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道述

  【甲鼎】是真螭第一子。

  【甲鼎】這個名字並不聞名,在後世更聞名的是【東方日居】,或者【道居合水日螭】。

  隨著【甲鼎】的到來,屋內多出濃濃的水汽,帶著海水的咸苦。

  祂盤臥在屋內,似玉如金的鱗片依著特殊的節奏起伏。這位日螭的眸中帶著輝煌的金色,充滿笑意。

  在這方淥池倒影中,祂與諸位金丹一樣只有一道虛影,螭身之下同樣有一道虛幻的人身。

  祂目光落在【奉池】虹吸而盡的茶水上,水光微顫,卻沒有多言。

  【甲鼎】在小屋東側靠著,隨意道:

  「我私下去探聽過了,洞華如今多了一位道子。」

  

  「嗯?」

  【殷】與【奉池】的注意力都轉了過來。

  【奉池】的聲音靜謐如水:

  「早有預料的事。」  【甲鼎】目光很不屑地掃過【奉池】,最終落在【殷】身上。

  直到那人開口道:

  「那一脈?」

  【甲鼎】這才輕笑道:

  「【長塘】玄君難得現世一回。我特意去【洞庭】聽道,下面的小修士七嘴八舌,來來回回只得了個道號。」

  「他們說,【洞華】的新道子是【策殷】前輩的徒孫,因而道號應了水勢,稱:【玄泱】。」

  【洞庭】是青玄洞華道軌的祖地,後世改叫瞭望月澤,再往後又叫望月湖。

  【長塘】玄君則是【洞華道軌】的開創者。

  「策殷……祂已經很久沒顯世了。」

  【殷】的語調出現了明顯的遲疑。

  青玄字輩曰:【長策執玄,道藏希微】。

  這位【策殷】仙人在千年前,也就是真螭吞淥前夕就已是道胎修為,又有誰能摸准這樣一位存在的去向呢?  【長塘】玄君作為玄主親傳,一向不以修為著稱。而【策殷】作為其弟子,同樣保持了隱逸的傳統,祂在五德誕生前便有不俗的修為。

  相傳祂曾經象徵性地取過府水中的一道金位,結果到現在連名字都沒有流傳。

  【奉池】有些坐不住了,低聲道:

  「祂沒有隕落,也沒有去天外?」

  【甲鼎】金眸平靜,淡然道:

  「我們只是立府,諸水入府是增廣府水的好事,又不折損任何一道金位。」

  「三玄這般多水德修士,難道我們都能瞞過去?別的不說,就是集木中的【策元】,這老東西當真一點不知麼?」


  【甲鼎】對三玄中的偽君子嗤之以鼻,又覺得對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祂道:

  「只要守好了他們所謂的道德,就是【長塘】大人來了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奉池】眼中青光閃爍,想起了【華央池】中的那位,道:

  「得讓【玄黿】的動作慢些。光是雷夏澤千里凡俗,就夠天道降下雷劫了。」  【殷】對兩位水德真君的談論似乎不感興趣——祂牽頭組織了今日的會面,除非是仙君關注,否則祂不會因為聽了哪一位仙人的名號就駐足不前。

  祂只是重新用【未夭春芽】烹了茶,這次全給了【甲鼎】。

  祂笑道:

  「【蜮】為了治理水患才引河入澤,只是灉、沮兩河出了點岔子而已。」

  祂又補充道:

  「天道不會在乎大功績下的小瑕疵。【策元】新晉道胎已近千年,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增廣功績,青玄、兜玄都無意拂逆祂。」

  【殷】向窗外望去,諷刺道:

  「祂固然鬥法無雙,但奉了多少機緣才成就這麼一個道胎?」

  談及【策元】的機緣,兩位螭裔也都有些羨慕。

  【甲鼎】道:

  「讖書說我應叫『日居』,不知何日能有幸得【太陽】一縷仙輝。」

  身為青玄主二弟子的【東君】早已前往天外,如今想要太陽需去拜恭華道軌的【恭華天】。  【奉池】側過頭去:

  「【策元】手中還有一枚【陽符】。【東君】離世時,祂得了一道【不墮神輝】參悟,祂又在【恭華天】有位次……」

  【奉池】諷刺道:

  「【策元】一向大方,你可以去拜一拜他。」

  這位素來威嚴的真螭長子一時無言。

  ——事實上,祂已經去拜過了,【策元】一高興便將那道【不墮神輝】借給它參悟了一百年。

  【殷】對幾個螭裔的拌嘴已頗為熟悉。

  祂道:

  「陰陽觀、五現收位、兜率神事……【策元】統統取來學了,又參透了幾成?」

  【奉池】低聲笑道:

  「【殷】,你不也統統取來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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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搖頭道:

  「青玄的人說:【自尊極貴為通徑,兜率仙神叩諭權。藏隱陽暾圖正路,渾元齊道煉青玄】。」

  祂頓了頓,笑道:

  「我雖為游散在外的飛君,卻學盡三家,也算是各有所得而不相礙。」

  一旁的【甲鼎】目光閃爍,問道:

  「好大的口氣,卻不知你以何家道論證得如今這道【玉蠶】呢?」

  面對兩位好友的好奇,【殷】低聲笑了,答非所問:

  「玉真六九,合乎陰陽,吞服金石鉛汞,以作打磨,故可成就一丹。再煉罷坎離水火,一作試材,一作蘊養,如此真玉方有所成。」

  「師尊崇的是日月道,只求一玉,其中金石水火,均取正位,雖是盜得玉真果位,卻也得了青玄幾分認可。」

  【甲鼎】不由長嘆:

  「這般厲害的人物,為何你們都認為祂不能更進一步?」  【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怒哼一聲:

  「老傢伙以玉求位時何等魄力?世人都以為祂不過求一餘位,祂卻悍然盜走了果位。」

  「可成了金丹卻想著往前人之路上靠,一門心思都在補全巫道上。真玉既失,巫籙不濟,金丹走到頭了又去拜青玄,想著凝一副陰陽玉相。」

  「這般愚昧,如何能證道胎?」

  「哈。」

  【甲鼎】尷尬一笑,低聲道:

  「明知求不成,祂為何會這麼急?」

  【殷】只是冷笑:

  「山主求道隕落,祂怕再次轉劫時保不住金位。」

  「崑崙山主……與父親一級的人物。」

  【甲鼎】眼中充滿艷羨,贊道:

  「相比於【策元】,這位大聖才是集木本源。」  【殷】話鋒一轉,落回自己身上:

  「我好行險,閏的又是【更木】,故而服鉛汞時加了宣、庚,試玉時引的是灴火,最終養玉時……」

  祂的目光斜視,落在【奉池】身上,顯然不言而喻。

  【奉池】低頭笑道:

  「宣庚固烈,服用金石不過是煉丹食用而已。克灴親淥時,【殷】卻很挑剔。」

  「【神戕】親臨相助,驚為天人,就差將【殷】拉去【通玄宮】講道了。」

  眾人閒聊未結束,便聽【甲鼎】輕咦一聲:

  「【蜮】開始引水了。」

  【甲鼎】金眸一頓,祂發現不止有地表大河大澤幽深之處的【蜮】在動手,潛藏在大地更深處的【地水】亦在流動。


  祂有些意外道:

  「【天一】也答應出手了?」

  一旁的【奉池】雙手抱在懷中,糾正道:  「祂已經出手了。」

  牝水為谿谷之水,身處藏位,蓄而不發。

  在天,水之谿谷為雲、為雪,一經發落便作【朝寒雨】;在地則深養土中,一涌而出,作的是【洞泉聲】。

  身處牝水的【天一】真君在意象與權柄方面與【奉池】的淥水有太多交互。

  【奉池】徐徐落下的青雨中連帶著多了一絲寒意。

  隨著身處府水的【玄黿】開始動作,【殷】緩緩起身,遙望東方,輕聲道:

  「海水該倒流了。」

  【甲鼎】聞言,拱手道:

  「調理五水,匯收於一澤。其中樞轉之功全在殷兄,不知此行能偷走【策元】多少功績。」

  祂並不遲疑,東海依舊平平無波,可海底的水脈卻有了萬千變化。

  隨著暗藏深處的【蜮】默契放開對大河的限制,海水悍然浸入了下游九河的範疇之中。

  而天道……毫無作為。  兩位螭裔對視一眼,都有了喜意。

  與之同時坎水的幽影、牝水的雲雪紛紛踏入這小屋之中。最終身披銀色紋路,頭有六角【玄黿】緩緩步入。

  祂落在屋內正中央,眼中很是得意,拱手道:

  「按照約定,此計百年,還需諸君勠力同心。」

  其餘五位真君各得所需,心思詭譎,紛紛恭喜起來。

  【天一】真君似乎沒有多少心思,平淡道:

  「恭喜道友。」

  【奉池】只是淺笑,跟在【天一】真君之後附和:

  「恭喜,恭喜!」

  【甲鼎】笑容最甚:

  「同為水德貴裔,正盼著學一學經驗,預先祝道友移位功成了。」

  【蜮】雙眼流轉,看不出心思,只道了一句恭喜。  【殷】這個主人家反而只是坐在角落。

  祂拱手笑道:

  「恭喜道友。還需主動去謝過【策元】大人才是。」

  【玄黿】匆忙點頭,應道:

  「是極,是極!」

  大事已定,諸位真君紛紛離去。

  【奉池】來得最早,離去時卻最晚。

  祂的腳步落在最後,嘲笑道:


  「這丑王八不知什麼時候死。」

  【殷】只是搖頭,並不作答。

  「無聊。」

  【奉池】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又道:  「把你那弟子借我一陣。一幅蠢樣,早晚像這王八一樣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殷】的目光一凝,點點頭,又搖頭道:

  「倘若不合青玄的道德,他們可不會放任魔頭妖子去爭玉真。」

  【奉池】眉頭一皺,點頭道:

  「我會注意的。」

  ……

  扶禍只覺得畫面一轉。

  場景依舊是這間小屋,東方奉池再次回到了這裡。

  不同於當日的枝葉茂盛與雲雨連綿,此刻屋外陽光明艷,雷聲大作,雷車在高天之上巡迴。

  祂的目光環視,隨著當年的諸位真君依次隕落,此地早已是人去樓空。

  「我們用了百餘年時間才將這大澤填滿,但毀滅起來只需一瞬。」

  祂對著一處「空白」嚴肅道:  「雷宮治世,一玄凌天。您還敢走出【無生隰鄉】?」

  「空白」中傳來聲響:

  「【殷】已經死了。【長生】莫名消失便不說了,保木閏集的金位卻沒還回來。」

  東方奉池面色一僵,冷聲道:

  「柘離!」

  來人赫然是魔祖弟子,早已匿藏多年的【無生隰鄉】之主!

  一片空白中的「柘離」輕聲道:

  「我隰鄉對【殷】還不夠好麼?不過是追溯一些因果,你何必生氣?」

  面對東方奉池的忌憚,「柘離」頓了頓才道:

  「我可以同意你取回自己的道征,但你需要回答我幾個小問題。」

  作為魔祖觜玄的親傳,「柘離」隨時身處雷宮的追殺之中,只要暴露就會有無盡的,致命的神威降下。

  可即便如此,即便到來的很可能不是祂的本體,但實力在金丹中也算出眾的東方奉池對這位魔君依舊有著深深的忌憚。  祂緩緩點頭道:

  「我要收回諸水,以及此地的影子。」

  「空白」不急不緩道:

  「可。」

  祂問道:

  「當年【玄黿】以廣浩移位,其中最核心的人物不是東方日居與【策元】吧?」

  東方奉池微微頷首。


  「柘離」又道:

  「【天一】是否參與了此事?」

  東方奉池雙眼一睜,再次點頭。

  「柘離」最後道:

  「【殷】以此成就的道胎?」  東方奉池雙眼微彎,笑道:

  「我不知道。」

  「柘離」淡淡道:

  「落到實處的只有一個【玄黿】而已,分功績的人太多,按理來說應該不夠。」

  東方奉池松下一口氣。

  「我知道了。」

  那「空白」中卻再次發出聲響:

  「還有一道火德吧。」

  東方奉池沉默不語。

  「讓我猜一猜……是灴火麼?」

  「柘離」的聲音中帶著愉悅:

  「他以火煉玉,以五水蘊養,同時借府冬與灴夏助更木倒亂了一地時序,由此獲得了更木的功績。」  「因此隨著【玄黿】與【蜮】隕落,此地會幹涸至此。即便在當時還有一位淥水、一位牝水、一位合水。」

  東方奉池搖頭道:

  「你們這群人,真是沒天理。」

  「呵。」

  「柘離」輕聲笑道:

  「你本來就只需要殘留淥水與倒影而已。」

  祂心情似乎不錯,道:

  「你若執意閏府,東方月諸一定會殺你。」

  東方奉池聲音冰冷:

  「淥水三子中我的修為最高,他們怕我與那道影子苟合。騰出金位也好,嬗變時被祂奪舍也罷,給我留下的都是死局。」

  「柘離」輕哼一聲:

  「沒有【殷】的庇護,東方日居早將你吃去了。你要是敢趁【殷】在時大膽嬗變淥水果位,那我還要贊你一句。」  說罷,這片千里旱地最後的水汽被祂輕易捏在手中,隨意扔在東方奉池的眼前。

  東方奉池深吸一口氣,揮袖收走了雷夏澤諸物的影子,最終將兩者聚在一起,化作一書。

  【沉雨養府道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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