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373.第三位

  東仙要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卻很柔和，絲毫沒有戰敗者的覺悟，更沒有瀕臨死亡的恐懼。

  

  「不歸刃嗎？」喬木在他旁邊問道。

  歸刃後的高速再生，雖然無法立刻治癒致命傷，卻能極大地延緩死亡。只要給死神足夠的時間，他們就有大把的辦法活下去。

  「不必了，」東仙要輕聲說道，「身為最受藍染大人器重的下屬，遭遇如此慘痛的失敗，還有何顏面……」

  喬木頓時啞然。

  他有些為對方感到不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那你的理想呢？」他想了想，還是硬找了一套說辭，「你都為了理想甘願淪為惡徒了，就不該為了理想，不惜一切活下去嗎？」

  聽到這話，東仙要突然笑了。

  「你為什麼會為我感到可惜呢？我們不是敵人嗎？」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

  喬木搖了搖頭：「我都說了，我對你們的事兒不感興趣，只是還浦原先生人情罷了。」

  東仙要聞言默然。

  良久後，他才又問道：「你們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比這裡更美好嗎？」

  「和現世差不多，」說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比瀞靈廷強不少。」

  前者說的是世界，後者說的是公司。他沒細說，但相信東仙要能理解到他的意思。

  果然，對方的臉上，竟露出了幾分嚮往。

  「真想去看看啊……」

  「你失敗了，要。」喬木還想再說什麼，頭頂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溫和無比，沒有絲毫惡意，卻依舊令喬木在聽到的瞬間，就後脊背發涼。

  他猛地抽刀回身戒備。

  一個通體潔白，沒有任何五官，宛如還沒做完的雕塑的人形生物，立於天空之上。

  即使沒見過這副模樣，他也很清楚對方的身份。

  靈王·藍染惣右介！

  看著對方，喬木分明感覺自己的雙腿在不停打顫，只感覺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著讓他立刻結束項目。

  對方明明沒有任何敵意，也沒採取任何行動，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就給他帶來如此大的壓力……

  不，與其說是壓力，不如說是生物面對天敵時的求生本能！

  空中的藍染，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依然自顧自地說著：「既沒能帶回那兩個小鬼，也沒能誅殺浦原喜助，還被一個後輩重傷至此……太狼狽了，要。」

  「我很抱……」喬木身後的東仙要，正要說什麼，但沒說幾個字。

  「嘭！」一聲巨響，什麼東西狠狠砸在喬木的背上，淋了他一背、一頭。東仙要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地上，摻雜著破碎組織的血液，迅速蔓延。

  喬木僵硬地回頭，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東仙要，身體已經破損得……難以描述了。

  他所剩無幾的身體，正在迅速崩裂成數之不盡的靈子。

  喬木知道，他已經沒救了。這種傷勢，恐怕零番隊來了，都會束手無策。

  他只剩下唯一的歸宿：地獄。

  「我可以容忍你的失敗，但絕不接受你的軟弱，」藍染冷漠的聲音傳來，「在這個世界，軟弱的人，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看著這一幕，喬木只感覺遍體冰涼。

  藍染惣右介，前世的人氣王，受歡迎程度歷經十餘年而不衰。

  沒有讀者不喜歡他……

  以至於，他總是下意識忽略，對方根本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裝滿「野心」與「目標」的空殼。

  在他眼中只有兩種人：有利用價值的，可以隨意丟棄的。

  所以，當他發現第三十刃甚至都搞不定一個普通的死神隊長時，他毫不猶豫地揮刀了。

  斬的卻不是死神，而是自己的屬下。

  僅僅是因為對方失去了價值。

  沒有價值的人，滯留在舞台上，只會讓他感到不便和困擾。

  「……他的忠誠呢？」他忍無可忍，頭也不回地問道。

  他不敢回頭，生怕看到對方的瞬間，自己的怒火就會被恐懼熄滅。

  「忠誠？這是個好問題，」藍染的聲音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調笑，「忠誠和奴性，只有一線之隔。」

  一瞬間，憤怒的火焰，幾乎將喬木吞噬殆盡！

  但他還是忍住了，或者說，面對天敵的恐懼，還是死死鎖住他的雙腿、拽住他的雙臂，讓他沒有轉身揮出那一刀。

  他與東仙要沒有交情，甚至都沒有交集。但他依然敬重對方，敬重這個為了理想，燃燒自己、犧牲自己，甚至捨棄自己的戰士。

  無論立場如何，這種戰士，都不該被人蔑視、詆毀！

  憑藉著僅存的理智，他蹲身反手，將刀柄末端，輕輕點在東仙要那還沒來得及崩裂成靈子的額頭。

  瞬間，早已消散的靈子，突然發生了逆轉。

  數之不盡的靈子，從周圍無形的空間中，轟然噴涌而出，砸在地上，一點點重新勾勒出一具身體。

  死神的身體。

  短短几秒，本該徹底消散的東仙要的屍體，就又一次完整地躺在了地上。

  「魂葬？為什麼？」

  藍染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為什麼你的魂葬會對死神生效？」

  魂葬，是死神的工作，將滯留於現實的亡魂，在其墮落成虛之前，引導向尸魂界，開啟新的輪迴。

  「為什麼你能從地獄拽回他的靈魂？」

  人死後，要麼成為「整」，前往尸魂界；要麼成為「虛」，前往虛圈。

  那死神和虛死後呢？要麼徹底化為靈子，要麼，墮入地獄。

  尤其是隊長級的死神，他們的靈壓過於龐大，死亡後的靈子規模，會對三界造成驚人的衝擊。

  所以，他們死後，靈魂必須前往地獄，無一例外，不可逆轉。

  尸魂界甚至為此創造了一個儀式，確保他們的靈魂不會在三界逗留。

  東仙要那恢復完整的身體，又一次化為無數光點。

  但這次，他的目的地，不再是地獄。

  或者說，不再是這個世界的地獄。

  隨著他的屍體徹底消失，喬木回頭，冷冷瞥了一眼依舊屹立於天空之上的藍染。

  下一個瞬間，他也憑空消失了。

  這個世界的新晉神靈，藍染惣右介，自始至終都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即便喬木徹徹底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依然只是站在那裡，紋絲不動，一言不發。

  沒有人能從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讀出他此刻的想法。

  ……

  地獄，所有權歸路西法之翼、使用權歸喬木的小到不能再小的地獄。

  這裡曾是銜尾蛇在《無形的死神2》中打造的用於囚禁蓋亞意識的基地。在喬木與路西法之翼達成合作協議後，後者就將此處從那個獨立空間中連根拔起，暫時充當「新地獄」使用。

  而且，路西法之翼還幫助喬木改造了魂葬技能，使原本將靈魂送往尸魂界、離開《死神》世界就沒有任何價值的魂葬，和「新地獄」連接起來。

  這樣一來，只有一個項目世界允許靈魂存在，路西法之翼就能讓剛死之人的靈魂顯現。喬木的魂葬則能將其送往他們的地獄。雙方就可以用這種方法，讓地獄不斷發展、壯大，以實現路西法之翼的夢想：有朝一日去向拋棄它的前主人炫耀。

  新版魂葬的第一個服務對象，正是當時犧牲了自己、靈魂還沒來得及消散的燭光。第二個對象，則是目前被燭光扔進深五百米洞穴的毛。

  第三個對象，自然就是東仙要了。

  和毛不同，本就是靈體的東仙要，進入基地後沒多久就醒來了。不過他沒有四處亂跑，而是平靜地留在原地，直到喬木親自找上門來。

  「這裡是哪？」

  「地獄，」喬木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由我掌控的地獄，不過剛開張，規模有限。」

  「地獄……」東仙要呢喃著這個詞。

  他自然不會把這個「地獄」和他的世界的那個搞混，很明白二者不過是恰好同名罷了。

  「這裡不是你的世界？」

  「這裡不是，但外面是。我的身體在外面，不過你出不去。」喬木沒有詳細解釋。

  他帶著對方來到一個小房間，示意對方進去。

  東仙要幾乎沒有猶豫，也沒問他為什麼不先進，直接大步走了進去。

  下一刻，門，就從外面關上了。緊接著，數十道雷射，圍繞著房間，將他徹底困在其中。

  東仙要沒有驚慌，也沒有質問，更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藍染殺你，只是做戲給我看，對吧？」喬木冷冷問道。

  當時他被情緒左右，沒有細想。回到現實中，接受白大褂查體時才逐漸回過味兒來。

  前世雖然他沒看過官方小說，但也在網上看到過，漫畫中藍染之所以殺死戰敗的東仙要，是源自東仙要自身的願望。

  東仙要的願望就是「當我改變之時，當我開始接受死神的世界之時，當這個世界賦予我內心安定之時」，便請藍染殺死他。

  因為為了創造一個新世界，他犯下了太多罪行，謀殺了無數無辜者。如果未來他與存在本身就是個謊言的死神、與這個罪惡的世界和解了，那意味著此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毫無道理的犯罪。那麼，他自然該死，也必須死。

  也就是說，東仙要早已譜寫好了自己的結局：無論事業成功與否，他本人，都絕不會，也絕不能善終。

  所有人都有資格生活在他一手開創的美好新世界中，除了他自己。

  正因為如此，在藍染的眼中，全世界，只有東仙要是不同的。

  東仙要，不僅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更是他唯一發自內心感到敬佩、親自為自己選擇、用來時刻警醒自己不要被傲慢與狂妄吞噬的指路明燈！

  他怎麼可能只因為一場失敗，就捨棄對方？就殺害對方？

  那麼，排除一切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是一場戲，一場演給他看的戲。

  目的很簡單：讓他拯救東仙要，甚至將對方帶離那個世界！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能救你，還能帶你離開那個世界的？」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我沒有辦法給你一個明確的解釋，因為我也不知道，」東仙要認真說道，「非要說的話，此刻的藍染大人，是『神』。」

  「我並非在吹捧他的無所不能，但你也不該以普通人的視角，去揣摩他的能力。」

  喬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是個教訓。

  從沒有人說過，《死神》中的靈王，就比《路西法》中的上帝和大天使差。

  更沒有人說過，靈王的力量，無法察覺到天使之翼的存在。

  他犯了想當然的錯誤。

  還好，跟著他出來的，不是藍染惣右介。不然此刻，他死的心都有了。

  「事實上，我們從未輕視於你。藍染大人，當時是真的要殺死我。按照我們的約定，如果你拒絕救我，或無法救我，那麼我就真的會死。即便是此刻的藍染大人，也無法輕易從地獄帶回一名隊長級的靈魂。」

  東仙要說道：「為了這個計劃，我真的豁出了性命——如果這能讓你好受一些的話。」

  「豁出性命，」喬木輕聲重複了一遍，又問道，「這值得嗎？」

  「為什麼不值得？」東仙要啞然失笑，「異界的客人，和異界的敵人，這二者的區別，完全取決於你們。我們只能被動接受，承受你們給我的世界帶來的一切變化。好的，壞的，我們都沒有資格拒絕。」

  「想要創造一個美好的世界，我就必須搞清楚，最大的潛在威脅，究竟是什麼。」

  他真誠說道：「我知道你在猶豫要不要殺死我。我不是來與你的世界為敵的，我只是來探查真相。如果你自問你的世界不是我們的敵人，那麼，你就無需擔心我。相反，如果你的世界真的打算對我們不利，那你就應該在此時此刻，毫不猶豫地殺死我。」

  喬木沉默了。

  在東仙要看來，或是友善，或是敵對，無非就是如此。即便更加細分，也不過是在一條坐標軸上，標出更多的點而已。

  但喬木很清楚，真相絕非如此。

  公司與調查員將他人的世界當成工具，這種行為能用友善或敵對來衡量嗎？

  顯然不能。

  人對猴子沒有任何善意或惡意，人只是需要用猴子來試藥而已。

  因此給猴子帶來的痛苦，顯然不在人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沉默了很久，東仙要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工具，對嗎？」對方很痛快地說，「這也在藍染大人的預期之內，或者說，這才是藍染大人本人的猜測。」

  喬木聞言，微微蹙眉：「那你們打算怎麼做？掌握力量，然後復仇？」

  「復仇……」東仙一臉懷念地說道，「很久以前，藍染大人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他的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笑意：「我告訴他，仇恨是我前進的動力，卻絕不是我的目的地。我要的是革新，而不是復仇。」

  「同樣，」他認真說道，「我對傷害你們毫無興趣，我只想保護我的世界。」

  喬木默然。

  這幾乎稱得上是滿分答案了。

  但是……最大的問題在於，終結項目，這個行為要如何界定？

  恐怕只有高管聯席會那群人，才能給出答案了。

  在不了解「終結項目」的真相之前，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看待東仙要。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這裡直接幹掉他，然後想辦法向公司示警，把那個鏡像凍結起來，不允許調查員涉足。

  但這樣的話，他和不久前那個讓他怒不可遏的藍染，還有什麼區別？

  這麼想著，他猛地意識到，會不會，那一幕，那一番話，也是刻意說給他聽的？

  就是為了此刻，為了給東仙要增加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生機？

  如果是這樣，那藍染惣右介……

  打死他，也不要和對方打交道了。

  殺，會良心不安；不殺，也無法駕馭對方。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盤。

  不過，對方機關算盡，卻還是要吃沒文化的虧。

  喬木的嘴角，下意識勾起了得意的笑。

  路西法之翼，在過去無盡的歲月中，可是屬於地獄之主的。

  地獄之主的麾下，什麼最多？

  當然是魔鬼，玩弄人心、喜歡簽合同、奴役靈魂的魔鬼！

  一片羽毛憑空出現，緩緩飄蕩著，落在他的手上。

  他將接住的羽毛隔著柵欄抵給對方。

  「接受它，你就能夠活下去，」他一臉真誠，用真摯的語氣說道，「不僅有機會探尋真相，未來還有可能帶著真相返回你的世界。」

  有機會……有可能……

  「代價呢？」沒打算糾結字眼，東仙要「看著」面前的羽毛，問出了他唯一關心的問題。

  「只需要在這裡服務一百年，」喬木露出「你賺到了」的笑容，「怎麼樣？很划算吧？」

  一百年？對於死神而言，確實不算長。不生病不戰死的前提下，隊長級戰力，活個千數年，問題不大。

  東仙要沒考慮多久，就伸手接過了那片羽毛。

  最新章節已就位！書迷速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