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1065.選擇誰做金主爸爸
正大晴天,這家靠肝病藥物起家的企業,背靠泰國正大集團,身上的政商關係非常複雜。用得好,對喬木而言將會是巨大的助力。用得不好……也沒啥損失。
不過這家企業的問題在於,業務模式還比較落後,轉型時間較晚,研發能力在幾家企業中相對偏弱。
喬木思索片刻,在正大晴天旁邊做了個記號。其他企業能夠提供給他的,多是為他在山西紮根,提供產業層面的助力。這家則截然不同,能夠提供的助力,是人脈方面的,說得直白點就是「掮客」。
明藥康德。這家企業最初走錯了路,竟然找了孫慶書的人當中間人,也是個大烏龍。不過後來反應過來了,雙方的溝通也就步入正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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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藥康德的經營模式與瑞恆醫藥不同。它不是自己做Big Pharma,也就是設計、研發、臨床、生產、銷售於一體的傳統藥企巨頭。
明藥康德的主營業務與那家不再來往的凱英萊一樣,主要都集中在CXO領域,其實就是代工。
這個代工並不是簡單的「替客戶生產某款產品」。而是設計、研發、臨床實驗、生產甚至銷售的每一個環節,它都能做,而且還是國內龍頭。
也就是說它自身也得具備很強的研發實力。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滿足那些輕資產型企業的需求。
很多企業不想自己花費高昂的代價去建大量固定資產、養大批員工,乾脆就只做源頭創新,把後面的所有「苦力活兒」外包出去。也就是蘋果那種模式。
明藥康德這種像台積電一樣的高科技代工企業,也就應運而生了。
所以和主要做國內市場的瑞恆醫藥不同,明藥康德的主要業務面向海外,畢竟國內創新藥領域還是很落後的,沒什麼CXO市場。
作為全球頂尖的CXO企業,它的業務量很充足,利潤穩定而可觀,完全就是這行的鑽石王老五。
明藥系現在的業務模式,不是靠CXO業務的利潤支撐原研藥業務,而是用CXO業務賺來的錢,去買那些它看好的初創原研藥企業。
然後將這些有了成果的企業打包上市,賺更多的錢買更多的企業。
它硬是把醫藥行業玩成了金融模式。
但據喬木了解,這才是醫藥行業最靠譜的玩法。
因為這行有三個十的說法,研發一款新藥,需要十年時間、十億美元投入,最終卻只有10%的成功率,成功了還不一定有市場競爭力能賺錢……
可想而知,原研藥行業的風險有多恐怖。
所以,這行真正的巨頭,並不是人們想像的那種研發能力超強、新藥成功率很高的研發巨擘,而是資本巨鱷。
既然自己研發風險太高,那就去買那些研發企業。不需要整家買下來,可以幾家十幾家企業共同出錢買下來,大家風險共擔,有錢同賺。
買來的企業研發成功了,自己就賺了;研發失敗了,風險也由所有買家共同分擔了。
買來的企業能持續維持研發能力,就一直投入;長時間拿不出成果,就直接賣掉或者解散,也不會對公司主體造成負面影響。
所以可以這麼說,明藥系的玩法雖然不符合行外人樸素的認知與期待,但卻是這行最靠譜、最能持久、成功率最高的玩法。
直觀來看,找這家合作,是最靠譜的。
喬木若有所思地繼續往下看,視線只在康成龍化這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間。
這是一家位於首都的美國獨資醫藥巨頭,能找到他,很是繞了個大圈子,是首都有關部門那邊出面幫忙聯繫的。
這也讓喬木有些疑惑:神州百濟找上門時,就沒提與有關部門的關係來加分。康成龍化與神州百濟同為首都企業,有關部門的領導,為啥只幫前者不幫後者?
他自然想不通裡面的門道,直接就將這家PASS過去了。
我們中國企業談生意,你個美國佬瞎摻和個啥?!
再將剩下的幾家企業全部分析並PASS掉,喬木將最終選擇對象放在了明藥康德和神州百濟這兩家上。
瑞恆醫藥其實本身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他對這家的顧慮有些多,一時拿不定主意。而他又已經沒時間更沒資源去做綜合研判了。
他只問了自己一個問題:選擇這家的話,最大的風險是什麼?自己能否承受?
答案是:最大的風險是,這家反客為主,拿血蘭製品當誘餌,將山西原研藥市場摧枯拉朽地吃下。最終不僅沒帶動本地產業升級,反而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傾銷地、聚寶盆。
他自然不願承受這種風險,就只能放棄了。
而對於正大晴天,他問自己的問題是: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答案是:他需要將太原乃至山西打造為自己的大本營、堅強後盾。不僅是調查員行業的,也包括其他政產領域的。
正大晴天確實有能力為他提供豐富而廣闊的政商資源,但在這個目的上,其實幫不到他。
而如果他只是將觸手胡亂延伸,自身卻沒有一個安全而穩固的大本營、棲息地,那他不過是看上去強大的無根之萍罷了。順風的時候人人追捧,一旦逆風,很容易就牆倒眾人推。
於是他把這家也PASS掉了。
剩下的,自然就是明藥康德和神州百濟。
喬木看著兩家,仔細思索了良久,終於做出了最終決定:神州百濟。
明藥康德從各方面來說,都比神州百濟強大太多了。但這又不是他的企業,只是他的合作對象,這個強大,與他有什麼關係嗎?
他在華為門口賣煎餅賣得再火爆,也不代表華為就是他的後盾。
明藥康德是衝著時下最流行的生態型Big Pharma去的。這樣的巨頭能給他,或者說能給省內產業提供的幫助,是全產業層面的。也就是說,這家企業是有能力做全產業鏈孵化的。
但那也得你自身有值得孵化的企業吧?
你一堆靠醫藥代表養活的仿製藥企,孵化什麼?寫輪眼嗎?
神州百濟則不同,這家企業就是一心做自研自產,做最傳統的Big Pharma。而且這家企業對研發有著極其強烈的欲望,或者說信念。
這樣的企業如果進入山西,是能夠從產業更前端的人才培養開始提供助力的。
喬木認為,這才是省內醫藥產業目前亟需的:人才培養與保留。
只有那些跟得上新時代、在新理念新認知的薰陶下成長起來的人才,才有可能緊跟時代、創造嶄新的未來。
現有的那些落後腐朽的上世紀企業,早就沒有任何革新的價值與意義了,就讓他們繼續爛在那裡吧。
它們唯一的價值,就是在優秀人才與企業成長起來之前,儘可能維持一個基本的盤面,讓肉爛在鍋里,避免省內醫藥資源全面淪陷、清空,使山西淪為臨省的醫療產業提款機。
當然,如果他最終選擇了神州百濟,他就必須面對一個非常非常巨大的風險:這家至今不盈利的企業,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崩了。到那時,之前無論給過他什麼承諾,都必然淪為一張廢紙。
而想要讓這個風險不兌現,喬木就必須做更多。
他不能只拿對方的錢,還得主動參與進來,力保對方能中標!
12點截止時間之前,喬木與神州百濟的聯合創始人、董事長兼CEO歐總通了電話。
「我想對貴司的報價做一個調整,」他直截了當,「1億20%,其他條件不變。」
在下午的報價中,神州百濟終於反應過來了,不再繼續犯傻,而是將三千萬20%的「可笑」報價,調整為1.5億20%。
與其他主要競爭對手的最終報價大差不差。
喬木則主動給對方降了五千萬,當然是有代價的。
「除了貴司在20年專利有效期內,將新成分的全鏈路業務全部放在山西省內,沒有我的許可不得外遷,我還要額外加一條。
「20年專利有效期內,貴司每年都要拿出新成分相關淨利潤的5%,專門成立一家基金會,用於山西本地相關領域的人才培養、基礎科學研究、產學研一體化。
「如果貴司能夠答應這個條件,我們明天就可以帶著律師上門,坐在一起擬合同了。」
電話另一頭,歐總愕然地沉默了良久,才試探著問:「喬總對那個學術基金會有什麼想法嗎?」
喬木直接否認:「沒有。我不會對這家基金會提出任何訴求與干預,它怎麼運行完全由貴司說了算。當然我個人希望這家基金會能在決策時,充分考慮山西本土高校與教育界人士的意見。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想要的。」
「我明白了,那喬總的母校是?」對方顯然認為喬木是山西本地高校畢業的,想要以此回報自己的母校。那基金會的資金,自然要傾向於他的母校了。
歐總是美籍華裔,賓州出生,對這種母校情節很能理解。畢竟美國有著全世界最著名最廣泛最先進的校友模式。
「大同市第三人民中學。」喬木報出了自己這一世的母校名。
「啊?」對面愕然,顯然以為他在開玩笑。
喬木笑著解釋:「我高考剛過專科線,所以高中畢業後就出來工作了。您要問,我的母校當然就是大同三中。」
「……」歐總徹底無語了,良久,才感慨道,「看得出來,喬總很愛自己的家鄉。」
喬木沒有回答。這裡並不是他真正的家鄉。
但二者從各方面來說其實都挺像的。2000年開始,24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並不足以讓這兩個平行的省市演變出多麼巨大的差距。尤其是風土人情方面。
他總是將自己對故鄉的思念寄托在這裡。
「歐總要抓緊時間了啊,」喬木不想此刻陷入情緒中,並不想深聊這個話題,看了看表,「我說過會在12點公布結果,就不會食言。如果貴司無法在12點前給我最終答覆,那我只能判定貴司出局了。」
「不需要開會討論了,」對面的歐總卻說,「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覆,我們全盤接受你提的要求!」
這正如喬木所料。他點了點頭:「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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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如約準時向其他投資方通報了自己的最終決定。
投資是具有行業排他性的,這就意味著,他的芸木與其他幾家將不會再有合作的機會,他與這些負責人大概率也不會再見面了。
不過這不代表成功成為芸木股東的神州百濟生物醫藥有限公司就能高枕無憂。
畢竟入股相關配套機構,只是有效的盤外招之一,但絕非關鍵手段。否則那20%的股份,就絕不可能只賣一個億。
如果入股芸木就能大幅提高競標成功率,那莫說一個億了,十個億都不在話下。
喬木既然選擇了這幾家中競爭力最弱的神州百濟,自然就得主動承擔起更多的工作。否則神州百濟一旦落選,他也就什麼都撈不著了,就真的成了單純用芸木2%股份換取八千萬現金。
他圖的又不是這個!
幾天後,喬木就在新起點總部附近,約了一位同事見面。
這位名為鄧雲璐的女同事,是來自市場部的M3副經理,是監理部的李啟昭介紹給他的。
李啟昭,就是那位芸木股份第一次申請超導精礦專營時,給他介紹「白手套」投資人,但被他拒絕的那位。
後來他知道了,那位「伍總」的背後,就是孫慶書。孫慶書並不是真的看上了芸木20%的股份,單純就是在試探他。
他相信,如果當時他同意了,對方就會不停地給他點甜頭,再引導他做一些髒活兒,最終徹底將他引上賊船,就如同對方曾經對王宗江做的那樣。
那次拒絕,讓孫慶書意識到他比王宗江更難纏也更有野心,於是冒險親自見了他一面,卻被他識破了真面目,當場決裂。
而這位李啟昭經理,卻成了他的「朋友」。這半年來,兩人交往頗為密切。李經理為他介紹了不少總部各部門中基層的人脈,反過來也借著他的名號在公司內的社交場中無往不利。
雙方當然不是真的朋友,但合作也非常愉快。
至於自己的頂頭上司與自己的「好朋友」是死敵這件事,李啟昭不會不知道,卻完全不在乎。
畢竟大家都是來打工的,不是來效忠的。他孫慶書說破天不過是一家央企的高管,享受個行政待遇,又不是什麼封建領主。
這次這位鄧雲璐,就是李啟昭在一個酒局上介紹給喬木的。喬木找到對方,自然是為了打探市場部技術公開與普及工作情報。
「我們可是有紀律的,這種事情屬於部門機密,不能隨便對外泄露。」鄧雲璐太清楚他的目的了,半開玩笑地警告。
「咱們這怎麼能叫隨便呢?」喬木調侃著,卻也沒再提這個敏感話題。
兩人點了菜,開始閒聊起各自的八卦。鄧雲璐也順勢八卦地問起了他那家新公司。
喬木大致介紹了一下智翱的情況情況,話鋒一轉:「我記得你弟弟下半年就畢業了吧?找好去處了嗎?」
「他呀,」提起自己的弟弟,鄧雲璐翻了個白眼,「我讓他來公司,他說什麼都不來,說是瞧不上國企的僵化陳舊,不想巴結領導。」
「現在就一門心思想進大廠,說什麼要奮鬥拿期權,爭取四十之前退休環遊世界。」
她重重嘆了口氣,精彩不容錯過:第1087章 1065.選擇誰做金主爸爸全本放送,點擊。揮了揮手中的手機:「大廠是那麼好進的嗎?不說別的,前幾天聽人事那邊吐槽,小米現在雙一流的校招都開始走過場了,其實只在985做校招。其他大廠也差不多。」
「讓他來我們公司試試唄?」喬木狀似隨口提議,「我們公司下半年要在首都組建產品設計中心,你弟弟正好對口。他這麼想奮鬥,正好加入我們初創企業,成長陪伴,將來拿期權。」
鄧雲璐眼睛一亮,卻又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媽要是知道我把他弄去創業公司,非嘮叨死我不可。她就想讓那小子回老家考公,就怕他在外面累著。這倆月都開始給他看房子了,也不知道急個什麼。」
「二十多歲剛畢業的額年輕人,心野著呢,伯母還能管了他?」喬木勸道,「你跟他說說,他要是找不到心儀的大廠,可以先來我這邊實習,也積累些經驗。我這邊別的不敢說,福利待遇絕對不比任何一家同行差。」
鄧雲璐聞言有些意動,卻又有些猶豫:「你們公司初創階段,應該挺累的吧?」
「大廠就不累了?」喬木沒否認,而是反問,「現在公務員都開始高強度加班了,那些外資都被卷的都開始抓有效工時了,在國內哪不累?」
見對方明顯開始掙扎,他又道:「至少我那家小公司,不扯什麼自願加班、居家辦公或調休,加班費是嚴格按《勞動法》給的。」
聽到這裡,鄧雲璐終於拿了主意。
她知道憑自己弟弟的學歷是沒可能校招進大廠的,那小子偏偏眼高於頂瞧不上央企。與其讓那小子受挫後狼狽地找個亂七八糟的企業吃苦,倒不如進個知根知底、待遇不差、有人能照顧一二的企業。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她笑道,「我回去和他提一嘴,他願不願意去還不知道呢。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心比天高,偏偏還命比紙薄……」
兩人接下來又將話題轉向其他無聊的內容,包括一些公司的八卦。
一頓飯就這麼有說有笑地吃完了。果盤上來後,隨便吃了兩口水果,鄧雲璐狀似不經意地看了眼手機,立刻驚呼一聲:「哎呀,都這個點了?我都趕緊回去!」
喬木連忙問:「怎麼了?耽誤事了?」
「可不是嘛!」對方起身就把個人物品胡亂往包里塞,「下午和一家天津企業有個很重要的碰頭會,我可不能遲到了!真不好意思,我得先告辭了。」
對方拒絕了喬木送她的提議,就匆忙離開了。
喬木獨自坐回座位上,慢條斯理地又吃了幾口水果,才結帳起身走人。
天津凱英萊醫藥集團……他沒想到竟然是這家,在他的推測中,這家中標的可能性不比神州百濟高多少。難不成真的通過古柏豪,搭上孫慶書那條線了?
喬木沒有回公司,而是去了神州百濟。有些話是沒法在電話里說的,得見面才行。
雷總對他的來訪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親自接待了他。
將秘書遞過來的水放在桌上,等對方出去,辦公室中只剩他們兩人後,喬木才開口:「新起點那邊可能已經有結論了。」
雷總愣了一小會兒才反應過來,表情立刻凝重了起來:「知道是誰嗎?」
肯定不是他們,不然喬總不會是現在這個態度。
喬木搖了搖頭,謹慎地沒有透露,而是反問:「你們還有什麼能夠借力的外部資源嗎?」
雷總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能用上的關係都用上了,我們畢竟還太年輕了……」
「首都這邊呢?」喬木皺著眉頭,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康成龍化找我可是通過首都這邊的領導了,你們沒有這方面的資源?」
雷總聞言苦笑:「本來應該有的,但就是因為康成龍化搶先了一步,我們才沒有。」
他簡單解釋了一下,康成龍化得到消息比他們早,那邊耍了個小手段,讓一位領導發了話。
那位領導大概率沒有關注這事兒,見只是正常的商業競爭,受人所託就幫個小忙。但下面卻不得不重視起來,就算對康成龍化不感冒的,也不敢貿然站出來替他們說話了。
神州百濟能借力的外部資源,也就大大減少了。
他們也沒法說什麼,商場如戰場,人家技高一籌,既不違法也沒亂紀,他們也只能認了。
喬木卻疑惑了:「康成龍化是美資企業吧?它們摻和這事兒幹嘛?」
新起點的領導再拎不清,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這種政治錯誤。
「對方應該沒想過中標,他們只是為了不讓我們中標,」雷總苦笑著搖頭,「我們兩家有不少業務存在競爭關係,他們害怕的是此消彼長。」
喬木聞言恍然,繼而又感到頭疼了。
他沒想到這邊被人使了盤外招,別說有沒有力氣了,有力氣現在也使不上。
這場招標現在已經進入比拼「外援」的階段了。這邊使不上力氣,那就得從別的地方想方法。
他重重嘆了口氣:要是能預支一些資源就好了……
預支?喬木一愣,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您這幾天有空嗎?」他問完就後悔了,改口,「麻煩您務必空出幾天時間,和我一起去一趟太原!」
雷總疑惑不解:「去太原?那裡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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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勇坐在辦公室中,面前放著一份文件,但半個小時了,他卻連一頁都沒看過去。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而是在約定好十幾分鐘後的會面上。
昨天下午,他的秘書接了幾個電話,就跟他匯報,新起點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那邊有人想要今天拜訪他。這肯定不合規矩,秘書想要拒絕,但對方無論如何請代為轉達一聲,只說張市長會明白的。
張志勇聽到這話,心中立刻凜然。
他的秘書自然沒資格了解新起點這家公司的特殊之處。事實上就連他也搞不清楚,他只知道這家神秘的公司能量極大,很多沒頭沒腦的事情都能得到上峰授意,要求他們無條件配合,還不許過問。
對方突然搞這麼一出,他自然沒法拒絕,就將今天早晨既定的行程推後了。本來今天計劃要去經開區視察,那邊管委會和幾家企業都已經做好準備了,估計現在正罵娘呢。
按說,那家公司的人有事情要用到他,一般都會直說有工作要商議,來了之後就會出示上級書面指示。
但這次,那位新上任的太原分公司副主任,卻並沒有說是工作需要,只說有一名員工想要拜訪他,請他務必撥冗。他一時也搞不懂,對方是新來的還不懂規矩慣例,還是真的沒把自己當個領導。
說實話他心裡不太高興。
如果是前者,還則罷了。如果是後者,如果那個所謂員工,真的就只是「拜訪」,是來談私事拉關係的,那就別怪他剛正不阿了!
正想著,房門被輕輕敲響:「市長,那兩位客人來了。」
「請進。」他直起身子,調整好狀態。
辦公室門打開,秘書支著門,兩人魚貫而入。張志勇看到率先走進來的年輕人,立刻就猶疑了一瞬:這是大學生來反映問題?
但他馬上就否認了:對方確實年輕。但身上那副自信的氣質,絕不是學生該有的,而是那些有所成就的社會人士的特徵。
他瞥了一眼後面那個怎麼看怎麼彆扭的光頭,注意力立刻又被前面的年輕人吸引了。
但仔細看過去,他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重:怎麼這麼眼熟?是哪個同事家的小孩?還是哪位企二代?
「領導,我是喬木,咱們之前見過……」
喬木一做自我介紹,張志勇猛地一愣,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他在那次那個什麼無人機企業開幕慶典上見過!因為那家公司是星海重工投資的,就連星海重工集團的掌門人都親自蒞臨了,他自然也不等你缺席。
眼前這位,正是那家公司的老闆!他當時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是孔敬東的子侄輩,放出來歷練的。後來聊了聊才發現那兩人沒有任何關係,星海重工完全是在商言商地投資了這家企業。
他當時愕然之餘,也稍微重視了一些,還記得自己當時還讓秘書留了對方的聯繫方式。但他畢竟人忙事多,沒過多久就把這事兒拋之腦後了。
怎麼突然就來拜訪了?而且不是直接聯繫他的秘書,而是通過新起點的關係?這個喬木怎麼又和新起點聯繫上了?
這是經營遇到問題了,跑來找他訴苦告狀了嗎?
張志勇心中頓時不喜。
既是因為這種自己被蒙在鼓裡的感覺非常糟糕,也是因為先入為主地認為對方是與基層部門起衝突了,跑來找他主持公道來了。
不然一家幾十人、成立幾個月的小企業,還能有什麼事?
不過他還是維持著職業化的涵養,讓對方入座後,又讓秘書倒茶。
「喬總也是人脈廣泛啊,」他笑著調侃,「上次公司開業能請到孔總親至,這次又能讓新起點分公司的副主任預約我的行程。」
這既是試探,也是表達不滿:你誰呀?什麼身份?懂不懂規矩?
不然一家幾十人、成立幾個月的小企業,還能有什麼事?
不過他還是維持著職業化的涵養,讓對方入座後,又讓秘書倒茶。
「喬總也是人脈廣泛啊,」他笑著調侃,「上次公司開業能請到孔總親至,這次又能讓新起點分公司的副主任預約我的行程。」
這既是試探,也是表達不滿:你誰呀?什麼身份?懂不懂規矩?
喬木聽出來了,前世他沒少和這些領導打交道,自然對這行的規矩門清。
但他也沒辦法。他要是親自給對方秘書打電話,就算人家還記得他,也不會拿他當盤菜,只會敷衍幾句,讓他走正規流程,聯繫有關部門。
你說你要幫忙招商引資?那你去找商務局和促進來外投資局啊。啥成果都沒有啥意向都沒達成,就想見市長?你咋不去見聯合國秘書長呢?
他只能讓楊海龍幫忙。楊海龍本想讓公關部經理出面,但後者提醒這不合規矩,一旦留痕,還被那位鄭主任逮住了,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顯然,芸木被收拾、喬木至今沒有有效反擊一事,已經被他們看在眼裡了。大家不說動搖,也都謹慎起來了。
楊海龍沒辦法,只好要了電話,親自操刀上陣。
「也不能說是人脈,」喬木解釋,「我本人就是新起點的員工,自己也在外面創業……」
「那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張志勇一聽他能讓新起點出面原來是這個原因,頓時就沒了興趣,也不想聽他解釋了。
喬木自然聽出了對方的不耐煩,也直奔主題:「我今天來主要是兩件事情,一件是智翱這幾個月發展很好,想向您匯報一下工作。但更主要的是想為咱們太原的建設出一份力。」
張志勇一聽,知道對方不是來「告御狀」的,心裡的不喜也淡了一些:「那就說說吧,我也想聽聽你這家被星海重工看好的企業,現在是個什麼勢頭。」
喬木還真的就開始了自己的匯報。
他沒有扯什麼未來目標,更沒有暢談什麼宏大願景,就是詳細介紹起了公司這幾個月的一組組數據:
員工增加了多少、研發設計工作投入了多少、與太原理工大學開展技術合作投入了多少、在校實習生進入智翱實驗室實習的有多少、準備與正在申請的發明專利與實用新型專利有多少、生產線升級改造投入了多少……
張志勇越聽,表情越柔和,心中也越驚訝:這家企業開業才幾個月,就做了這麼多事情?他還沒來得及關注,生產線都搭建起來了,甚至都開始升級改造了?
他倒是不驚訝於對方花了多少錢,這個東西是可以「美化」的。
比如我承諾與太原理工大學開展技術合作,投入一千萬並簽了協議,這筆錢就能入帳了。
但根據協議,這個一千萬是為期兩年的,前面可以每個月拿出十萬,到了第24個月再拿出剩下的770萬。中間但凡有什麼「意外」,和校方好好「溝通」一下,協議直接作廢就是了。
如果企業為了融資、上市,需要進行美化操作,完全可以簽這種協議。等錢到手,再把協議取消掉。
當然現在的投資人也學精了,不會被這麼簡單的把戲戲耍,畢竟是自己的錢。但地方的引導基金可就不一定能如此盡職了……
不過數據可以美化,但不能所有數據都美化,比如你的員工數量。你給領導匯報的員工數,一定是正常繳納社保的員工,數量只會比真實員工數要少。
也就是說,這家初創公司,才幾個月的時間,就已經膨脹到一百五十人以上了?按他的經驗,對方實際員工數量,得奔著五百人的規模去了。這已經是一家中等規模的企業了!
張志勇當然不知道,智翱車間工人不是勞務派遣,也有社保。所以喬木報的人數就是實數。
此刻的他正驚訝於這家初創企業的擴張速度,並從中明確感受到了這家企業與背後星海重工認真的態度與堅定的意志。
張志勇立刻意識到,這絕非一家有筆閒錢就試圖賭風口的普通企業。星海重工對這家企業,絕對有著極大的支持,甚至是戰略層面的考量!
這樣一家企業,沒有建在東北或首都,而是出現在了他的治下,他立刻就生出了高度的重視,甚至還有幾分興奮與期待。
張志勇見對方真的無所求,當即就明白了,對方這趟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旁邊那個怎麼看怎麼彆扭的禿頭。
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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