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1058.兩場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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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憶一番話確實打動了徐學民,但喬木有種預感,她的想法最終還是會落空。
畢竟客觀現實就是客觀現實,不會因為你昂或者不昂、燃或者不燃就改變。否則這個世界早就被理想主義者改造成理想國了。
歸根結底還是此刻的智翱過於弱小,支撐不起艾憶的設想。
任何一款劃時代的產品,背後都是一條甚至幾條產業鏈、幾十個行業上百個領域、數百家企業與機構的團結與付出。
智翱想要打造一款真正偉大的產品,就必須先培養足夠的產業影響力、產業鏈整合能力。
然後那幾十上百家企業,才有勇氣承擔血本無歸的風險,跟著你去趟雷。
正如他所料,CD1動力方案難產了足足一周後,徐學民終於提交了最終版的方案。
果然不是艾憶希望的流體推力增強引擎,但也不是徐學民原計劃的槳葉方案。
徐學民租了太原理工的實驗室,帶著艾憶和其他員工在裡面捯飭了一個星期後,雙方終於各退一步,做出了妥協。
最終方案定為自適應函道引擎。
喬木看到這個方案時都懵了,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函道引擎……不該用在固定翼飛行器上嗎?這玩意兒要怎麼垂直起降、怎麼懸浮?
他完全想不明白。
徐學民也解釋不清楚,只能告訴他等整體方案和構想圖出來他就明白了。
他只好將這件事暫時放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工廠那邊。
工廠選址在山西綜改區南部的瀟河產業園區。這個橫跨太原、晉中兩市、僅一期就占地一百多平方公里的產業園,直接接受山西綜改區這個全國唯一轉型綜合改革示範區的管理。
入駐這裡,除了能夠享受一系列稅費與地租減免外,還能最大程度避開那些牛鬼蛇神和地頭蛇的打擾。
否則今天今天主管單位來開罰單、「引薦」乙方,明天區里來募捐或借錢,後天鄉里來要求支持鄉村振興、促進村民就業。好不容易送走了這些大爺,村裡的地頭蛇又帶人堵門要求承包運輸、保潔和食堂……
在北方辦企業,這是一個非常非常現實的問題。某種程度上,稱之為中小企業的切膚之痛也不為過。
生產部閻志強經理做事雷厲風行,大批設備正在井然有序地從萬里之外的深圳搬進廠區。
喬木不懂車間布置、設備安裝,他事實上成了閆經理的副手,替對方和管委會以及周邊聞到「腥味」第一時間湊過來表達各種訴求的民間團體打交道。
好在這方面他還算擅長。饒是如此,每天下班時他也身心俱疲了。
等他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家時,觀月已經一如既往,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喬木抬腳把鞋甩飛,將自己整個扔在了沙發上。被他擠走的小米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跳到他胸口重新坐下。
「臭!」觀月捏著鼻子嬌嗔著,把他襪子拽下來扔進衛生間髒衣簍,又找出一條毯子把他兩隻腳嚴嚴實實裹了起來。
喬木也覺得有點臭,不好意思地把腳塞進了沙發靠背的縫隙中。
「沙發不要啦?」觀月笑罵著拍了他小腿一巴掌,將他雙腳拽出來,「要現在吃飯嗎?不吃的話我接盆水給你洗腳。」
見對方真的起身要去洗手間給他接洗腳水,喬木趕忙將對方拽住:「不用不用,我直接洗澡吧。」
都什麼年代了,再說人家還沒過門呢,他哪捨得讓人家給自己洗腳。
洗去一身疲憊,並不是什麼修辭手法,而是事實。喬木沖澡一向很快很敷衍,基本上都能在十五分鐘內搞定。饒是如此,洗完澡後裹上浴巾的他,再從洗手間出來,也是一陣神清氣爽。
遺憾的就是沒有浴缸,只能淋浴,不然他能爽死。
喬木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略顯逼仄的洗手間,和正在舔他洗澡水的小米,若有所思。
把晚飯從保溫箱端出來的觀月路過時奇怪地問:「看什麼呢?」
「我在試試自己能不能憑空幻想出一個浴缸來,」喬木開了個玩笑,又道,「咱們搬去首都吧?」
「真的?」觀月驚喜地問,但又猶豫了,「你公司都在這邊呢……」
她早就想搬去首都了,誰願意空著一套精裝修的三百多平大平層不住,縮在這七十多平的兩居室啊?
她知道自己提了喬木一定會同意,但喬木的工作和事業都在這邊,她就只好將這件事埋在心裡。
「我構建個永久空間門,把那邊和這裡連通起來,」喬木卻已經有了思路,「你想辦法把這邊的空間門偽裝起來,防止有賊或者房東突然闖進來。」
見觀月美滋滋的模樣,他雷厲風行:「咱們現在就搬?直接端著盤子過去吃晚飯?」
「太不正式了!」觀月白了他一眼,抗聲道,「喬遷之喜當然要隆重一些,要有儀式!」
喬木正要問什麼儀式,對方擺了擺手:「你別管了,明天吧。明天你去上班,其他的我和小米搞定!」
喬木當然沒意見,他也不是急不可待就必須今晚搬過去。
吃飯的時候,觀月突然提起一件事:「日本那邊聯繫我了。」
「聯繫你做什麼?」喬木好奇地開玩笑,「不會是讓你做臥底,刺探我的情報吧?」
觀月卻認真地點頭:「答對了。他們說,只要我同意提供你的情報,他們就解除對我的通緝,還能恢復我的調查員身份。」
喬木已經通過馮碩解除了新起點對觀月的通緝,但日科工那邊的通緝卻還保留著。也就是說,現階段觀月並不能返回日本,也不能去任何日科工的成員國,包括澳大利亞、韓國和東協諸國等等。
「他們要什麼情報?給他們就是了,」喬木笑著說,「他們解除了你的通緝令,你不就可以回家了?咱們還能隨便環遊世界。」
只要埃弗雷特不突然發瘋通緝他。
觀月卻搖頭:「我拒絕了。」
「其實沒關係的,」喬木想了想,觀月也並不掌握他的核心情報,就有些可惜地問,「你就不想家?」
這一次,觀月沒說話,只是悶頭往嘴裡扒拉飯。
喬木也閉嘴了。家、家人,這個話題一直是觀月的禁忌,對方從來都閉口不提。他只知道對方是京都人,父親從政,母親是企業界出身,還有個親妹妹,剩下的一無所知。
晚飯一下子就有些沉悶了,喬木試著緩和氣氛,隨便找了個問題:「你要是恢復調查員身份,是去哪個機構?你自己選還是日科工給你分配?」
與其他執行機構不同,日科工只是個空殼子,日本調查員行業的真正權力與財富,全都集中在下面十一家配套機構中。這些配套機構各個都有大財團背景,或者說根本就是大財團用來瓜分日科工的工具。
觀月回答:「已經確定了,是軟銀投資,這次聯繫我的也是這家。」
「軟銀投資?」喬木疑惑了,他當然知道軟銀是哪家,但,「十一家裡什麼時候有軟銀了?」
「新成立的,」觀月解釋,「第一勸銀財團被清出行業後,軟銀接收了勸銀商貿的全部資產,成立了軟銀投資株式會,現在是新的第十一家了。」
「軟銀應該是新錢吧?在日本的影響力有這麼大嗎?」喬木想了想,有些理解不了那十家是怎麼想的,「換成是我,我肯定糾集十家一起把勸銀商貿的遺產瓜分掉。」
日科工的蛋糕就那麼大,十一家分和十家分,肯定不一樣。
「誰知道呢?可能軟銀也有自己的後台吧。」觀月的回答很敷衍,顯然不了解也不感興趣。
喬木想了想,又提議:「如果他們繼續聯繫你,你就答應他們。」
見對方驚訝地看過來,他笑著解釋:「咱們可以決定給他們什麼情報,不給他們什麼。他們要是拿著這些情報想暗算我,這反而會成為我的牌。」
觀月聞言,眼前一亮,立刻雞啄米似地點頭:「這個主意好!」
喬木不知道軟銀搜集他的情報是為了誰,為了自己的某種布局?還是為埃弗雷特服務?
如果這個世界與他的前世差不多的話,那軟銀應該和華爾街關係密切,甚至遠遠超出它與日本財團的關係。
據喬木所知,日本財團其實非常排斥軟銀。產業界、金融界與傳媒界大人物在非正式場合對孫正義的厭惡毫不掩飾、溢於言表。
就連日本民眾都討厭他,既因為他的民族背景,也因為他的發家史,更因為他與華爾街的親密關係。
所以軟銀替補為第十一家,還蠻奇怪的。畢竟就算那十家高風亮節不瓜分勸銀商貿,日本的大小實業財團還有不少,憑什麼輪到人嫌狗不理的軟銀?
這背後會是美國佬與埃弗雷特的意志嗎?喬木不知道。
不過第二天下班回來,他就先知道了觀月口中的「喬遷儀式」是什麼。
在他們的新家,他第一次見觀月換上了那身非常正式的巫女服——不是那身情趣的。
說實話儀式很敷衍,觀月並沒有採買一大堆東西回來,而是將他們的餐桌徵用為祭台。
上面擺著兩隻碗,一隻裝著清水,一隻裝著生大米,擺放在最中央,明顯是用來代替香爐的。
最邊上則是家裡唯一的花瓶,裡面的花已經蔫了。
還有三個小碟子,裝著各種吃食。喬木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中糧的每日堅果、恰恰的五香瓜子,以及酒鬼的麻辣花生。都是家裡的零食直接拆袋。
他嚴重懷疑都是對方今天吃剩下的……
最過分的是,這丫頭竟然連貢香都沒準備,直接將小米吃剩下的毛條包裝袋捲成圓柱狀,用透明膠纏了幾圈,又用打火機燒了燒,頂部冒著煙插在米碗上,就算是貢香了……
但偏偏這丫頭在手機音樂的伴奏下,跳起巫女神樂極其認真、賣力,跳到最後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讓他一時搞不懂對方到底是認真還是敷衍了。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跪坐在充當跪墊的沙發靠墊上,以觀眾的身份安靜地觀看這場儀式就好了。
巫女神樂結束,看著對方彎腰拿起手機按下暫停鍵,又將從舞跳到一半就掛在身上、想去抓金銀扇那隨舞擺動的流蘇的小米拽下去,他才開始鼓掌。
他好奇地問:「你這是什麼祭禮?」
「祭木神青龍,神道教的式占十二神將中,他主錢財與慶賀。」觀月毫無形象可言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將提前準備好的毛巾從小米身下搶出來擦汗,喘著氣回答。
「青龍?」喬木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光著膀子左青龍右白虎的日本暴力團成員,但馬上反應過來,這個青龍應該是中國神話中四聖獸那個青龍。
觀月和他說過,神道教九成九的東西都是從中國佛道兩教中搬過去的,無非就是重新做一下本土化的解釋,以符合日本的神話傳說。
喬遷儀式就算是結束了。觀月去換衣服,喬木負責收拾東西,小米在一旁拼命搗亂,還打翻了「香爐」,然後新奇地趴在滿地的生米上,發了瘋似地來回蹭。
巫女服非常繁複,觀月那身還用料十足,明顯是上品,無論穿還是脫都很複雜。喬木都打掃好一切,順便揍了小米一頓、被追著咬了腳後跟好幾口,觀月才換好衣服出來。
「快休息一會兒吧,」喬木遞了杯暖茶,將對方拽到沙發上,「明天和我一起出個遠門?」
「去哪?」觀月喝著茶,隨口問。
「上海,」他回答,「明天是方主任的接風宴,他邀請我去參加。咱們可以多呆兩天。」
「可以呀,」觀月立刻點頭,「俠道……范鴻去嗎?」
「他不去,」喬木搖頭,「省部這邊新主任同一天的接風宴,畢竟是現管,他得給人家面子。」
聽到這話,觀月猶疑了:「你呢?你不用跟新主任處好關係嗎?」
喬木冷笑:「沒得處的,我留下那就是熱臉貼冷屁股了,遠遠躲開,雙方都自在。」
新主任叫鄭志華,之前是公關部的M4經理。而公關部,自成立以來就是孫慶書的地盤,孫慶書就是從公關部總監升任公司副總裁的。完全可以確定,這位新來的鄭主任是孫慶書的鐵桿。
孫慶書能把對方送上山西省部主任的位置,對方就不可能違逆孫慶書的意願,自己沒必要脫了褲子放屁,非得當面去求證對方的態度。
如果對方真的牛逼到能無視孫慶書與他的矛盾,那缺席一次接風宴,也無關痛癢,事後找補回來便是了。
他身為山西頭號位的P9專項派遣員,公然放對方鴿子,更多是給整個山西11分部看的。
明天這場接風宴,除了他,山西11分部所有排的上號的同事都會參加。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準確無誤地接收到他無聲傳達出的信號,沒有人會會錯意。
然後就是站隊分敵我了。先把敵我分清楚,才能安心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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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分部是規模僅次於總部的地方分部,直接獨自占了一棟二十多層的寫字樓,完全不是只有五層高的太原分部能夠媲美的。
這麼多人,自然不可能像上次太原分部歡送副主任王軍那樣,直接在一樓大堂搞自助餐聚會。
上海分部直接在郊外包了一個會議中心,大幾十輛大巴拉著員工浩浩蕩蕩穿行在上海的高架橋上,非常引人注目。
上海分部直接在郊外包了一個會議中心,大幾十輛大巴拉著員工浩浩蕩蕩穿行在上海的高架橋上,非常引人注目。
路人紛紛疑惑,這什麼公司啊,過完年才開年會?
午宴搞得也相當隆重,不是自助餐,而是大圓桌中餐。畢竟要招待的就只有方增耀、徐光倉和喬木等聊聊幾人,搞個西式自助餐,連座位都沒有,讓那大幾百號人和誰social?
而且午宴非常隆重,甚至堪稱奢華,不僅都是製作精美的高檔飲食,與會者甚至還能自己再點餐。可以說完全不把《國企商務招待管理規定》當回事,大概率沒走公帳,用的是上海分部自己的小金庫。
整個宴會上,方增耀可以說是意氣風發,仿佛一夜之間年輕了十多歲。
由不得他不興奮,這可是上海分部主任,雖然官方級別上和山西省部主任平級,私下也只是高半級。但所有人都知道,新起點33個M5省部主任中,上海主任是最特殊的。
因為只要在這個位置上不捅婁子,任期滿後就一定能進高會,板上釘釘,雷打不動。
而其他省部主任就不好說了,畢竟省部主任有32個,同級別的總部副總監更是上百個,但M6總監的位置卻只有可憐的17個,還不一定有缺。可以說競爭激烈而殘酷。
方增耀的運氣非常好,他徹底瓦解山西小團體時,恰逢總部出現了一系列人事變動。
內部項目事業部前總監房振成光榮地成了首個活著退休的高會成員,監察部前總監翟自重為了給張世光騰位置,也去了OMNI,做了中國駐OMNI代表團團長。
一系列的人事變動,騰挪出了不少位置。方增耀的前任,已經在上海主任的位置上枯等了好幾年了,高會逮住機會就趕緊給調上去了,畢竟再不調上去人家就要退休了。
方增耀恰好數年磨一劍,立了大功,超額完成任務,自然要重重表彰。空出來的上海主任,也就不做他選了。
但凡他早個半年或者晚個幾個月,只怕就要和這個位置失之交臂了,大概率就只能調任總部副總監,多給點個人待遇,去和那幾百人去競爭了。
不在乎職級只在乎待遇的人確實存在,但絕不是方增耀。他都這一把年紀了,還沒有孩子,每月薪水和存款多得花不完,他要待遇做什麼?
他就是一門心思奔著高會席位去的,否則他吃飽了撐的去山西干髒活累活?直接找個偏遠省部干兩年,然後申請買斷工齡提前退休不好嗎?繼任者都得給他送一面【高風亮節,兩袖清風】的錦旗!
方增耀一亢奮,喬木就跑不了了。他也沒指望自己能縮在角落裡和觀月一起胡吃海塞,畢竟方增耀請他來是來給自己撐場子的,不是來捧人場的。
上海分部大幾百號人,浩浩蕩蕩,用得著他捧人場烘氣氛?
方增耀初來這個新起點第一大分部,意氣風發之餘,自然也是帶著幾分怯意的。人多,事兒也多,關係也雜。打聽再多,不親自面對,也是霧裡看花,看不真切。
更不用說,他甚至都不用打聽,就能知道自己什麼都不做,只是存在,就百分百得罪某個人了。
這個人,自然就是上海分部的第一副主任。連帶著對方那一系的所有管理層與調查員,都不會待見他。
一如當初太原的龔榮與胡磊一夥。
這種事情徐光倉自然幫不上忙,這位來到上海後依然是M2,也就是部門副經理。
方增耀目前對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初來乍到別露怯被人看扁了,之後也別捅婁子,好讓自己上半年就找機會讓他晉M3,掌管一個部門,幫上自己的忙。
所以撐場子壯士氣的任務,就只有喬木能擔得起了。
甚至可以說,這種事情上,把山西其他三位P9都拽過來,效果也比不上喬木一隻手。
果不其然,一開始同桌的人只是把喬木當成他們不認識的新同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觀月身上。
等喬木被徐光倉叫走,領導那桌傳來一陣驚嘆,經理和副經理那兩桌的人紛紛湊過去,敏感的人立刻就察覺到異常了。
再過一會兒,不怎麼講究尊卑座次、和各自朋友哥們閨蜜分散在宴會廳各桌的P9和P8們得到消息紛紛湊上去,一大群人就這麼烏泱泱把領導那桌圍了個水泄不通後,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然後立於宴會廳邊緣,隨時準備提供服務的服務員們,看著至少一半的人飯都不吃了,擦著嘴起身就往那邊擠,全都傻眼了。難不成是來了什麼大明星?或者是什麼大科學家?
那邊取代方主任成了全場焦點的喬木,則不得不一個個social過去。
他還真的認出了十多位調查員,都是他在《大航海時代》與《奇幻世界艾澤拉斯》中見過的,都做過他的「兵」。
方增耀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喧賓奪主的喬木,完全不惱。喬木是來給他長臉的,對方煽動起的聲勢越大,他越有面子,也越有里子。
那邊喬木也不負所望,把上百位調查員認識了個遍後,就「突發奇想」地宣布,上半年有機會就選個項目,大家一起干一票大的。
一瞬間,宴會廳沸騰了。
莫說那些亢奮得像嗑嗨了的調查員了,就連其他部門的不少人都興奮了起來。
喬木上一次「干一票大的」,讓積分商城一口氣上架了上千件稀有道具,直接把稀有道具的平均價格又打下了近三成。
為什麼要說「又」呢?因為《奇幻世界艾澤拉斯》這個項目,是行業首次實現稀有道具量產化。一年多以來,已經將公司內部稀有道具的平均價格打下去近六成了,還催生出了越來越繁榮的稀有道具走私出口產業鏈……
再上一次,則讓積分商城上架了幾十種全新的德魯伊變形術強化,並把他的朋友集體送上了一個台階,前後創造了幾十位P7和十多位P6。那次行動的紅利至今都沒吃淨,隔三差五就會上架一種新的德魯伊變形術強化。
最妙的是,其中相當一部分並不互斥,是可以共存的。目前研發部放出的信息顯示,理論上,一個調查員最多可以同時擁有十四種變形形態與相應能力、法術,相當誇張。
更上一次就更不用說了,製造了行業誕生以來,八大執行機構最大規模的獎勵發放,創造了一大群調查員富翁。
其中不少人當時就直接宣布躺平了,要開始享受人生了。氣死人。
這次喬木當著一整個分部近千人,公開宣布要組織再干一票大的,自然不可能食言,也沒人會覺得他在吹牛。
此時此刻,所有人腦海中都只有一個念頭:自己能不能沾光……不,是自己一定要沾光!
包括那些非調查員。
觀月沒有湊上去,只是留在最角落的桌前,自己的位置上,遠遠看著那邊的轟動,雙眸中閃動著奪目的光彩。
「小姐姐……」一個年齡相仿的服務員湊過來,小心翼翼又好奇地問,「我看見你朋友在那邊好像特別受歡迎啊,他是哪位明星嗎?」
要是哪位自己不認識的明星,少說也得要個簽名與合影,發到網上炫耀一下。
「他才不是什麼明星,」觀月噗嗤一聲笑了,雙眼顧盼生輝地望著那邊徹底被人群遮擋住的喬木,驕傲地說,「他是我男朋友!」
人群中,坐在座位上,看著興奮莫名的上海同事,方增耀滿臉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對身旁的同僚們笑道:「這小子,在山西時就是這樣,想起一出是一出。到了這兒還是這樣,要是不管著他,非得把房頂掀了不可。」
這話不是用來點評同事或下屬的,而是用來點評自家子侄的,也進一步將他與喬木的親密關係展現得淋漓盡致。
看著上海分部的同僚們神色各異,借著這股東風成功起勢的方增耀,心中欣喜之餘,又注視著喬木,毫不掩飾自己激賞地對同僚們說:
「不過我最欣賞這孩子的一點就在這裡。他從來不從鍋里撈食,瞧不上那點東西,也不屑去和別人爭。他永遠都想著怎麼把鍋里的食物弄得多多的,讓所有人都吃飽。」
「我覺得啊,咱們上海作為公司第一分部,肯定也有這種氣度,對不對?」他笑著看向自己的第一副手兼最大的敵人,上海分部第一副主任陳慶江。
「鍋里那幾口飯有什麼好搶的?要我說,都留給孩子們吃就是了。咱們這些大人,就該去外面,開荒墾地,種更多糧食出來,那才叫真本事!」
陳慶江附和著笑著,並沒有說話,心中卻警惕之餘也百感交集。
從見到方增耀起就繃緊一根弦的他,敏銳地意識到,對方與喬木這一出,並不只是為了打出氣勢,也是在給他遞話。
「我帶了一位墾荒干將,你是跟著我出去一起墾荒,還是留在家裡和孩子們搶鍋里那幾口飯?」
不愧是在山西殺得人頭滾滾的「方屠戶」,還真是鋒芒畢露啊……陳慶江忍不住感慨。
他當然不會心情激盪之下立刻納首便拜。
你要和我和平共處,要一起去外面種糧食也好搶糧倉也罷,總而言之就是齊心協力把蛋糕做大,當然可以,我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
但你得先拿出成績來讓我信服。
新起點二十多年,33個分部歷來也沒聽說誰能真的把蛋糕做大過。都是總部從外面拿回來的蛋糕給大家分,分多少大家吃多少。
你說你能把蛋糕做大?空口白牙,誰信你?!
方增耀並不清楚自己在上海分部最大的敵人此刻是怎麼想的,他也不在乎,更沒指望一席話就讓對方信服。
他直接端著酒杯起身,穿過人群,來到空曠的主席台上。
上面只有一把早已為他準備好的話筒。
試音的動靜傳遍宴會廳,立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獨自站在主席台上的方增耀,重新成了全場的焦點,開始自己早已準備好、背得滾瓜爛熟的任職演講。
演講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爆點,只是介紹自己,誇讚上海分部,展望未來,鼓舞士氣。
或者說只有平平無奇,才是一片好的領導發言。
平平無奇,就意味著沒有任何突發驚嚇,不會給既定工作帶來任何破壞,也不會讓下面人手忙腳亂。
上海分部除了調查員系統之外的所有人,此刻都無比認真地聽著這位新主任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直到對方平平無奇的發言結束後,立刻奉上無比真誠的熱烈掌聲。
因為這場毫無亮點,甚至堪稱枯燥的發言,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也代表了一點:這位在山西殺得人頭滾滾的新主任,並不打算搞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
所有人都擔心的烈火燎原不會出現了,此時此刻,大家都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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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太原省部,也在進行著一場接風宴。
上海分部大方,直接包了一座會議中心,太原省部自然也不會摳搜,同樣包了五星級酒店最大號的宴會廳。
他們不是包不起會議中心,只是沒那麼多人,沒那個必要。
但比起氣氛足以掀屋頂的上海接風宴,太原這邊就顯得非常冷清了。
不是大家不願意拿出熱情,而是營業性質的熱情,無論烈度還是持久,終究都比不過發自內心的興奮與激動。
不過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新任省部主任鄭志華並不知道此刻的上海接風宴是什麼氛圍,自然不會有什麼想法。
相反,被幾十位主任、副主任和經理團團圍住、吹捧附和的他,此刻也完全稱得上是志得意滿。
孫總跟他透露過,今年公司制度要大改革,地方分部主任可能會成為真正的封疆大吏。他此刻下來,可以說是撿了個大漏子。
酒過三巡,喝得面紅耳赤、全身燥熱的鄭志華,也不太在意領導形象、不再端著了,鬆了松領帶,又解開兩顆扣子,開始起身主動前往其他桌,「與民同樂」。
在其他兩位省部副主任與十位分部主任浩浩蕩蕩的陪同下,就這麼一桌桌地喝過去,直到P9與P8調查員那一桌。
聽完所有人的自我介紹,他默數了一下,所有座位前都有人,這桌不缺人,便好奇地問:「你們那位大名鼎鼎的喬木,今天沒來?執行項目去了?」
「誰知道呢,他是個大忙人,經常幾個月才露一面。」這幾個月已經憑著資歷成為山西調查員之首的非戰鬥P9師耀強,強笑著打馬虎眼。
他上了年紀了,性格也不激烈,一向與世無爭,也不願惹事。
鄭主任聽到這含混沒底氣的話,就知道那位喬木是故意避開他,心中冷笑,表面則不動聲色。
「沒執行項目啊?那就是忙他那家新公司的工作去了?」他表面隨意地問身旁的新晉省部副主任楊海龍。
楊海龍立刻笑著搖頭:「這您可就問錯人了,我到太原後都沒能見上他一面……」
鄭主任笑了:「年紀挺小,面子還挺大。」
沒人接茬,只有幾個人沒反應過來,或者說反應過來了,但還是陪著笑了幾聲。
其他人則陪笑卻不出聲。
這話乍一聽是玩笑,但稍微一細琢磨,就不像好話了。
范鴻心裡煩得恨不得起身就走。喬木跟他說今天不是好宴,他還覺得對方想多了,沒想到人家是一語成讖。
太原省部知道喬木搞了個新公司的,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二十個。這位鄭主任上任當天就把喬木的事兒查了個一清二楚,憋的怎麼可能是好屁?
范鴻胡思亂想著,顏其平卻突然開口了:「他沒忙新公司的事兒,他去上海參加方主任的接風宴了。」
一瞬間,這桌一大群人,卻仿佛死絕了一般的安靜。
范鴻心中悚然,猛地回頭看向這位毫無預兆出言挑撥的同僚,眉頭立刻就皺得死死的:
顏其平這傢伙,這是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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