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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760.北方佬的陰險

  碼頭與貨場之間,是一片開闊地帶,這裡整齊地建了一排幾十座大棚。等活的裝卸工,都在棚子下面納涼。

  穿過這片「棚戶區」,則是公用馬棚和停車區。

  這裡絕大多數都是平板的運貨馬車,只有零星幾輛載人的帶蓬馬車。

  「起點城。」吉勒斯招呼過一名車夫,直接付了錢。

  

  那名車夫立刻熟練地把馬靷裝上。

  只有瑞治維爾伯爵與吉勒斯騎士能坐進車裡,吉姆只能和馬夫一起坐在外面。

  租車時,瑞治維爾伯爵閣下沒有說話;上車時,他也沒有說話;等待時,他還沒有說話。

  馬車啟動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吉勒斯騎士閣下,只是穿過一座小小的島嶼而已,實在沒有必要如此鋪張浪費。」

  「啊?」早已魂游天外的吉勒斯,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的這個反應,讓伯爵閣下非常不快,語氣嚴厲起來:「在外人面前,我不願意傷害你的尊嚴。現在只剩下咱們兩人了,有些話,我必須要說清楚。」

  吉勒斯下意識看了看擋簾:車夫和你的僕人就在外面啊,不到一米啊,怎麼就「只剩下咱倆了」?

  但他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恭敬地說出「請您務必賜教」。

  「想當年,我陪著陛下漂洋過海,遠赴萬里之外。一路艱難困苦,大海之上的驚濤駭浪,後方巨龍與獸人艦隊的追兵,我們都克服了。如今只是區區一座小島,竟然還要乘坐馬車?」

  啊?巨龍和獸人艦隊?你確定?那玩意兒不是你們抵達洛丹倫後才出現的嗎?

  見對方一臉正氣凜然,吉勒斯心中苦笑,只好擺出滿臉的敬服:「您說的沒錯,我只是……我只是……」

  一時詞窮之下,他大腦極速運轉,很快就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藉口:

  「這裡畢竟又髒又亂,我只是擔心,如果咱們一路走過去,弄髒了衣物,可能會被那些……本地人笑話,認為咱們暴風王國的貴族,缺乏禮節。」

  這話立刻得到了伯爵閣下的共鳴。

  對方點了點頭,臉上也浮現出讚賞的神色:「你這種想法也是對的,這件事你做得不錯,考慮得很周到。不過以後有什麼事情,還是不要擅作主張,要多請示、多匯報。」

  「您說的是,」他立刻點頭,滿臉真誠,「我一定銘記於心!」

  瑞治維爾伯爵滿意地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吉勒斯總算鬆了口氣,心中哀求:聖光啊,如果您真的眷顧您可憐的僕人,就帶他走吧!國王陛下交代的任務,我一人就足夠了。


  伯爵閣下自然睡不著,假寐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埋怨道:「怎麼還沒到渡口?這裡連馬車都這麼慢嗎?」

  「不,閣下,這裡沒有渡口,」吉勒斯連忙解釋,「起點港與起點城之間,是大橋連接的,咱們剛才已經上橋了。」

  「橋?」並未感覺到爬坡的貴族,直接撩開窗簾,往外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愣了片刻,猛地將頭探了出去。

  緊接著他縮回頭,大喊道:「停車!快停車!」

  就是這個反應。吉勒斯心中點頭:他第一次來橋還沒建好,是坐擺渡船。不過第二次來時,他就是這個反應了。

  馬車沒有立刻停下,而是向右側的護欄靠攏,在距離護欄幾步的位置才停住。

  伯爵立刻拉開帘子,直接跳了下去——也幸好他的僕人是「快腳」,早就先他一步下車,給他空出了位置,還擺好了踏腳,否則他今天高低得摔一跤。

  跳下車的伯爵,立刻前後左右地打量、眺望。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越是急促。

  就這麼轉著圈地看了好幾分鐘,他又直接翻過身旁膝蓋高的奇怪護欄,跑到橋邊,向下看去,橋面距離海面那三十多米的落差,讓他頓時一陣頭暈目眩。

  此時,他才從嗓子裡擠出一絲呻吟:「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他腳下的這座橋,一路筆直平坦,沒有任何弧度。

  而且足足有三十多米寬!

  最恐怖的是,他身後幾百米,是剛離開的起點港島嶼,本該在前方的起點城,卻若隱若現。

  朝右側看的話,護欄的外面,一條寬數公里的海峽,赫然映入眼帘。

  也就意味著……

  「這位老爺是第一次來吧?所有人第一次來起點城,都一定要來看這座大橋。」車夫叼著菸斗,笑著說道。

  「這橋高三十五米、寬三十四米,長五千三百米。當初修橋的老爺們管它叫什麼『上承式拱橋』。這個名字太難聽了,我們都直接管它叫起點橋。

  「很多和您一樣高貴的貴族老爺與太太,甚至會來第二次。第二次來時,他們都會帶上自己最喜歡的畫師,或者自己親自在橋上作畫。

  「現在時候還早,等到傍晚夕陽時分,就會有不少人來這邊作畫了。那時的大橋、大海和夕陽,才是最美的。

  「您如果也精通藝術的話,一會兒一進城,就有商店能買到上好的繪畫工具。您可顯然不能錯過啊。」

  他如數家珍地介紹著,語氣中滿是自豪,仿佛這橋是他設計、建造的一樣。


  長……五公里?伯爵大人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可暴風城……暴風城的城牆,也沒有五公里長、三十米高啊!

  三十米高的橋,又是怎麼維持不塌的?

  他顧不上對高空的恐懼,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往下看。

  和他想像的下方遍布巨型什麼土支柱不同,他左右看了一遍,也只看到零星三五個橋墩,一公里也勻不到兩個。

  「不用數了,下面一共八根支柱,這個我們本地人都知道。」車夫貼心地介紹。

  八根?算下來的話,平均……嗯——六百多米一根?沒錯吧?

  這麼少的橋墩,還不是拱橋,到底是怎麼撐住的?

  不,應該先問,到底是怎麼建起來的!那個什麼土,真的就這麼神奇?

  如果說那座港口還是「好大喜功」的話,這座大橋,已經完全超出他的認知了。

  他終於不得不開口了:「這就是那個……混凝土造的?」

  「是的,不過不止……」

  吉勒斯剛開口,車夫搶過話頭:「是鋼筋混凝土。」

  鋼筋混凝土?怎麼又多出兩字?難道是吉勒斯記錯了?

  瑞治維爾伯爵有些煩躁地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騎士委屈而迷茫,不知道自己又怎麼招惹對方了。

  好在車夫分享欲很強,沒等他問,就直接說出了答案:「除了那個混凝土,裡面還有鋼筋。」

  「鋼……筋?」第一個字他理解,第二個字他也懂,可放在一起就……

  「啊——」車夫沒想到這次的客人求知慾這麼強,一定是某個王國的知名學者吧。

  他想了想,手舞足蹈地解釋道:「就是把精鋼製作得這麼粗,然後立著圍成一個圈,再橫著環繞幾圈……最後再往裡面灌很多很多混凝土。」

  聞所未聞的造橋方式,而且……

  「那得用多少鋼鐵啊?」瑞治維爾伯爵立刻想到了這個問題。

  「挺多的吧……」車夫也不確定了,他也不知道具體數量。

  但伯爵自己想起來一件事:中間有那麼幾年,他的騎士長向他抱怨,兵器漲價漲得厲害,直接翻了好幾倍,因為銅須矮人把所有鋼鐵都賣給了北方人。

  不過他當時並不在意,畢竟戰爭已經結束了,對兵器的消耗大幅減少。

  現在想來,難不成就是為了建這座橋?

  兵器漲價,持續了多久來著?兩年半還是三年半來著?他記不清了。


  但能連續兩三年,把銅須矮人那巨型熔爐產出的所有鋼鐵都買走……

  想到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而且他立刻想到另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如果戰爭降臨,是不是可以立刻拆掉這座橋,把裡面的鋼鐵抽出來,重新打造成武器?

  錯不了,這才是這座大橋的真正用意!

  否則一個渡口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如此勞民傷財?

  太可怕了!

  這群北方佬,不僅找到了建造無堅不摧要塞的神秘材質,還借著修橋作為掩護,暗中囤積兵器。

  這是在提防誰?!

  至少北方佬從來沒向他們提起過此事。

  心中警覺到了極點的瑞治維爾伯爵,恨不得立刻長出一對翅膀,直接飛回暴風城,向他敬愛的國王陛下,匯報自己發現的大陰謀。

  但他知道還不是時候。

  他還沒完成國王與議會賦予自己的任務。而且他相信,等他繼續探索下去,一定會發現更多陰謀詭計。

  他要把這些都牢牢記在心裡,一字不差地全部告訴給國王陛下。

  想到此,他又狠狠瞪了身旁的宮廷騎士一眼:這個廢物,來了這麼多次,如此簡單的陰謀,他都沒發現!枉廢陛下如此信任他!

  果然,這些年輕人就是靠不住,王國,還是要靠他們這些老成持重的貴族才行!

  這麼想著,伯爵就下意識地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了傲然的神色。

  一旁又挨了一記瞪眼,正莫名其妙的吉勒斯,見此更是一頭霧水了:車夫驕傲就算了,你為什麼驕傲啊喂?

  見識到了這可怕的陰謀,忠心耿耿的伯爵閣下,只覺得自己接下來再了解到什麼,都不會再驚訝了。

  見識到了這可怕的陰謀,忠心耿耿的伯爵閣下,只覺得自己接下來再了解到什麼,都不會再驚訝了。

  例如橋面上這一條條筆直的白線,與橋中間那條單獨的黃線。

  這些線一同將整座橋面,均勻地分割成八塊。

  而在橋的兩側邊緣,還各有一條用膝蓋高的護欄隔離出來的道路。

  「這些啊,」說到這個,車夫就沒那麼興奮了,反而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這叫什麼『導流線』,大概吧。」

  他指著伯爵所在的位置:「那些護欄隔出來的那兩條是人行道,上面只能走人,不能走馬車。當然也不夠寬。」

  隨後又指著自己與馬的腳下:「這些都是馬車走的路,不能走人。人在這裡走,被抓住要罰款。」


  「至於這些線,」他不滿地介紹道,「一輛馬車只能走一條線,無故不能跑到線另一側,被發現了也要罰款,不過罰得不多就是了。」

  「至於中間那條黃的,是方向線。從港口去城裡,只能必須走黃線這一側;從城裡去港口,必須走黃線那一側。走錯了也要罰款,這個罰得狠。罰一次,一天的活兒就白幹了。」

  話音剛落,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黃線另一側,兩匹馬拖著空平板車,從他們身邊,以驚人的速度呼嘯而過。

  伯爵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輛遠去的馬車:馬車……原來是能跑這麼快的嗎?

  「呵,您也看見了,這個線也就這點好處,」車夫噘著嘴,「如果車夫技術好,能控制住馬車不躥道,想跑多快都沒人管。反正這路平坦,好跑。」

  說完他又加了一句:「不過老爺們說了,如果速度太快沒停住,撞到前面同車道的馬匹,那就是後面的車夫要賠償前面的。但如果前面的馬車躥道了,那就是前面賠後面的。」

  瑞治維爾伯爵已經聽懵了。

  他完全不理解這些莫名其妙的規矩有什麼用。

  在他看來,規矩只有兩個作用:維護貴族的利益,維護貴族的身份。

  就這麼簡單。

  可這些規矩,聽上去所有人都要遵守,並沒有分出貴族與非貴族的差別。它既不維護貴族的利益,也不彰顯貴族的地位,似乎只是單純地折騰人?

  直到馬車重新啟動,他都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可在車夫提醒了一句「下橋了,要進城了」之後,他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理由。

  吉勒斯騎士正慶幸這一路伯爵閣下都很安靜,似乎被那大橋震撼到了的時候,對方卻猛地拍了一下手,嚇了他一跳。

  「我明白了!」伯爵緊接著大吼一聲,又讓他猝不及防之下,嚇了第二跳。

  「您……明白什麼了?」

  「我明白那些……導線的作用了!」

  「啊?」吉勒斯一腦門子問號:合著您一路上眉頭緊皺,不是在想怎麼把暴風城那顛簸的石子路好好改一改,而是在想這個?

  「您……您說?」

  「哼!」瑞治維爾伯爵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這群陰險的北方佬,差一點連我都騙過去了!」

  「?」

  「那些線的作用,是在訓練戰馬!」他得意地說道,「這些所謂拉車的馬匹,到了戰時就會被立刻徵用,組建一支強大的騎兵部隊。」

  「平日裡習慣了走直線的馬,到了戰場上,就能更加輕易地維持陣型不亂!他們的騎兵部隊,自然就更加訓練有素!」


  他擰著臉搖頭:「北方佬,竟然陰險至此!將對騎兵的訓練,藏在平日的拉貨拉客中。不僅能夠節省軍費,開源節流,還能麻痹我們……

  「還好這次是我來了,否則我們還不知道要被他們欺騙多久!」

  「???」

  吉勒斯已經傻眼了。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真的是聖光顯靈了?但顯靈有限,所以先帶走了……他的腦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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