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畫中

  隨著倒影中的記憶結束,扶禍眼前一片青白,接著顯現出一座宮室。

  其以白璧為骨,琉璃為欄,真金做冠,飛脊上盤臥著九尾勾蛇,廊下有九柱,盤螭繞龍。

  

  殿外攔著一道木質拱門,著飾流雲,隱約透著金光神輝。

  相較於【中廣玉山】上的妖宮,這一處倒更像人屬居住的地方。

  『外面的拱門象徵【策元】仙人……』

  扶禍越過拱門,拾階而上,最終在殿前駐足。

  『真金做冠,用的是【辛酉玄金】;白璧為骨,架的是【琅琊寶玉】……這殿內不會還有【太淥華液】吧。』

  目前江南活躍在外的第一靈寶應是【辛酉淥澤印】,這東西就是以此三者共同鑄就,甚至可以號稱法寶雛形。

  扶禍正打算推開殿門,卻猛然止住動作:

  『等等……這才是真正的【興雨宮】?這玩意兒會是東方奉池的法寶麼?』

  古代真君將法寶煉做宮室的並不少。

  隔壁金羽宗【太元】真君的法寶就叫【尊執上青宮】。【宛陵天】裡面也有一道【陵陽不易宮】。  扶禍持著【沉雨養府道述】很輕易便推開了殿門,步入其中果然還有一道淥池。

  『中廣玉山在倒影裡面。我現在處於中廣玉山核心處的淥池的倒影里。現在告訴我還有淥池?』

  這一方淥池不過丈許,隨著扶禍靠近,發現其中還真有東西。

  其水初觀如翡翠融水,碧綠通透,青光照下有淡金色華彩流轉。扶禍輕輕撥動,其質地比水略稠,傾於掌心有淥水光紋流轉。

  【太淥華液】!

  『和【辛酉淥澤印】的表現似乎略有不同。』

  他煉器之術不算差,故而一經接觸便很關注靈物的性質。

  『此物可以洗劫去災,滌盪神魂。【辛酉淥澤印】既然以此物鑄就,肯定會有【洗劫露】的功效。師尊介紹的三個神妙中並無這方面的體現。』

  本體那邊修行集木,就算煉化了【辛酉淥澤印】,能夠利用的效果也比元素真人使用起來差一些。

  扶禍僅猶豫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

  『是了……杜青把淥水神通【洗劫露】斷絕了。【太淥華液】是直指金位的靈物,如果不藏的話,依靠【辛酉淥澤印】就完全可以采出【洗劫露】的氣來。』

  『祂似乎很不喜歡有外人修行【洗劫露】。南疆的那個淥水龍子【參淥馥】恐怕只是暫時的妥協,而「遲步梓」這麼一個位置才是必然。』  穿越前,他並沒有看到李周巍斬殺參淥馥。


  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杜青的行為動機進行推測。

  ——與遲步梓相比,身處龍屬必殺榜,又困在杜青地盤上數百年,修為更高、能夠立馬求金放煙花並引下羽蛇金性的【參淥馥】無論怎麼看都是更合適。

  可這老妖連【辛酉淥澤印】的影子都沒看到,遲步梓卻啥都沒幹,反而得到了關鍵道具【辛酉淥澤印】。

  以此為基礎作推測的可得——杜青將引下【辛酉淥澤印】中的金性這種重擔交給有湖上、龍屬紛紛落子的遲步梓,是有深意與算計的。

  『原著中玉真後手已經隨著上元證道被解決,祂依舊願意拖延上百年不動手。最起碼,祂對取出羽蛇金性這件事並不著急。』

  扶禍心中猜測:

  『我拿了【辛酉淥澤印】,而【隋觀】與杜青都沒有絲毫交代。是否說明關於【辛酉淥澤印】與【羽蛇金性】,祂本來就與湖上有默契?』

  陸江仙才剛醒,這裡的默契自然是【玄諳】真君。

  『【玄諳】真君好像問題更大啊……這玩意可是李江群帶出去的……李江群?』

  扶禍雙眼微眯,隱約間把握住了某種東西:

  『莫非【玄諳】與【太青】兩位真君早有苟合?在府主將李江群趕出洞天時,祂故意讓李江群帶著【辛酉淥澤印】出去的?』  『當初第一次進【淥語天】,隋觀就說共謀大陵川……杜青似乎確實對湖上頗為客氣。而【玄諳】真君也說過「杜青終於願意把我的東西還回來了」……』

  無論怎麼猜測,扶禍不打算立刻回望月湖,因此只是在心底給【玄諳】記一筆可疑。

  他隨手將一小捧【太淥華液】還回淥池,卻猛然見一點光色落入眼中。

  而就是這麼一點光色,竟叫他眼前的視野一下開闊起來。

  漫天冰寒的水霧霎時湧起,在一片碧綠色的淥水光華消散之後,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大湖驟然浮現在眼前!

  那大若汪洋的漆黑湖面上,沒有一絲風浪,只有淅淅瀝瀝的寒雨,永無止息地敲打著水面。

  雨,是白色的。

  雨滴落入湖面,也不引起漣漪,便無聲無息地滲入墨黑的大湖之中。

  扶禍的視線順著無盡的湖面延伸,但見視線的極遠處,一座如同天地般龐大的陰影蟄伏於水面上。

  『大湖、白雨、黎淵……是【玄黿】。』

  祂龜首低垂,仿佛已在這寒水之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整個天地間,除了永恆的雨聲,便只剩下純粹至極的冬日肅殺與死寂。

  一股熟悉的畏懼與貪念在扶禍心底撕扯。  【府水金性】!


  得益於老蘇豐富的見識,他很輕易地克服住了來自本能的貪戀。

  『金性而已,又不是沒見過。』

  隨著金性帶來的重重異象被扶禍克服,淥池中隱約可以看見一枚帶著青色光暈的玄角。

  『好吧,可能比一般的金性還貴重些……』

  他很輕易地便推斷出了此物是什麼東西。

  赫然是【玄黿】的一隻玄角!

  黿龜血脈高貴,乃是最頂級的貴種,每次突破時都會褪下角、殼、爪等舊物,極為珍貴。

  但正常來說只會生長一對玄角。

  『由於是真君一級的生物,所以在下修眼中祂不管長成什麼模樣都是富有「美」感的。』

  扶禍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

  『難怪前面的倒影里隱約可見祂有六隻角,也難怪東方奉池會說祂是丑王八……原來是故意改變形貌,給其他幾位真君付報酬的。』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這不算難猜,斬殺【玄黿】是東方日居登極果位最關鍵的一步之一。

  因為實力因素,祂會通知已是道胎的【殷君】,卻必然不可能讓東方奉池這個淥水龍子參與。

  而諸位真君幫助【玄黿】背後的陰私算計是不能上檯面的,所以【玄黿】必然會付出報酬。

  而東方奉池手中的大概率就是一枚舊角了。

  『兩隻角是祂自己的,剩下的對應其餘四道水德。』

  扶禍看了看池中,到底是沒有嘗試想辦法進入這「最後一層」倒影之中。

  說到底,此地是有主的!

  『杜青手中還有這麼一件寶貝,嬗變去府水道的確有一些可能。既然是這樣的話,這道【興雨宮】估計不是一件法寶了。』

  【興雨宮】、【玄黿角】、【沉雨養府道述】很明顯是強相關的,等東方奉池閏府結束後才會進一步蛻變。

  『東方奉池的準備很足。』

  看東方奉池的表現就知道,祂所在的金位側重於淥水靜止的一面,以及淥水之影。  因此,祂的權柄修為在三位淥子中最盛。

  也因此,祂最像羽蛇,最有可能成為羽蛇復活的容器。

  再進一步,祂因此成為淥水三子中隕落得最早的一個,是合水六子的心頭大患。

  扶禍心中敞亮,對【隋觀】的身份也有了幾分猜測:


  『【隋觀】估計就是東方奉池提到的那道影子,而什麼影子能讓祂這麼忌憚呢?』

  他心中冷笑:

  『【隋觀】是羽蛇的影子。唯有曾經的淥水果位之主的影子才能夠作為變數,幫助杜青龍口奪淥。』

  『因為祂本來就是羽蛇的影子,所以祂敢篤定淥水去府水後,祂一定能輕易登上東方奉池的金位。』

  『嚴格來說,祂比東方奉池更適合那道金位。』

  天變之後有很多天才,前後求得金位的真君也不少,可【龍口奪淥】絕對是近古以來最精彩、最不可思議、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按東方奉池的說法,登淥水果位時甚至還要應對這道影子的奪舍。』

  扶禍不由嘆息:  『杜青在重明六子中手段最高,穿越前我還對原著這套說辭嗤之以鼻,如今看來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繞過殿中淥池,再往上走是幾道高高在上的王座,統統都是暗淡無光的模樣。

  扶禍也終於找到了最初感應到的氣息光明的集木氣息來源,是一把立在主位之側的青碧色王座,其處於破碎的狀態,木屑碎了一地。

  『從未見過的靈物。』

  而正中的位置比它還要高出一階,同樣是集木,這次就很讓扶禍親近了。

  『一個對應【策元】,一個對應【殷君】。』

  除了這兩道,其餘四者都略低一些,但氣勢反而要更盛一籌。

  『東方日居、天一、東方奉池、蜮……為什麼四個金丹的位置氣勢反而更強?』

  扶禍緩緩上前,試著坐在【殷君】的位置之上,很快有了不一樣的體會。

  『是氣息……這兩個對應道胎的位置沒有尊修坐過,而其餘四者是接待過真君的。是這兩位沒有來過此地,還是祂們比較內斂,將痕跡都抹去了?』

  按照倒影里的記錄,東方奉池大概率在【殷君】第一世就與之交好了,甚至對【殷君】的第二世有一些成道之恩。

  扶禍眉頭緊皺:  『以東方奉池與【殷君】的關係,主動邀請祂留下一道氣息似乎不難……祂曾經留下過,但是被後人取走了?』

  此事實在太難推敲。

  譬如【柘離】魔君就很明顯在回收【殷君】有關的東西,東方月諸斬殺東方奉池後也很可能來過此地,再加上近古的【隋觀】以及【太青】。

  扶禍一時想不通,在幾個位置都坐著試了,最後又坐在了【殷君】的位置。

  『本體,你來坐最上面這個位置,修行速度能加快一些。』


  東方奉池在造這幾個位置時很捨得用料,是直接以最樸實的紫府靈物硬雕出來的,兩道集木的下料都特別狠。

  『我現在不差這點修行進度。眼下最要緊的是試著用【道合真】或者【間道錦】彌補【長夜宮】的不足。』

  李木池從這片倒影中得到了太多信息,如今對消弭神通【長夜宮】的副作用又有了新的想法。

  『功法修訂的耗時才是大頭。如果【長夜宮】的缺陷不能解決好,我倒是寧願先躲起來修行【禍延生】,反正都是坐天牢。』

  『呵呵。』

  扶禍輕聲回應道:

  『你就沒考慮過【玄諳】真君那套求金法中的【儀對影】。』  李木池氣笑了,罵道:

  『你是說培養一個對本體擁有絕對殺意的、與本體記憶不互通的【儀對影】,最後徹底把本體殺掉?』

  『真不知道這玩意兒是哪個神人想出來的。我真得懷疑你是不是想謀害我這個本體了。』

  『這不純胡鬧麼?』

  不得不說,蘇棲梧在求金時借鑑了很多元府的內容。

  但他最後只是假死,在【蛻形棺】中留了一道神屍作為餘地。

  李木池催促道:

  『主殿也就這樣了,那隻角又不能動。趕緊去兩個偏殿看一看,不知道東方奉池有沒有藏寶的習慣。』

  扶禍從王座上戀戀不捨地走下,嘟囔道:

  「就是有寶物也早該被後頭的人取走了。」

  他先來到右側的偏殿,映入眼帘的是一處「大湖」。

  雖說只有三丈見方的池子,卻給了他一種廣浩湖澤的感覺。  「沒什麼稀奇的。」

  扶禍打量了一二,平淡道:

  「約莫十幾份【玄湖一氣洞元】,在府水靈物中也算頂級了。」

  玄黿之屬,驅策湖妖,初生白,十年赤,百年青,三百年一產,口吐【玄湖一氣洞元】,可以定湖澤,觀變化,朔夜服之,大利少陰煞炁。

  這裡的【玄湖一氣洞元】興許是沾染了那道玄角的氣息,因此品質尤其高。

  『可以引【白鄴溪】一帶的河水成一湖澤,再用上這麼一份洞元定湖澤,設靈陣。煉丹、煉器也不錯。』

  扶禍心道:

  『有主洞天就是不一樣,雖然小了點,撈出幾十份紫府靈物壓力都不大。』

  除去這個池子外,這裡倒像是修士的居住之處。

  池邊有一方小桌,其上有一張白紙,一方小硯,一隻畫筆,以及四道收撿好的捲軸。


  那畫筆以玉做杆,毫毛精緻,勉強算是一道靈器。

  扶禍在案前落定,白紙上自然是一片空白。  他隨手抽出一道青綠色的捲軸,剛一打開就看愣了。

  畫中一人畫得很是草率,腦袋是一片黑,點上兩個碧綠的小點當眼睛,軀體只一抹青色揮灑,一側掛著一個小金點。

  另一個白色長條物更是抽象,白墨彎曲兩下,飄逸地拉長,靠近人的一端上有兩個金點。

  ——畫中之人似乎正與這白泥鰍竊竊私語。

  扶禍瞬間認出了畫中人,驚呼道:

  「遲步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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