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1062.第二刀
不出意料,鄭主任成了整個山西私下的笑柄。他的事跡已經在各個私人小群中傳遍了,甚至已經流傳到省外了。
好在省外關注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那些中高級管理崗,基層員工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沒同感。
但這反而是鄭主任最感到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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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可淪為基層員工口中的「垃圾」,也不願在中高級別同僚的心裡被打上「廢物」的標籤。這對他仕途的殺傷力是非常恐怖的。
所以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必須、不得不拼命贏回來,將那個喬木,將對方的鐵桿,殺得潰不成軍、跪地求饒。
否則他就完了。
謝琪銷假那天,喬木特意去總部露了個臉,不止是為了給謝琪撐腰,更是為了穩定軍心、收割民意。
他中午特意在食堂吃了頓漫長的午飯,還遇到了鄭志華,迫使對方飯都沒打,扭頭就走。
鄭志華此刻的狀態著實嚇了他一跳。對方說不上一夜白頭,但也憔悴不已、狼狽不堪。黑眼圈配眼袋,再加上那暗沉的皮膚和暗紅的酒糟鼻……一副精力被摧垮的狼狽模樣。
不過對方越是這樣,喬木反而越是警惕。
比起認為對方是因為之前的挫折而夜不能寐,他更願意相信對方是在夜以繼日、通宵達旦地準備反擊。
事實是,他猜對了。
就在他露面的第二天臨下班前,芸木股份收到了一封來自新起點太原分公司的厚厚的EMS函。
是新起點太原分公司針對他們合規調查的階段性結論通報,後面附了厚厚一沓子附件,整改項足足上百項。
喬木開了個空間門,伸出一隻手從劉焱那邊拿走了函件,大致翻看了一下,看得咋舌不已。
鄭志華真是下了大力氣了!
這上百條整改項,可不是什麼前台衛生、工區牆面衛生之類拆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內容來湊數的。
而是實實在在地上百項各領域整改項,每一條整改項都大不相同,字裡行間卻又寫滿了兩個字:花錢!
例如其中一條,芸木工區的某款綠植可能致敏,嚴重時會致人死亡!
這條的整改意見除了罰款兩千外,還要求芸木立刻清除相應綠植,並為所有員工安排三甲醫院的體檢。
喬木看著照片中的那幾株虎皮蘭,一時分外無語……
隨便翻看了幾眼,他就將文件丟回給劉焱,讓對方自行處理。
不過大概是收到了簽收簡訊回執,新起點那邊很快就給劉焱來了電話,通知芸木股份的負責人明天開始,每天去新起點接受為期一周的合規培訓。
劉焱鬱悶壞了:這種擺明了就是去挨罵的活兒,他當然不敢讓觀月去。石月梅那邊兩個孩子要照顧呢,肯定會推辭,他也沒那個臉讓人家去。
那就只剩下他了……
第二天劉焱早早到了太原分部,乖乖坐在只有他自己的小會議室中。那位鄭主任看來都已經懶得裝了,什麼合規大排查,結果就叫來他一個罵?擺明了就是針對芸木的嘛。
鄭志華很快就帶著三名員工進了會議室,其中一人甚至還在門口架起了攝像機。
劉焱看著眼皮子直跳:這是要拍下他被噴幾小時的證據?傳播出去讓他丟人現眼?
鄭志華看著他,也是直皺眉頭,直接不客氣地呵問:「你們公司負責人呢?!」
劉焱指著自己,弱弱道:「我就是……」
他倒是想硬氣、傲然一些,但一想到接下來要被收拾一個周,就完全硬不起來……各種意義上。
「你?」鄭志華打量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劉焱看著也沒什麼感想,他畢竟就是個外圍的小卡拉密,和省部主任這種存在比起來,他算個屁啊?人家在他面前確實有狂的資本。
他倒是可以仗著喬木狐假虎威一下,不過喬木沒授意,這種事情他不敢擅自做主。
他只好老實地解釋:「我是芸木股份的法人代表、總經理兼項目部經理……」
「你們那個董事長呢?她怎麼沒來?!」鄭志華不耐煩地打斷對方。
他當然知道對方的職務和頭銜,但他也知道和絕大多數所謂的法人代表、總經理一樣,對方這兩個職務,就是用來替企業真正的實控人隔離風險的。
實控人是誰?當然是喬木,或者說是喬木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女朋友關芸。
「關總是董事長,不負責公司具體事務,我們也沒法要求她……」
「讓她來!「鄭志華再次粗暴地打斷對方。
他就是衝著那個關芸來的,就是衝著喬木女朋友來的,就是要拿喬木那個傳言中漂亮得不像話的女朋友撒筏子,為的就是噁心喬木。
不然他每天花幾個小時訓斥這麼個小人物?他吃飽了撐的啊!
劉焱卻陷入了兩難。
他想說自己沒有關總的電話,但他知道這話沒人會信,更沒人會接受。對方肯定會繼續讓他給喬木打電話索要關總電話。
如果他再說沒有喬木電話……對方肯定有,肯定很樂意提供給他……
打?關總肯定不會過來,該挨罵還是他挨罵,但可以將這個鄭主任的一部分怒火分出去,他自己好受些。
但喬木知道了,會怎麼想?也許不會多想,也許會覺得……他沒擔當、沒用!
而不打……
劉焱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鄭主任,」他挺直腰板,再也不復之前那副小媳婦模樣,「培訓的事我來就行,關總不負責具體業務,她來也沒用,也聽不懂。」
鄭志華愣了一下,繼而怒斥:「讓你打你就打!反了你了?!」
劉焱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但馬上又挺了起來:「鄭主任,您要求我們接受培訓進行整改,我們一芸木認真對待,絕不含糊。但您要把我當您的員工來使喚,還煩請您先把我的勞動合同簽了!」
會議室中另外三人都傻眼了。
配套公司的員工,對上他們都會客客氣氣的。他們何曾見過配套商員工敢公然懟主任的?!
怎麼這位鄭主任,誰都敢懟啊……太沒譜兒了吧?
三人低著頭,眼睛不停地往鄭主任那邊瞟,又受驚似地趕緊挪開,仿佛怕看見什麼恐怖的髒東西似的。
至於鄭主任……沒人知道對方此刻是什麼模樣。
死域一般的寂靜中,只剩下某頭受傷的凶獸劇烈急促喘息的恐怖聲音。
劉焱說完那話,就不敢去看對方了。
他不怕對方,他知道對方拿他沒辦法,畢竟他們都不是一個公司的。
他只是在哀悼自己。接下來一周,自己要體驗地獄生活了……
劉焱的悲慘命運只持續了三天,準確的說只持續了一天。
沒見到傳說中的關芸,鄭志華也不可能在他這個「無名氏」身上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訓了他倆小時,就放過他了。
之後的培訓由監理部負責,只進行了三天就結束了。
畢竟監理部的人看著那張長長的整改單,其中絕大多數內容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講。
不過劉焱的厄運結束了,不代表鄭志華就這麼放過芸木了。
這邊培訓剛結束,那邊又搞了個所謂的「學習貫徹XXX民營企業座談會上重要講話」學習會,要求太原所有配套企業的董事長和總經理都必須出席,不得缺席。
顯然,喬木與觀月又當他在放屁。
當天會議沒結束,劉焱的手機就被新起點這邊打爆了。臨下班前,他又接到了一封措辭極其嚴厲的問詢函,話里話外都在警告芸木不要犯不該犯的錯誤。
雖然沒有署名到人,但用頭髮都能猜到是出自誰的手筆。基層管理和員工可寫不出這種內容,人家丟不起這個人。
劉焱把函交給了喬木,喬木只瞥了兩眼就冷笑著扔進了垃圾桶:這位鄭主任,在國企待傻了?
或者說不是在國企待傻了,是在國企當領導當傻了。
他想了想,又起身從紙簍里取出了那張被他揉成一團的諮詢函,展開撫平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飛信發給劉焱:「發抖咖上,讓大家樂一樂。」
他本來還想買點熱度,炒作一下「上面和風細雨,下面傾盆暴雨,如何呵護民營經濟」,幫鄭主任出出名。
不過還是算了,抖咖大概率會選擇封號。畢竟人家是辦企業賺錢的,不是來當網際網路包青天的。
抖咖的智能判定系統還是很強大的,劉焱那個截圖到了第二天依然是個位數的點擊,完全沒有新人首條視頻流量扶持。
芸木則收到了新的處罰單。
接下來,面對平均一天兩張的罰款單,芸木全員靜默,仿佛所有人都休假了一般,只有財務石月梅會每周兩次,集中繳納罰款。
短短兩周,芸木股份已經累計繳納罰款超過十五萬元。
要知道芸木沒有任何工程或生產業務,這個規模的罰款,堪稱恐怖了。
但沒有人同情芸木,倒不是芸木不值得同情,而是太原公關部私下傳出了一條小道消息:芸木與公司簽署的專營合同,年保底合同額是兩億!
這個消息在各個八卦小群內迅速傳播,自然不會有人同情芸木,因為大家都只顧著嘲笑鄭主任了。
鄭主任的罰款威懾,瞬間就成了笑柄。只是沒有人告訴他。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為石月梅又做了一件事:
她給新起點發函,問能否向新起點指定帳戶預儲值一筆錢,五百萬或一千萬,專用於罰款劃扣,以節省她的工作量。
這樣一來,新起點再罰款,只需要發確認函即可,她那邊可以等到季度或月底集中處理確認函。
監理部接到這封函差點笑瘋了,在徵詢了財務部的意見後,「不敢」擅作主張的他們,自然將函提交給了鄭主任。
而按照國企傳統,消息一旦走正規途徑出了部門,就等於完全公開。
畢竟你不知道是哪個部門哪個員工私下透露的,你就沒法對部門進行整體懲罰。而同時懲罰兩個部門這種事情,也沒有領導吃飽了撐的會這麼幹。
於是,這條消息在第二天上班前,就人盡皆知了。
沒人敢跑到五樓扒門聽鄭主任的反應,但後勤部那邊有個傳言,說鄭主任新申領了一整套高級茶具。
說實話,鄭志華並沒有被氣到失去理智,他砸茶具更多是在發泄,是對自身心腦血管的一種有意識的保護……
此時此刻,他就在自己的辦公室中,向總部監理部的吳波總監做匯報。
「芸木股份真的這樣?」幾百公里外的吳波,翻看著鄭志華連夜整理出來的文件,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文件構成很簡單,全部都是這段時間太原與芸木之間的往來函件,包括合規調查報告、整改清單、整改回執、培訓通知、會議通知、會議簽到表、缺席質詢函、處罰通知單、罰款通知單、罰款繳納回執,等等等等。
吳波越翻神色越凝重,看到最後一頁,是石月梅關於罰款預儲值的問詢函。
看到這一頁,吳波徹底變了臉色。
「太囂張了!太猖狂了!」他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在他看來,鄭主任的措施沒有任何問題。
整改項多?能改就改,不能改私下裡溝通就是了。
罰款多?領導那麼忙,吃飽了撐得逮著你們罰?還不是你們乙方不會做人?
你們自己沒做到位,不僅不想辦法積極改正、彌補,反而搞這種軟釘子對抗,甚至還發這種問詢函挑釁!
還把不把甲方放在眼裡了?還把不把領導放在眼裡了?還把不把體制放在眼裡了?!
「誰說不是呢,」鄭志華重重嘆了口氣,「吳總,我這是剛上任,既沒功勞也沒貢獻的,被人看輕了,我也就認了。但這個芸木股份,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仗著……」
他停頓片刻,重重嘆了口氣:「算了,不說了,都是些捕風捉影沒證據的事兒。我這個主任啊,做的是真無趣……現在也只能求到您的頭上了。」
吳波當然知道對方欲言又止的內容是什麼,他可以不了解別的配套機構,唯獨這個芸木股份的背景,他絕不可能不知道。
那個喬木,也太不把他們管理崗放在眼裡了!
連頂頭的省部主任都能這麼對待,那他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部總監,豈不是更得夾著尾巴做人?
「我明白了,鄭主任,」吳波隔著電話,重重地說道,「你們分部的事情我們管不了,但像這種目無法紀的配套公司,必須得狠狠治一治!」
他惡狠狠地說:「不狠狠滅一滅它的囂張氣焰,我就剎不住這股子歪風邪氣!」
電話掛斷後,鄭志華靠在靠背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你喬木再囂張又如何?我的背後,可是孫總,以及他率領的整個監理部、投資部與公關部!
他這次來山西,孫總交代的一任務之一,就是打擊喬木,讓對方處境越來越艱難、行事越來越激烈。
所以某種程度上,喬木把事情做得越難看,他雖然個人越丟臉,但孫總那邊就會越滿意。
丟臉雖然讓他惱怒,但他真正憤怒的不是丟臉這件事,而是讓自己丟臉的,不是領導,也不是領導親信,而是一個沒權沒勢的調查員!
伺候領導哪有不丟臉的?他能走到今天這個地位,一半功勞都是靠丟臉掙來的!
要臉還怎麼當官?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兩天後,被叫去新起點的劉焱,收到了省部監理部轉發的通知。
鑑於芸木股份存在較為嚴重的不合規行為,且遲遲不加以糾正,情節較為嚴重,經總部監理部討論,決定凍結芸木股份一切合約、暫時將芸木股份從新起點配套企業名單中剔除,直至芸木股份整改工作通過新起點太原分公司的驗收。
劉焱看得目瞪口呆,驚愕地問葉佩珍:「葉經理,合同還能凍結?!」
「可以,我查了合同,公司與所有配套商的合同里都有相關約定,在通用條款裡面,」葉佩珍點頭,又凝重地提醒,「你還是儘快通知喬……你們老闆吧。」
見劉焱不明所以,似乎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葉佩珍又提醒:「條款中還有規定,如果凍結合同後,配套商依然無法達到公司合理的合法合規要求,公司可以直接廢除合同!」
一聽這個,劉焱立刻慌了。他可不想再失業了!
不過他還是忍到開車離開新起點地下停車場,找了個路邊停下,才連忙給喬木打電話通知此事。
剛買完禮品、正準備出發的喬木,聽著電話中的噩耗,卻非常平靜。
他對此早有預料。畢竟監理部是孫慶書的地盤,對方絕不會坐視鄭志華單打獨鬥,遲早會跳出來幫忙,甚至幫大忙。
「你回去出兩份告知函,分別給新起點的談判小組和研發部。通知他們,因不可抗力,芸木無法履行兩項正在談判的專營協議了,決定退出談判,之後會正式撤回專營申請。」
「啊?真的?!」聽到這個決定,劉焱嚇了一跳,但馬上反應過來了,這只是施壓、威脅而已,「會不會太激進了?」
「你有更好的辦法?」喬木的反問堵住了對方的嘴,他又道,「措辭你和石經理商議,擬完之後走流程讓看一眼。」
這就是他提前準備的應對策略:既然監理部要下場,那能夠讓人延年益壽的血蘭,與能夠讓人重傷不死的吸血鬼血清,就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吧,往後誰也別惦記了。
據他所知,行業手裡有大量治癒重傷的手段,但一直沒什麼能夠顯著延長人類壽命的可推廣成果。
大部分這方面成果,要麼是後遺症嚴重,要麼就是到了現實世界乾脆不能用。
這也是為啥研發部會那麼重視《盜墓筆記》系列項目,先後請王宗江與他去搞定這個系列。
因為那個系列很貼近現實世界。經驗來說,越貼近現實世界的次生宇宙,發掘出的技術成果,在現實中有效的可能性越高。就算無效,也能給技術人員提供寶貴的思路。
例如他最早獲取的技術成果,《忌日快樂》中的西西弗斯量子冷卻反應堆,給他賺了19大熊貓幣,就是典型的「無效,但能提供寶貴思路」的技術。
所以他能夠估計到血蘭的潛在價值,也打算將這個東西作為「人質」,逼公司做出讓步,讓監理部乖乖退出這場鬥爭。
畢竟這個國家最不缺的,就是躺在床上插著管子恐懼煎熬的「老領導」了。
你們新起點不想給社會帶來過多影響,可我一個已經退休、甚至都不在人前露面的糟老頭子,我就想多活幾個月、幾年,多享受一下,怎麼了?
我活我的,不給任何人帶來麻煩,礙你們事了?
我看是礙你們眼了吧!
好好好,你洪永義\/任成遠\/孫慶書\/步建忠\/刁守雲\/黃宗慧真是剛正不阿、堅守原則啊!好得很!
喬木期待的,大概就是這種場景。
但有一說一,這種硬頂,屬於殺敵五百,自損一千。
他只換來了監理部的退讓,代價卻是得罪一大群高會成員。
畢竟過去他怎麼鬧騰,都是公事,不影響私人。但這一次不同,不影響公事,卻會嚴重威脅到高會成員自身的利益。
這真的是殺人父母了。
他有這方面損失的預期,畢竟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既然是戰爭,哪有不損失的?
他需要的是一直贏下去,贏到高會對鄭志華喪失信心。要一直贏,損失就絕不會小。但徹底贏了之後,整個山西十一分部,這份資產足夠補回他的損失了。
掛掉電話的喬木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這件事拋諸腦後。
心裡想著不要怕損失,損失是正常的,但其實他還是心疼。別怕打破瓶瓶罐罐,嘴上說的容易,哪那麼好接受、適應啊?
努力調整好心態後,他推開一個空間門,迎著撲面而來的熱風,提著禮物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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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國際核子研究組織下設應急行動與和平保障署巴西利亞分部。
王軍帶著喬木,一邊辦理通行證,一邊開玩笑地抱怨:「我以為你至少得下周才能到,沒想到你今天就來了。我這個邀請人反倒是被你打了個措手不及啊。」
「沒給你添麻煩吧?」喬木認真地問,「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先回去,下周再過來。反正比我下樓吃飯還方便。」
「嘖——」王軍咋舌,「不麻煩,你早來更好。我一會兒給你介紹個人,他們應該在賓館沒走遠。這邊這幾天大選預熱,街上有點亂,沒法帶你好好玩一玩了。」
喬木倒是不在乎,他在項目世界,該玩兒的地方早就玩兒遍了。
王軍填著表格,回頭朝他伸手:「你護照出示一下。」
喬木兩手一攤:「我哪來的護照?」
王軍一愣,呆呆看著他,有些無奈。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直接使用超能力過來的,怎麼可能會帶護照。
「我回去取?」喬木試探著問,「但上面可沒出入境蓋章啊。」
王軍一聽,無奈地嘆息:「那就算了,就是要那個章呢……」
對方為難地看著那張表格,思索片刻,才道:「這次我給你做擔保,不過這種事情我們也不能多做。你以後出公差,一定要記得走海關,咱們這行有快速處理通道,不麻煩的。
「你們這些調查員就愛幹這種事兒,各機構都防著呢,見了你們第一反應就是要護照簽證,看出入境記錄。」
喬木連連點頭稱是。
王軍帶著他往裡走,他一路上四處看著,都是自己不認識的人:「怎麼沒見印度人?」
「瓦拉納西啊?」王軍解釋,「他們都在印度總部呢,不太願意來這邊。一開始來了一批,等這邊步入正軌了,就都申請調回去了。」
喬木倒也能理解這個。
瓦拉納西這個曾經的「叛軍」,本來就是斯瓦米納拉揚神廟內部,那些出身社會底層、對印度政治與社會格局感到不滿的成員分裂出來的。
這個組織從誕生伊始,就是為了「更好的印度」,怎麼可能甘願成為一家國際機構而離開自己的家鄉?
當初也正是考慮到他們這個普遍的意願與情緒,才沒能將應急行動與和平保障署整個弄到巴西,最後只是在南美洲搞了個分部。
說是分部,其實也並不受總部領導,總部那群瓦拉納西,對領導萬里之外的異邦分部也不感興趣。
雙方實際上是平行關係,同時接受IONR秘書處的日常領導與管理。
兩人進了王軍的辦公室,對方打了個電話,通知另一邊的人再過來一趟,說的是漢語。
「那邊不是圈內的,知道一些,但不了解內情,」掛了電話,王軍解釋,「所以他們來之前,我先和你解釋清楚,等他們來了,咱倆也少說少錯。」
王軍要給他介紹的,是一家名叫瑞恆醫藥的企業相關業務部門負責人。
介紹的目的也很出乎喬木的意料:對方想要投資芸木股份。
「為啥?」他一時不明就裡。芸木股份有啥可投資的?
實話實說,這家企業很大程度上,屬於他的戰略失敗。他最初是希望用這家企業產生的利益結識權貴、攫取影響力。
後來發現這條路走岔了,這家公司實際上就已經是雞肋了,現在更像是他和觀月賺「零花錢」的玩具。
當然也不能說徹底失敗。沒有這家公司做鋪墊,他也不可能那麼順利地幫智翱融到第一筆投資。
王軍稍微提醒:「芸木近期是不是又要拓展兩項新業務了?」
「啊——」喬木一下子反應過來了:是他過完年剛弄出來的血蘭和吸血鬼血清。
但他又疑惑了:「總部那邊還在內部評估採購量和採購價呢,合同都沒簽呢,您是怎麼知道的?」
問完他想了想,主動糾正:「那個瑞恆醫藥是怎麼知道的?」
「這你就不了解了,」王軍笑了,又補充,「當然,我也是剛知道的,他們告訴我的。」
調查員行業獲得的技術,是不允許隨意擴散的,這是大忌,要掉腦袋的。
一項技術能否擴散至社會,決定權完全在IONR下屬一個名為技術公開與普及委員會的組織手裡。
任何執行機構,想要擴散自己的技術,都必須向該機構提交申請,並明確說明擴散的理由,與對大量後續影響的評估。這是一套非常複雜的機制。
委員會會對此進行審核與表決,表決通過後,才會授權該機構擴散該技術。
而且也不只是授權或拒絕這兩個選項,大部分時候都是部分授權,還會額外加一些要求,你接受了才給你授權。
當然,拿到授權後,這項技術就會被優先擴散給本國企業,畢竟肉要爛在自家鍋里。
不過本國企業完成技術孵化後,再拿到市場上運作經營,就要遵守社會上的規矩了。
例如跨國的專利要求、反壟斷要求等等等等,這是不能豁免的。
甚至企業扭頭將技術成果直接賣給外國人,成功套現拍屁股走人,這種事情也是發生過的。
這種行為往往都伴隨著該機構內部的商業瀆職與經濟犯罪行為,也促使各機構逐漸建立起了更複雜更完善的審查機制與授權協議。
但再嚴格的規矩,也得人執行、遵守。有人鐵了心不遵守,你也不可能24小時監控所有人的一言一行。
所以當一項技術擴散申請被通過後,總會有一些與行業有過合作、知道行業神奇之處、之前一直與執行機構內部某些人保持良好私交的社會企業,提前一步聽到風聲,並盡力搶占先機。
這是無法避免的。
「所以,這家瑞恆醫藥提前得到風聲,布局到我這裡了?」喬木恍然。
血蘭和吸血鬼血清,一旦放出來,都是諾獎級的大成果、轟動世界的大買賣。二十年專利期,,少說也有幾千億規模的市場,還得是美刀。
為了這麼大的市場,足夠發動一場戰爭了。
雖然他不清楚投資芸木對這場圍獵能帶來多少幫助,但花幾千萬甚至一兩個億,哪怕只是買個安心,換成是他,也絕對不會猶豫一秒。
「您對這家企業有什麼了解嗎?」他又問王軍,「還有,方便透露你們之間的關係如何?」
王軍很受用地笑了。對方主動這麼問,就是在意他的感受,做決定時需要把他的意願考慮進去。這種不動聲色的尊重,他很喜歡,也很感激。
「瑞恆醫藥這家企業你不用擔心,絕對正規。不僅是上市公司,還是業內公認的國內原研藥一哥,絕對的行業龍頭。」
「至於我們之間的關係,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王軍沒有任何猶豫,就向喬木交了實底,「是方主任介紹過來的。」
方增耀?喬木愣了,方增耀介紹的,怎麼不直接介紹給他,還要繞這麼個彎子?
他還在疑惑,對方又補充:「方主任跟這家也不熟。瑞恆醫藥是江蘇的企業,他也是去了上海,對方才找上門的。大約是聽說他和你關係好。」
聽王軍這麼一解釋,喬木再仔細思忖,大概明白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瑞恆醫藥肯定是希望方增耀直接引薦的,但方增耀不願意,應該是有自己的考量,不打算摻和這件事。
但方增耀卻沒有拒絕,而是又將對方引薦給了王軍,讓王軍自己選要不要摻和進來。
方增耀這邊應該是希望借這個機會繼續和王軍保持聯繫,維持雙方甚至多方的關係,讓對方繼續對他們這個成立沒幾天就已經天各一方的小派系,繼續保持一定的向心力。
王軍知道方增耀和瑞恆醫藥沒什麼關係,還是攬下了這件事,大概率是瑞恆醫藥有「中介費」,應該不少,足以讓這位月入數萬、現在還拿出國緊貼的老資歷副主任心動。
但從王軍沒有力薦,只是客觀地解釋情況,並說了幾句好話來看,對方也只是心動,而不是激動,不是非要拿下這樁買賣不可。
做出了這個判斷,喬木心裡也有了譜。
不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便主動問王軍:「瑞恆醫藥動了,您說會有其他企業主動聯繫我嗎?」
「應該會,」王軍思索片刻,點頭道,「雖然瑞恆醫藥那邊沒跟我說透,但我能感覺到,他們還是比較重視入股芸木一事的。說明他們認為這個投資行為,對他們的競爭優勢有一定的幫助。」
瑞恆醫藥不可能沒有競爭對手,對方這麼認為,那它的競爭對手也能接觸到這些信息,也會做出類似的判斷,自然也會主動接觸喬木,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這還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啊……喬木若有所思。
他前腳還心疼自己得為了區區一個監理部,狠狠得罪一批高會領導。
現在,王軍帶來的這個瑞恆醫藥,似乎能給他提供了一個新的選擇。
但具體要怎麼做,他一時還沒想好,回去之後還得好好謀劃一番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