰留下一個「不講政治」的印象。
其他同僚必然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太原成功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至於後來者能不能吃到,就要看上峰的態度了。
凱英萊?誰特麼在乎啊。
古柏豪?對方會理解的,不理解也沒關係,李部理解就好。
不過孫慶書還是不甘心,於是他朝監理部總監吳波使了個眼色。
在這個議題全票通過後,吳波舉手申請發言:「我覺得技術普及工作,外面的干擾因素是不是太多了?」
「吳總是指?」洪永義溫和地問。
「我不是說地方,我說的是咱們下面那些配套機構,」吳波一臉坦誠,「這事兒我雖然沒參與,但多多少少能聽到點風聲。從招標開始,有幾家牽扯其中的配套機構,說烏煙瘴氣都是輕的,堪稱群魔亂舞!」
他一臉嚴肅:「技術普及工作雖然和我無關,但這些配套機構還是歸我管的,我覺得應該好好整頓一下才是。我提議,市場部這邊有沒有可能修改一下規則,以後這類工作,儘量將配套機構排除在外?」
「季總?」洪永義沒有表態,而是看向季海俊,請他發表意見。
季海俊見洪總和步總都沒表態也沒暗示,思索片刻,決定如實說:「技術上可以做到,但需要時間慢慢調整,這次肯定來不及了。」
「也不需要這麼趕趟,」洪永義不給吳波機會,直接定調,「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等事後穩步改變就是了。」
步建忠見狀也表態支持。
這種事情自然不需要高會投票,總裁、分管副總與直管總監都沒意見,大神卡皮巴拉1攜新作《主神:從月入五千到資產千億》入駐可樂小說!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芸木的這個漏洞終於被賭上了。孫慶書心中卻完全高興不起來。至少這一次,他還是輸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洪永義的輕鬆而愉悅。
他必須承認,那個喬木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合縱連橫,一系列手段,讓孫慶書毫無招架之力,上躥下跳白費力了一番,最終成了旁觀者眼中的小丑。
也讓他贏得兵不血刃。
至於芸木這個平台失去了作用,喬木因此會損失多少……關他什麼事?
讓喬木與孫慶書同歸於盡,一下子去掉兩個討厭鬼,他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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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慶書的煩心事兒並未就此終結,開標後不到一周,公司就收到了太原方面的邀請函:
太原與神州百濟的合作已經徹底敲定了,將召開一場隆重的簽約儀式,邀請公司各位領導蒞臨。
這個速度堪稱奇蹟了,顯然合作雙方都拿出了十成的誠意。尤其是太原方面,很多細節問題都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讓步,才能這麼快達成一致。
這也讓他好奇,神州百濟那邊究竟給出了什麼條件。不過他沒去打聽,這種事情當地媒體肯定要大書特書,等新聞出來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孫慶書看著邀請函就一陣心煩意亂,但還是強打起精神打聽了一下。得知上峰好幾位領導都已經同意出席了,他也心動了。
但一想起自己覥著臉去參加,還要當眾被那個喬木逮住機會擠兌,他就膩歪得不行。
猶豫了一天,他最終還是拒絕了,找了個事務繁忙的理由,讓吳波替自己參加。反正芸木歸吳波管,對方去也算是對口。
吳波倒是無所謂。
他在這事兒中沒有任何利益訴求,他不過是最後階段替孫慶書發個言,幫對方挽回一些顏面罷了。
讓他參加簽約儀式,他坦坦蕩蕩,還能在上峰領導面前刷個臉,何樂而不為呢?
但等幾天後他如約抵達簽約儀式現場,就察覺到不太妙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兩方簽約儀式。簽約的長禮桌上,分明立著四塊牌子:太原地方、神州百濟、新起點,與……
芸木股份?
什麼情況?
一腦門子霧水的吳波,立刻找到同樣參與簽約儀式的季海俊詢問。
季海俊雖然不瞞著,但他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
之前是神州百濟的雷總主動向他提出,把簽約放在這場儀式上。他當然很樂意啦,畢竟能露臉。
對方也將儀式安排如實發給了他,要簽的協議總共分四部分:新起點與神州百濟的技術轉讓、神州百濟在太原投資建廠、神州百濟對芸木股份的投資、神州百濟與芸木股份共同出資組建基金會扶持太原本地高等教育。
季海俊自然只了解第一份,後面三份他都沒關注,更不清楚其中的細節。
吳波心中的警鈴已經震耳欲聾了,但就是有一層迷霧籠罩在他心門前,讓他怎麼也看不破。
現場氛圍無比熱烈,所有人都笑語盈盈,只有吳波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如臨大敵,卻還必須表現出一副激動期待的模樣。
最先簽署的,自然是最不重要的那份,神州百濟對芸木股份的投資。
在場的記者都不明就裡,他們來前也做了功課,但完全查不到這家所謂芸木股份的公開資料,仿佛就是個空殼皮包公司。
主持人自然不會這麼說,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家芸木股份究竟是幹什麼的,但還是強調芸木股份作為一家年輕的新材料研發企業,能被星海重工集團與神州百濟藥業生物科技這兩家產業巨頭共同看好並投資,絕對未來可期。
而芸木股份的出現與發展,也是太原乃至山西在各級領導的大力支持與用心呵護下,產業升級取得階段性成果的一個縮影。
總而言之,無論芸木股份還是太原乃至山西,未來都大為可期!
大家聽得滿頭霧水,依然不知道這家公司到底是幹嘛的,但就是感覺好熱血沸騰啊,自然要報以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就是新起點與神州百濟的技術轉讓協議了。
這兩家公司自然有足夠多可聊的,但讓主持人絕望的是,他不知道該聊什麼!
新起點的公開資料雖然比那個芸木多,但都浮皮潦草,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你們倒是告訴我那是什麼技術啊!!!
主持人心中在流淚,表面上卻仍然熱情洋溢,仿佛這兩家公司轉讓的技術,足以催動第四次產業革命。
這一次他依然講得熱烈無比,但相較而言,上一個好歹還落腳在山西產業升級上,讓那些本地記者與嘉賓能有實感。這一個就很虛很浮了,大家聽了很久,都沒什麼感觸,最終的掌聲也敷衍了不少。
等到儀式第三輪,主持人終於真真正正打起了精神,激動地宣布:
神州百濟與芸木股份共同出資組建基金會。
未來二十年內,神州百濟將拿出太原分公司每年淨利潤的5%;未來十年內,芸木股份則將每年拿出不少於四個億的資金,共同注入其中,以扶持山西省內高校與科研機構的產學研一體化發展。
雙方還將邀請有關部門與各大高校共同組建決策委員會,實現基金會的科學民主決策。
此外,基金會為非營利機構,所得收益均會用於山西省的教育與科研發展。神州百濟與芸木股份均不會對投資中產生的一切收益與技術專利提出任何訴求。
這條消息一經公布,全場譁然。
不,是全場炸裂!
神州百濟太原分公司5%的淨利潤預期能有多少,誰也不知道。但芸木股份一年卻會拿出實打實的四個億!
四個億是多少?
舉例說明的話,去年全省最富裕的太原理工,支出決算也才剛剛40個億。這其中的大頭都是經營性支出,科研支出只有3.32億。
也就是說,這家神秘的芸木股份,每年對山西省科研事業的支持力度,已經直接超過了山西最強的高校!
山西所有高校資源都集中在太原,太原也將成為最大受益者。
可以說,這一決定,堪稱山西史上前所未有之科技盛事!
在座的記者朋友們,又怎麼會不動容,怎麼會不驚詫,怎麼會不轟動?
別說台下的記者了,就連台上那幾張穩如泰山的領導臉,此刻都鬆動了,有人甚至對著鏡頭開始交頭接耳說起了悄悄話。
下面已經有不少記者激動地舉手想要提問,主持人自然不答應,安撫他們之後會有專門的提問環節後,就宣布進入正式的簽約儀式。
全場熱烈的氛圍中,吳波是唯一一個格格不入的人。
現場的氛圍越熱烈,他的心中越不安。
長桌上,神州百濟的雷總,痛快地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旁邊不遠處,喬木正要簽字時,一個人卻從後台走上來,弓著腰快步走到他身旁,在他耳邊耳語起來。
看到這一幕,吳波心中的警鈴幾乎要將他震聾了。極度緊張之下,他的雙手也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褲腿。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那人說完後,喬木留給他的側臉,露出了驚愕的表情,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放下了筆。
全場立刻注意到了這一幕。
坐在不遠處的步建忠率先主動湊上去詢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哦,我剛收到公司通知,」喬木伸手按住面前的麥克風,不讓自己的聲音傳出去,「監理部通知我們,芸木股份的合規整改不合格,且有六千元罰款沒有及時繳納,暫時凍結了與我們的所有協議,還申請無限期凍結了我們的帳戶。」
喬木一臉猶豫:「這樣的話,今天的簽約儀式,芸木股份可能無法參加了……」
這番話,清晰無比地傳到了坐在他們身後一排的吳波耳中,他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步建忠則猛地回頭,狠狠看向這位只比自己低一級的同僚,仿佛一頭凶獸一般,從牙縫中擠出了一聲:「吳——總——?!」
今天這場簽約儀式,堪稱他這幾年來的高光時刻了。你吳波敢攪合我?!
吳波的身體因為恐懼而難以抑制地顫抖著。
他在說謊!他心中瘋狂地嘶吼著。
不,不能叫說謊。監理部確實凍結了芸木股份的合同與帳戶,但那是早之前的事情了,對方根本不是現在才知道的!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也說不出口。他知道,這種場合不是給他爭論用的。當對方拿此事發難時,無論他占不占理,他都輸了。
解釋?誰想聽你解釋!
他自然不怕步建忠,就像他不怕孫慶書一樣。這個喬木也很有分寸,沒讓這番話真的傳出去。下面雖然有些騷動,但人們並不知道這個大簍子。
但……但他怕不遠處那幾位領導!
喬木的音量控制得很好,台下的記者們確實沒聽見,但台上的領導們都聽見了!就算沒聽見的,也看見步建忠此刻的反應了!
領導們此刻當然毫無反應,仿佛沒聽見沒看見。但那只是他們的職業素養,只是他們不人前表態的職業城府而已。
他們心中會怎麼想自己?怎麼看自己?此刻的吳波,根本不敢想!
「誤、誤會!」他打著寒顫,勉強地解釋,「那個、那個……那個處罰取消了……對!取消了!」
他猛地有了思路:「芸木的整改早就通過驗收了,昨天處罰就全部撤銷了!」
他故作疑惑地看向喬木:「你們沒收到監理部的通知嗎?」
「那看來是丟件了?可能是我們員工馬虎了,」喬木立刻順坡下驢,「吳總這麼說的話,我會後回去,應該就會看到公司的帳戶已經解禁了,對吧?」
「當然!當然!」吳波使勁點頭,「昨天下的撤銷通知,今天法務那邊肯定已經向銀行撤回申請了。如果沒解禁,那也是銀行那邊耽擱了。稍微等一等,肯定就解禁了!」
「那就好,看來真的是誤會,我還以為這次簽約要黃了呢,」喬木笑著朝周圍幾人道歉,「抱歉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
說著就轉過身,重新拿起筆,怡然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的記者當然知道上面肯定出狀況了,但既然已經解決了,簽約也正常完成,他們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追究,紛紛配合地熱烈鼓掌。
借著掌聲的掩護,步建忠悠然地緩緩開口,仿佛在自言自語:「一年四個億,太貴了。」
喬木當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他用這一年四個億作為代價,將自己的巴掌,當眾狠狠甩在了監理部總監的臉上,也甩在了省部主任的臉上,更甩在了孫慶書的臉上。
「貴嗎?我倒是沒覺得。那麼多錢我也花不了,錢花出去了才叫錢,留在帳戶中就是一串數字,」喬木沒去看對方,笑著說道,「如果不是智翱那邊也要用錢,我本來打算三份合同的收入全都捐了的。」
「利國利民的事,多貴都不算貴。」
步建忠聞言啞然,他聽懂了喬木的言外之意:我又不是衝著打臉去的,我捐這錢只為了利國利民。打臉什麼的,捎帶而已。
他沒忍住,扭頭看了對方一眼,看著對方那年輕卻沉穩自信的側臉,忍不住失笑:「倒是我眼界低了。」
「步總您不是眼界低,是專註腳下,」喬木捧道,「有你們這些長輩專註腳下,我們這些年輕人才能放心地遠眺。」
步建忠沒忍住,開心地笑出了聲:「照你這麼說,咱們配合還挺默契?」
「當然!」喬木也扭頭看向對方,「咱們剛才的配合不默契?」
他可從頭到尾都沒求過步建忠,對方就敏銳地抓住機會,主動幫他恐嚇吳波。怎麼能叫不默契呢?
對方這個好,他記下了。
第四輪簽約儀式就沒什麼驚喜可言了。畢竟大家來之前就都知道神州百濟要在太原建廠,上一輪也知道對方要把5%的淨利潤用來支持本地產學研發展了。
當然也不能這麼說,這一輪還是有驚喜的。大家之前只當神州百濟要在這邊建生產基地,但真實情況現在公布了:
這家原研藥巨頭,不僅要在這裡建工廠,還要建一個研發中心,並且與太原本地醫院在臨床領域展開深度合作。
雖然有敏感而專業的記者,在上一輪得知對方要投入教育與研發扶持後,就已經猜到了。但大多數記者沒有這個專業與敏感性,還是感到非常驚喜。
簽約儀式結束後,就是記者提問環節。
雖然所有提問都是提前安排,但還是有人壯著膽子扔掉稿子,問出了約定之外的問題。
其中大家最關心的,就是這個神秘的芸木股份,到底是個什麼來頭,做什麼業務,哪裡來的一年四個億。
喬木自然不會說自己主營業務是室溫超導材料,那今天這場盛大的簽約儀式就被毀了。
他含混地表示,芸木股份的主營業務是新材料研發,深度參與了新起點與神州百濟轉讓技術的研發工作,並在其中享受了一定的權益。
這個權益,就是新起點未來十年,每年向芸木股份支付的四億技術轉讓費。
芸木股份不過是將這筆收益全部捐了出來而已。真正掏這筆錢的,應該說是新起點。而這其中最重要的決策者,自然就是新起點研發部的分管副總,此刻坐在他身旁的步建忠。
他這一番話,自然將媒體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步建忠身上。
記者立刻開始轟炸步建忠,詢問他新起點作為一家金融與戰略諮詢公司,為什麼會涉足材料研發領域。
步建忠應付起國內的記者,自然遊刃有餘。他也很享受自己在聚光燈下的這一刻。
旁邊的喬木也由此順利躲回了陰影中,雙方依然默契,合作愉快。
而不愉快的,除了他們身後的監理部總監吳波,還有十幾公里外,正在住處瘋狂砸東西的山西省部主任鄭志華。
以及四百公里外,看著電視直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副總裁孫慶書。
除了這三位,其他人都很開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