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759.北方佬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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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閣下,我們馬上就要靠岸了。」
西亞拉·德加多號客輪上,穿著便服的暴風王國宮廷騎士吉勒斯,恭敬地說道。
他面前的大人物,暴風王國伯爵雷明頓·瑞治維爾,正優雅地翹著蘭花指,品嘗著上好的紅茶。
對方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拿腔拿調地說:「那就去換身衣服吧,吉勒斯,別讓那些破產者小瞧了我們南方人的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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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者……這是聯盟各國私下對起點城的蔑稱。
因為這座城市,確實是那些因戰爭而破產的流民,以及矮人、侏儒、地精等「低等種族」建造起來的。
這個蔑稱出現的原因也很簡單:這座城市的擁有者,太富有了,富有的讓人心生妒忌。
看著對方這一身精心裝扮的絲綢禮服,就能知道,瑞治維爾伯爵閣下,很在乎個人形象。
已經來過幾次的吉勒斯,很想告訴對方,這裡和暴風城不同。平日出行穿得太華貴、太正式,不僅不會得到平民的尊重與敬畏,反而會被人嘲笑。
不過以他這一路對對方的了解,他很清楚,這麼說只會加深對方對這座城市的輕蔑,堅定對方「給這群破產者上一課」的念頭。
考慮到對方那令人崩潰的性格,他還是決定,乖乖閉上嘴巴,按對方說的去做。就算被人嘲笑,也比被對方折騰要好。
港口特有的海浪、人潮與水鳥交織的喧囂聲,從窗外灌進來,填補了房間內的安靜。
船完成靠岸的鈴聲在門外響起,由遠及近,又逐漸走遠。
很快,船艙過道就熱鬧了起來。
換好宮廷禮服的吉勒斯出來時發現,瑞治維爾伯爵,依舊在一臉享受地啜飲著紅茶,他的僕從就站在他身後,兩人完全沒有動身的意思。
「閣下?」他小心翼翼地說,「咱們該下船了。」
「不要著急,吉勒斯,」瑞治維爾伯爵怡然地說,「身為貴族,要學會耐心。你也不想和那些滿身酸臭的平民,一起擠甲板吧?」
吉勒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好耐心等待。
他是瓦里安國王的宮廷騎士,和對方沒有任何隸屬關係。
但對方是伯爵,國王陛下對這些大貴族又一向有耐心;這次任務,對方名義上還是他的上級,他只能默默忍耐。
過道的聲音漸漸消失了,伯爵沒有動。
甲板上的聲音也漸漸消失了,伯爵怡然沒有動。
就在吉勒斯的耐心漸漸耗盡時,一個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停在門口。
敲門聲響起。
「尊敬的瑞治維爾伯爵閣下,」是德加多船長那洪亮的聲音,伴隨著他面對貴族時特有的油滑語調,「甲板已經清空了,還請您移步。」
聽到這話,伯爵大人才放下茶具,心滿意足地起身,伸了個懶腰,向門口走去。
他的貼身僕人,「快腳」吉姆,立刻上前,替他打開房門。
等他在船長恭敬的等候下邁出房間,轉頭又快步奔向茶桌,將那套價值不菲的瓷器茶具中的茶水,一股腦粗魯地倒在地上,又將茶具塞進絲綢墊底的精緻木盒中。
轉身將木盒塞進手提箱,將四隻手提箱,胸前掛一隻、背後掛一隻、左右手各提一隻,又大步流星地走出門,追上了才慢吞吞在過道中走了不到十米的主人。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看得吉勒斯目瞪口呆。
「難怪都叫他『快腳』……」他嘀咕了一句,提著自己唯一的手提箱,跟了上去。
走出船艙,來到甲板上的瑞治維爾伯爵,沒有立刻下船,而是在艷陽之下,又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打量起身處的港口。
只是隨便一看,他心中就驚訝起來。
平心而論,作為一個港口,這裡的規模相當驚人。
要知道,即便是新建的暴風王國港口,也只有五條碼頭、20個能停靠最大尺寸海船的標準泊位。
而這裡,竟然有八條碼頭。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碼頭,長得誇張,每條碼頭都有八個標準泊位。
也就是說,這個港口,足足有64個泊位,能夠同時停靠64條遠洋貨船!
這個規模,已經超過海上王國庫爾提拉斯了。
他前幾年去過庫爾提拉斯的首都伯拉勒斯,那裡也只有十條碼頭、40個泊位。
但重要的是,庫爾提拉斯有著全艾澤拉斯規模最大的海軍,它的泊位,有一半是留給軍艦的。
而起點城,顯然不可能有海軍,就算有,最多只會有三五條船。
這個規模的港口,已經稱得上驚世駭俗了。
但他馬上意識到,規模如此人精的港口,算上他腳下的客輪,也只停了二十多條大小不一的海船。
大部分泊位都空蕩蕩的。
「果然如傳言那般,是一個愛慕虛榮、揮金如土的女人。」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
視線離開港口,向遠處投去,他就發現,這裡其實並不是諾瑟隆高地的陸地,而是遠離陸地的一座島嶼。
這座島嶼上,除了這處規模驚人的港口,往裡就是大片堆滿貨物的貨場,再往裡則是密密麻麻、鱗次櫛比,如倉庫般的單層大房子。
那麼大的房子,倒像是用來關押奴隸和牲口的地方……這是人能住的地方?
而那些大房子之間,則穿插著聳立著一座座高塔。
像是燈塔,又像是瞭望塔,或者二者皆有。
「哈?」他下意識發出一聲疑問的語氣。
高聳威嚴的教堂塔尖呢?金碧輝煌的貴族宅邸呢?美麗怡人的街心花園呢?熱鬧非凡的商業街區呢?
倒是那足以容納四駕馬車同時通過的寬大道路上,都是來來往往的馬車,和清理馬糞的糞夫。
但這麼寬的道路,有什麼用?讓騎兵跑馬嗎?
「就這個?」他話一出口,意識到甲板上還有其他正在忙碌打掃的水手,立刻將臉上的譏笑換為高高在上的輕笑,「他們都向我誇耀這座城市的規模,我以為會更大一些呢。」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貴族特有的寬容語氣道:「這也難怪,畢竟是一座新建不足十年的……城鎮,還能大哪呢?」
說完,他又對旁邊的吉勒斯道:「雖然暴風城也是新建不到十年,可在此之前,它也有上千年的偉大歷史了。拿這個小城鎮,與一座擁有千年榮耀的首都相比,實在是不公平,對吧?」
他越說越來勁,很快就原形畢露,重重嘆了口氣:「希望我們這位名不副實的女爵閣下,能為我們安排一處至少是人住的地方。」
吉勒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伯爵大人,」一個水手聽不下去了,陰陽怪氣道,「這座島只是起點港,是我們水手待的地方。過了海峽,才是你們要去的起點城,人——住在那裡。」
他在「人」字上重重咬了一下,引起其他水手的竊笑,讓吉勒斯一時面紅耳赤。
瑞治維爾伯爵則訝然:這裡……這麼大一座島,只是一座港口?
這麼說,那些看著像倉庫的奴隸或牲口棚……真的是倉庫?
這麼多倉庫?都租出去得收多少租金……
不對!這麼多倉庫,那得裝多少貨物啊?裝得滿嗎?
暴風城港口區的倉庫,恐怕還沒有這個的五分之一多,平日裡都有大半空閒著。
這裡,怎麼可能裝滿?能用上十分之一,已經算是了不得了。
想到此,他忍不住心中冷笑:果然是好大喜功。
這麼想著,他也懶得去理會那些粗鄙的水手,昂首挺胸向甲板走去。
等他踏上甲板,剛才那個出言譏諷他的水手,立刻在背後朝他揮手,無聲地做著嘴型:
再見,傻<i class="icon icon-uniE02E"></i>老爺~
其他水手又是一陣怪笑,船長則惡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吉勒斯和「快腳」吉姆都看到了,但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視而不見,齊齊扭開了臉,誰也沒打算向伯爵大人告狀。
等他們徹底離開,甲板上立刻沸騰了。
「快點快點,掏錢!」剛才那個水手興奮地拍著手招呼其他同伴,「又是一個沒見識的土包子貴族,這次是我贏了!」
幾名水手撇著嘴,不情不願地各自數出幾十枚銅板,丟給對方。
另一邊,踏上碼頭的瑞治維爾伯爵,才走了幾步,就察覺到不對。
腳感不對,沒有那種木製甲板的鬆軟感覺。
他看著地上的奇怪材質,又用腳掌輕輕磕了幾下。
真的是石制碼頭?不是像洛丹倫的洛丹米爾湖宮廷碼頭那樣,在木頭上面鋪一層地磚?
可這一路過去,也看不到石材拼接的縫隙啊,更沒有石材路面常見的大小坑窪。
難道……
他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吉勒斯,」等對方走到他身邊,他才佯作隨口問道,「諾瑟隆高地,有很優質的石料嗎?」
宮廷騎士一臉茫然,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問。
但職業素養還是讓他認真回憶片刻後,搖頭道:「沒有。這裡只有一處洪堡採石場,也是八年前新建的,質量並不比南面銅須王國出產的更好,倒是價格很便宜。」
便宜?便宜就不可能有好貨!
可腳下的石料又是怎麼回事?
他很想彎腰蹲身,去摸一摸腳下的石材,做一個大致的判斷。
但身為貴族,這種行為是不體面的,他可不會大白天眾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事情。
他只是「哦」了一聲,不再多言,邁步向前走去。
身後一頭霧水的吉勒斯,也只能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可瑞治維爾伯爵卻越走越心驚。
他看似昂首挺胸,實則一直關注著腳下。已經走出幾百米了,卻絲毫未見一條拼接縫。
走出兩條船的距離後,他終於走不下去了,直接停住腳步。
「吉勒斯,」他也不隱瞞了,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問,「他們是從哪裡開採這麼完整的石料的?又是怎麼運過來、怎麼安裝的?你來了這麼多次,就沒打聽過嗎?」
看著宮廷騎士一臉懵逼,他痛心疾首道:「他們能將這麼大塊的石料用來鋪港口,那就能用它來建造高聳入雲的要塞!
「如果北方佬的城堡、城牆,都用上這種石材,這對暴風王國來說,是非常不利的!因為平衡,國與國之間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說到後面,他已經聲色俱厲了:「你身為陛下親自冊封的宮廷騎士,連這點警覺性都沒有嗎?實在是太失職了!你怎麼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吉勒斯被這一連串的鍋狀帽子,砸了個七暈八素。
直到伯爵大人喘著粗氣,發完了脾氣,他才逐漸回過味來。
腳下的石料?
他低頭看了看,用腳磕了磕,馬上就響起五年前自己第一次來,剛下船的反應。
瞬間,他就懂了……
「伯爵閣下,這件事情,我在五年前,就向陛下做了詳細的匯報,」他竭力辯解,「而且這不是石料,這是起點城搞出來的新玩意兒,叫……」
好幾年沒提了,他都忘了,仔細想了想,才說:「叫混凝土。」
「混凝……土?」瑞治維爾伯爵重複了這個名字,緊接著又被氣笑了。
他使勁用腳跺了跺堅硬的地面:「你管這叫『土』?!」
「可……他們就是這麼叫的啊……」吉勒斯騎士委屈地解釋。
「他們是在混淆視聽,好讓我們放鬆警惕!」對方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而你,國王的宮廷騎士先生,你愚蠢地中了他們的計謀!」
「你不僅要向陛下匯報,更應該向陛下,向王國議會的貴族先生們,向王國的將軍們,詳細說明這種……東西的危害,才能讓我們提高警惕!」
「我說了!我甚至帶回了一份樣品,一塊堅硬無比的混凝土!」吉勒斯委屈得快哭了,「國王陛下很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他當時就希望引進這種技術。」
「然後呢?」瑞治維爾伯爵冷冷質問,「起點城的那位女爵拒絕了,是不是?我當然知道,她怎麼可能把這項技術交出來!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擱置了,你們也將此事拋諸腦後這麼多年。」
「陛下還很年輕,更不用說幾年前,那時的他甚至多還沒有完婚!」他痛心疾首道,「你們的職責,就是輔佐他,為他查漏補缺。」
「如果你能更警醒、更稱職一些,你就應該直接找我,或者任何其他貴族議會成員,向我們痛陳厲害!我們可以使用其他手段,來避免現如今這種被動的局面!」
他越說越激動:「想想看,這麼多年了,北方佬有多少要塞、城牆,使用了這種……土?如果我們早一步行動,讓軍情七處動起來,現在,暴風城的城牆,也將同樣堅不可摧!」
聽到這話,吉勒斯都有些熱血沸騰了。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可……那位女爵並沒有拒絕,雖然她的要價有些高……是、是……」
「是什麼?直接說!」瑞治維爾伯爵不耐煩地催促。
「國王陛下希望引進這項技術,但當時的貴族議會否決了,您們……哦,是他們說,重建暴風城已經榨乾了王國的財政,沒有多餘的錢去買……華而不實的玩具……」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了。
瑞治維爾伯爵卻愣住了。
他的耳邊隱約響起慷慨激昂的聲音:「……我們的人民困苦不堪,我們的貴族也勒緊了褲腰帶。我們現在有且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重現暴風王國的榮光!在那之前,即使是尊敬的國王陛下,也不該被那些華而不實的玩具,迷惑雙眼……」
那是他的演講,一次相當成功的演講,贏得了滿堂喝彩,就連宮相閣下,都忍不住為他鼓掌。
所以,這東西,是被我否決的?
他低頭看著腳下堅硬而平整的……土。
當時否決的原因是什麼來著?
哦,是了,重建暴風城所需的石材,是他與另外兩位貴族,壟斷承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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