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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章 1057.您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偉大?

  喬木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仿生機器人戴了銬子,但不到半個小時就全須全尾地回了太原,這事兒在內部論壇上很是引起了一番討論。

  大部分人都認為這是高管聯席會打壓這個年輕的天才刺頭的證據。認為這是誤會的,反而只占極少數。

  你問為什麼是打壓?有什麼證據?

  

  這不廢話嘛,都戴了銬子了,結果不到半小時就給放了,擺明了就是無證據抓人,是暴力執法。

  於是監察部被絕大多數共情打工人喬木的員工,在論壇上罵了個狗血淋頭,張世光更是被貼上了高管走狗、來俊臣轉世的標籤。

  監察部員工個個義憤填膺,但張世光下了封口令,誰都不許辯解,他們雖然不理解,但也只能忍著憋著。

  監察部就這麼替研發部……準確的說是種子庫背了黑鍋。

  當然張世光並不在意,畢竟這件事上,不止他的監察部,整個高會都替種子庫背了黑鍋。他多背一些又何妨?

  只是內部論壇上一邊倒的輿論風向讓他頭疼又警惕。

  他沒想到那個不干人事兒的喬木,在公司基層人緣口碑竟然這麼好。

  未來高會與那小子的衝突註定越來越多,那小子本來就能闖禍,一旦裹挾了輿論,那就更麻煩了,很有可能會重挫整個公司的士氣甚至凝聚力。

  不過張世光這種上個時代的「老玩具」,顯然並不真的能理解這個時代的網際網路輿論。

  喬木卻清楚地知道,這種看上去立場堅定、力量十足的輿論支持,完全可以在一夜之間,毫無預兆地轉向。

  甚至他篤定,站在他這邊的民意,很快就要自動轉向了。

  那個契機,就是成立不到三個月就估值20個億的智翱正式曝光於人前。

  此刻大家支持他,是因為他的標籤是「代表廣大打工人勇斗高管惡龍的勇者」,就算他和芸木的關係已經曝光了,他也是「勇者鑽惡龍漏洞」的典範。

  在「憑什麼就許你們惡龍放火,不許我們勇者點燈」的不忿下,他違規參與芸木經營一事,在同事們看來,反而是一種「對惡法的反抗」。

  但智翱就不同了。

  從成立智翱並融資成功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勇者」了,而是「加入惡龍圈子的新貴」。

  漸漸地,在同事眼中,他將比惡龍還可惡,還該死。因為有一種情緒,叫「嫉妒」。

  喬木太了解網際網路時代這種被無限放大的輿論情緒了。

  所以高會那些老玩具還在發愁、擔心他會死硬到底,惹一大堆麻煩。但他早就決定逐漸偃旗息鼓,在負面輿論被某個契機徹底引爆之前,爭取給自己談個好價錢。


  這段時間,不是幾乎,而是徹底,他徹底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智翱這邊了。

  現在的他已經根本不去新起點了,而是897地把所有時間都放在智翱那邊。下班回家後,桌上床邊都堆滿了低空產業相關的專業書籍與文獻資料,仿佛現在給他交社保的是智翱……

  穿越後他從未有過這種生活,這讓他經常在看書之餘會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穿越前的時間。

  而且如今的他,比穿越前公司上市準備那段時間還要忙碌、狼狽。

  畢竟當時他只是公司高管,只負責自己這一塊業務,不能說輕車駕熟但也絕不陌生。

  現在卻不一樣了。他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領域;要管理的,也不再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幾個部門,而是一家五臟俱全的公司。

  這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戰,也給他帶來了從未有過的巨大壓力。

  除了這些,他還有一份幾乎所有管理者都沒遇到過的工作:關注某些特定員工的職場境遇與身心健康。

  例如某個叫艾憶的丫頭。

  這天一早,他又一次在樓梯間「偶遇」了對方。

  艾憶每天上下班都走樓梯間。喬木一開始發現這個現象時,對方說是為了鍛鍊身體。後來才跟他解釋,這是在新起點後勤部時養成的習慣。

  因為她把電梯弄得酸臭不堪,被頻繁反覆舉報,最後只好獨自走樓梯間,一次甚至還撞見了後勤部某位領導與他的下屬偷情……

  喬木也不勸她,而是自己每天也走樓梯上下班。

  他倒不是為了讓對方心裡好受,而是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向公司員工,尤其是最接近艾憶、也最可能孤立排擠艾憶的研發部員工,傳達自己的態度。

  只有知道艾憶與他們這位年輕得不像話、疑似富二代的老闆私交甚篤,他們才會將心中那一點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惡念收斂起來、壓制下去,不因惡小而肆意表達、傷害。

  除非他們不打算要這份待遇優渥的工作了。

  今天,喬木例行公事地遞過一杯溫暖的無糖紅茶:「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中午休息時間或晚上下了班,都可以找我聊。」

  他沒問對方有什麼困難,或者有沒有人欺負。這種問題是註定不會得到真實答案的。

  艾憶自然也不會順杆爬,只是冰冷的雙手捂著溫暖的防燙杯,開心地笑著:「好的。不過也沒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徐經理挺照顧我的,教了我很多東西,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

  喬木笑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更沒點破對方一次都沒提過研發設計部其他同事,入職以來更是從未和其他人一起行動過。


  兩人就像以往一樣,一前一後哼哧哼哧地爬起了樓梯。

  他本以為這次與以往一樣,都只是平凡而忙碌的一天。但都沒到中午,研發設計部經理徐學民,就領著艾憶,怒氣沖沖地大步流星進了他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從來不關門,因為初創公司人少事多沒有磨合,大家經常需要來回串門討論問題,很多問題就是兩句話搞定,站門口用不了二十秒就解決了。

  進出關門這種大公司的規矩,放在這裡又蠢又不便。

  「怎麼了?」喬木一心兩用,一邊啃著手中厚厚一摞傳感器產業報告,一邊抬頭看了看惱怒的徐學民和訕訕的艾憶。

  徐學民則將自己的筆記本遞過來:「這是CD1項目截止目前的設計思路,您先看一下。」

  CD,即消費級無人機Commercial Drone的縮寫。CD1就是智翱第一款產品的內部項目代號。

  筆記本上面的記錄非常凌亂,顯然只是徐學民自己用來備忘的。不過喬木大致看了片刻就看懂了,因為上面的信息著實不多,他這段時間也很是惡補了一番相關知識。

  見他看完了,徐學民也不廢話,直奔主題:「公司第一款產品用市面上最成熟的四槳葉設計,這沒有問題吧?」

  喬木點了點頭。消費級無人機當然首選四槳葉或三槳葉,不用槳葉還能用什麼?總不能用固定翼或者撲翼吧?

  「艾工有不同意見,」徐學民緊接著就說,「她想做流體推力增強引擎!非常堅持!」

  對方末了又強調了這麼一句,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或者說怒意。

  喬木則疑惑了:「流體推力增強引擎?那是什麼?」

  他惡補的資料中可沒這個。

  徐學民解釋:「你見過戴森吹風機吧?可以簡單理解為那個。技術的基礎原理是一樣的,但能讓無人機飛起來的引擎,技術複雜度是吹風機的幾百幾千倍!」

  「技術上確……」艾憶想要解釋,喬木卻抬手制止了她。

  「技術路線問題先放一邊,」他指著角落的加熱箱,「裡面有熱飲,你去拿兩個。」

  艾憶很聽話地去取了兩杯咖啡,自己一杯,徐學民一杯。

  徐學民冷哼一聲,接過去隨手放在茶几上,顯然是不打算喝。

  「我先問個事兒,」見場面略微緩和了,喬木看著兩人,平靜地問,「來找我做裁判這個,是誰的要求?」

  徐學民沒說話,艾憶微微舉手:「是我,喬總,我和徐經理分歧很大,誰都說服不了誰,我就覺得該找你來做決斷。你肯定能明白我是怎麼考慮的。」


  喬木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看著對方。

  艾憶微微有些愣怔,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想了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什麼漏說了,只能站在那裡,越站越尷尬。

  場面一時就這麼冷了下來。

  就這麼沉默地過了半分鐘,就連徐學民都有些懵了,不解甚至略帶不安地觀察起喬木的表情,他才緩緩開口,是對艾憶:

  「有一件事,我記得我說得非常明確、清晰,而且不止一次。那就是,在CD1的產品設計與研發工作上,徐經理擁有絕對的最終決策權,甚至在我之上。我沒記錯吧?」

  艾憶傻眼了。

  她來找喬木,是希望喬木替她說服徐經理。畢竟徐經理不知道她腦子裡塞滿了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但喬木知道。

  可現在,喬木這話明顯就是在替徐經理說話,在批評她。這讓她一時無法理解、難以適從。

  喬木則繼續不留情面地往下說:「艾工,如果公司每一個員工,只要自覺正確,就跑來讓我主持正義,那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豈不就亂套了?那我乾脆什麼都別幹了,就給你們當包青天吧。」

  「可……」被喬木這一悶棍打了個猝不及防的艾憶,大腦一片空白,語無倫次地問,「如果徐經……領導就是錯……不全面的,我的方案就是對……更合適的呢?」

  喬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公司的工作原則是什麼?」

  艾憶腦子亂糟糟的,一時反應不過來。

  見她不說話,喬木皺著眉頭,用不滿的語氣問:「艾工,公司正式開張才幾天,規章制度一片空白,我就給你們定了這麼一條規矩,你都記不住?」

  聽到喬木這個語氣,艾憶一個激靈,瞬間冷靜了下來:「我記得!是大膽質疑、充分討論、堅決執行!」

  喬木滿意地點頭:「顯然你已經大膽質疑了,你們充分討論了嗎?」

  徐學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喬木見狀,再一次看向艾憶,但沒有說話。

  艾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質疑了,徐經理也給她機會充分討論甚至爭論了,現在就輪到她堅決執行了。

  艾憶張了張嘴,不甘地想要說些什麼,但看著喬木的表情,感受到了對方堅定的態度,最終只好略顯沮喪地乖乖點頭。

  「很好,」喬木終於露出了兩人進入辦公室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徐經理還有事嗎?」

  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徐學民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艾憶,

  沒有起身告辭,而是猶豫了片刻,才道:「規章制度捋順了,但歸根結底還要討論產品與技術本身。我覺得還是跟您匯報一下方案的具體問題,您看現在方便嗎?」


  他當然知道喬木與艾憶關係匪淺。如果不是見過喬木那個漂亮得像明星一樣的女朋友,也見識過艾憶見到那個女朋友時像與久違的親姐姐重逢般的開心,他甚至會以為艾憶才是喬木的小女友。

  剛才喬木能夠堅定不移地堅持原則,而不是和稀泥,也讓他眼前一亮,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年輕的老闆還是很有兩把刷子的。

  就憑這個態度,他接觸過的大部分管理人員都不具備。

  既然對方給足了他面子,他也覺得自己有必要投桃報李。

  事情其實很簡單,歸結起來就一句話:艾憶覺得徐學民太保守,徐學民則覺得艾憶……不是激進,而是有些外行癔症。

  徐學民認為公司第一款產品,應該依託國內完善的產業鏈,採用成熟的技術,在產品設計與營銷上多花些心思,主打性價比,做銷量和口碑來吸引後續的投資人。

  畢竟做企業的,尤其他們這種高科技企業,莫說ABC輪融資了,很多上市多年後都還在燒錢虧損。

  所以做產品的底層邏輯不能按商品盈利的思路來,而是得做數據,迎合投資人的喜好。

  徐學民是老行伍了,作為一家行業龍頭企業的研發負責人,只懂技術是不夠的,要懂的東西太多了。

  艾憶自然不懂這些,她就牢記了一點:喬木說過,第一款產品要驚艷,要製造爆點,打出口碑。

  徐學民會本能地把這個任務大部分丟到設計與營銷環節,最多就是適當微創新提供技術支持。

  但艾憶就不一樣了。喬木的要求,就是她的方向,她一定要不打折扣地執行到底。

  兩人的矛盾由此產生。

  「這個流體推力增強引擎,難點在哪?」喬木問道。既然徐學民要實打實地討論技術方案,他自然不會再無條件地支持對方了,肯定要充分了解客觀現實情況。

  「難點就在這項技術它不存在!」徐學民說起這個,脾氣又有些上來了,「截至目前,這項技術只用在吹風機上,您見過吹風機風口朝下就給自己吹上天的?」

  喬木想了想,確實沒見過:「就是說這項技術不可行?」

  一聽這話,艾憶立馬不服氣了,想要插嘴。但喬木的餘威猶在,她欲言又止,瑟縮地小小舉著手,就是不敢主動吱聲。

  喬木沒搭理她,只是看著徐學民,等對方的答案。

  徐學民卻猶豫了,這一猶豫就是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

  見喬木疑惑,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也緩了下來:「艾工的思路……反正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直觀上我反而覺得是可行的。但是否真的可行,不是嘴上說紙上畫就夠的,得實驗室做技術驗證。」


  喬木沒有說話,他知道對方沒說完。

  如果到此為止,那就不會有矛盾了,徐學民直接安排租用實驗室做驗證就是了。

  果然,徐學民停頓片刻,又道:「先不說技術驗證得花費多少時間。就算驗證成功了,一項全新的技術,從實驗室到產業化,它是需要一個漫長周期的,還需要產業上下游多個廠商的配合。」

  他認真地反問喬木:「咱們是一家初創企業,哪來那麼多時間?又憑什麼讓配套商配合咱們?」

  喬木這下明白了。但一旁的艾憶卻終於忍不住,不服氣地嘀咕:「這個我也考慮過……我本來想做撲翼機,就因為這個原因,才改成流體推力增強引擎的……」

  第一次知道對方竟然還想過做撲翼機的徐學民徹底無語了,無奈地歪著頭看著喬木,無聲地說:你看吧,我說什麼來著?

  徐學民不說話了,艾憶卻有話要講:「喬總、徐經理,您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了,我能說說我的想法嗎?」

  喬木點頭:「請講。」

  「我覺得,徐經理和我的根本分歧,不是什麼技術難點、產業配套之類的,根子並不在這裡。」艾憶真誠地說。

  「那在哪?」徐學民忍不住問。

  「在期待,問題出在咱們對智翱的期待不同!」艾憶認真地說,「您只把智翱當普通的創業公司看待,所以您只要求智翱做到及格線以上就行,沒錯吧?」

  艾憶鼓起勇氣繼續往下說:「可您設想的那樣一款產品,這個行業中有多少企業能做到?一百家?五百家?一千家?背靠成熟的產業鏈,無非就是再高薪挖來一個優秀的項目經理,再找一家頂尖的前端設計公司,我沒說錯吧?」

  「我和您想得不同!」此刻,艾憶的語氣少有的鏗鏘有力,「在我看來,如果一款產品誰都能做,我們還有什麼做的必要?」

  「如果智翱存在的唯一意義,只是世上又多了一家及格線以上的創業公司,那智翱的存在,就沒有任何意義!

  「喬總說過要做偉大的公司,您也說過要做偉大的產品。我承認您說的困難都存在,可我也請問,哪一款產品沒有困難?如果每一款產品都要退讓、妥協、平庸……」

  艾憶深吸一口氣,低頭盯著徐學民的雙眼,擲地有聲地問:「我想問,您打算從什麼時候開始偉大?!」

  敞開的大門外,三人看不見的位置,傳來幾聲倒吸氣的聲音。

  辦公室內則一片寂靜,只剩下艾憶粗重的喘氣聲。

  喬木雙手撐在額前,微微低頭,用手掌遮住自己眼中的笑意。

  徐學民則仰著脖子,呆呆地看著艾憶。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是一片驚濤駭浪。

  艾憶的話如同一記驚雷,徹底喚醒了沉睡的他,喚醒了沉睡在舒適區中的他。

  「您打算從什麼時候開始偉大?!」

  這一句話讓他猛然意識到,他從來沒做過一款偉大的產品,他也從來沒為了做一款偉大的產品而拼搏,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一款偉大的產品。

  他只是到了新公司,飽含期待又習慣性地喊著口號,然後讓偉大停留在口頭,從未真正想過要如何付諸實踐。

  而面前這個渾身酸臭、一向內向自卑、時不時會有驚艷表現,很快又突發外行癔症的小姑娘,卻真的在努力踐行「偉大」!

  艾憶一口氣將胸中鬱結一掃而空,不僅沒有揚眉吐氣,冷靜下來後,反而又恢復到了畏畏縮縮的模樣,怯怯地看向喬木,只擔心自己得罪領導,給喬木惹麻煩。

  喬木也不說話,也不去看任何人,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徐學民就坐在那裡,愣怔了許久,才漸漸回過神。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開口對喬木道:「喬總,我覺得這次匯報有些草率了。針對CD1的動力方案,我們組內的討論還不夠充分,我的匯報得延後了。」

  「當然,我理解。」喬木點頭。

  大膽質疑、充分討論、堅決執行。CD1動力方案制定工作的進展,就這麼從堅決執行,退回到了充分討論。

  聽到這話,艾憶頓時喜上眉梢,那開心雀躍的模樣遮都遮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喬木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連忙收斂,吐了吐舌頭。

  徐學民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假裝沒看見。此刻的他心中激盪又感慨萬千,但三十大幾的人了,自然不會搞什麼當眾感動感悟,起身就要告辭。

  喬木不滿地看著艾憶得意的模樣,沉聲叫住對方:「艾工你留一下,我還要再和你談一談。」

  一聽他的語氣,艾憶就知道大事不妙,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乖乖站住了。

  已經走到門口的徐學民卻也停住了,轉身看了看皺著眉頭的喬木,又看了看謹小慎微的艾憶。

  「艾工,你先去外面等一等。」

  艾憶驚訝地看了看徐學民,又看了眼喬木,見後者沒意見,就乖乖出去了。

  卻沒有關門……

  已經走到辦公桌前的徐學民回頭看了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從裡面將門關上,才又來到辦公桌前。

  「喬總,今天這件事您已經批評過艾工了,她也聽懂了,」他認真地說,「您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可以讓我來代為傳達。」


  「艾工是研發部員工,我是研發部經理。您對艾工的任何意見與要求,都應該通過我來傳達。

  他停頓片刻,又道:「同樣的,您對艾工以及其他研發部員工的任何判斷、獎懲,也都該先過問我的意見。您覺得呢?」

  喬木驚訝地看著這位半小時前怒氣沖沖闖進來,此刻又在老闆面前保護起自己下屬的徐經理,心中有些感慨。

  他似乎挖到寶了?

  不,應該說,資訊部那位S9郁高,竟然真的給他送來了一件寶!

  「當然,我只負責管你們,你們的手下你們自己管,」喬木笑著解釋,「我留下她是別的事情,與工作無關。」

  徐學民聞言也放心地告辭了。

  艾憶再進來,喬木的語氣又冷了下來:「把門關上。」

  對方連忙從裡面關上門,轉身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雙手垂在身側,無意識地捏著衣擺。

  看到對方這副樣子,喬木本就不多的火氣,也徹底生不起來了。

  「過來吧,坐著說。」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起身去保溫箱裡又拿了一罐熱咖啡,打開遞給對方,「知道為什麼留下你嗎?」

  艾憶將咖啡握在手裡,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蚊子哼哼似地:「知道……我不該頂撞徐經理,還把您搬出來……」

  「不是這個……」喬木停了一下,改口道,「這是次要的。」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認真地看著對方:「艾憶,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多姿多彩、喜怒哀樂的人。你不是一個報恩的工具,不是一件消耗品!」

  艾憶身子狠狠一抖,雙手一軟,險些將手中的易拉罐掉落。

  「我希望你能在這裡開啟新的人生,過得更好、交到朋友、越來越開心,找到人生的方向與價值。

  「艾憶,我給你那支U盤,邀請你加入智翱,是希望你能幸福,幸福之餘最好還能幫到我。而不是讓你不顧一切、把自己豁出去,來給我報恩,你明白嗎?!」

  艾憶微微低著頭,雙眼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看對方這副模樣,喬木也於心不忍了。

  但他怕對方繼續鑽牛角尖,只好強忍著又說:「別讓你的善良把我變成一個惡棍、人渣,好嗎?」

  艾憶重重地點著頭,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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