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殷瑀

  桑林幽青,少女靠上前來,驚嘆道:

  「好漂亮的羽毛。」

  一樣的少女,一樣的聲音,略有不同的話語。

  扶禍目光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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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境、位置與上次入內完全一致,而他留下的印記也已消失。

  『改詞了,還挺智能的。』

  扶禍心中詫異,重新問了名字,少女答道:

  「晚輩沒有姓氏,母親給我取名叫【蓴】。」

  不同的是,少女連忙追問道:

  「前輩,您是來自【華央池】的羽士麼?」

  『華央池,她果然是有跟腳的!天武真君說過東方奉池曾拜過華央池,倒是對上了。』

  上古之時,功法傳承照樣不會隨意流傳出去。  扶禍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羽衣。

  『我現在穿的是宛陵制式,自從中古開始審美與設計就幾乎沒有變動,的確與上古頗為接近。』

  扶禍眨了眨眼睛,道:

  「我是【玄仙鄉】下面四密修士。你認識列陽道軌的師兄或者師叔麼?」

  他也不算撒謊。

  ——【玄仙鄉】是兜玄祖地,清昧仙君的洞天,也是【南鄉四密】的發源地。

  【蓴】聞言低下眼眸。

  少女失望之際,解釋道:

  「母親說,父親就是華央池的羽士。可惜我從未見過他,家中只有一件與您身上相似的袍子。」

  『若以她的天賦來看,她那個父親恐怕不簡單吧。』

  扶禍仔細打量著【蓴】,並未看出有什麼特殊血脈。

  『不是真君直系血脈。』  扶禍雙目猛地一睜,咬牙切齒道:

  「不曾想列陽之下亦有拋妻棄子之徒!」

  見【蓴】微微後退,他又連忙收斂怒意,正色道:

  「不知此人姓甚名誰?我定尋之給你母女一個交代。」

  【蓴】回頭望了望屋內,搖了搖頭:

  「他叫桓台。」

  『桓台,怎麼這麼耳熟……【朔霄】侍神!』

  扶禍對這個名字極為意外。

  蓋因此人後來成了魔君座下三尊雷傀之一,也算薄有名望了。

  扶禍目光落在少女稚嫩的臉上,心道:

  『真是個可憐孩子。【桓蓴】……這名字也不怎麼好聽。』


  就在這時,李木池的聲音幽幽響起:  『扶禍,你的狀態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了?』

  扶禍有些不滿。

  李木池冷聲道:

  『你是魔胎!一個倒影里的「人」而已,你還可憐上了?』

  扶禍面色一僵,訕訕道:

  『確實有問題。』

  李木池分析道:

  『按理來說,有【混一金丹妙法】庇護,你是不會受外界影響的。除非受影響的不是「你」。』

  『受影響的不是我?』

  扶禍輕聲重複,他的意識無疑是敏銳的,連忙道:

  『受影響的是「身份」。我進入這淥池,便頂替了某一位。』  李木池不在局中,看得清晰一些。

  『淥池之中是倒影。我猜它可能是一段記憶的倒影,也可能是一段歷史的倒影。』

  他道:

  『從外界來看,池影中的【策元】仙人只是虛幻模糊的象徵。那麼其他真君呢?』

  扶禍理解過來,舔了舔嘴唇,道:

  『在這裡,我很可能是……東方奉池,而這方倒影中的「未來」是固定的。即便因為我不按套路來,出現了意外,它也會將劇情推進下去。』

  『我會對這位【蓴】心生好感,是因為東方奉池當初就是這樣過來的。』

  李木池糾正道:

  『東方奉池乃是妖君,豈會被一個築基小修士吸引?要麼這是依託祂的記憶建立的,因而是美化過後的;要麼祂是受到了什麼手段影響……』

  面對眼前之人的美貌,扶禍覺得可能真就是人家長得美。

  他心中有些可惜:

  『既然倒影中有這位【蓴】的存在,那肯定是沒能求得金位的。真是浪費了這麼好的天資。』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單論天賦而言,此人恐怕不在太栩之下。

  李木池已有幾分把握,吩咐道:

  『下一次你用巫術將自己變成淥水修士,再勾連上一點【興雨宮】主人的身份。試著放開心神,我猜這片倒影會推著你走。』

  『這片倒影很可能是杜青給我的最大一份禮物,涉及一道無上的秘聞。』

  ……

  「母親只是想他。」


  【蓴】自顧自地說著:

  「但我不喜歡他,等我修行有成定會去見他。」

  見眼前的修士一直沉默,【蓴】面上有些疑惑,好一會兒才上前輕聲懇求道:

  「前輩,若有機會,您可以帶我去華央池麼?」

  少女疑惑之際,面前之人倏然消失了。  「前輩?」

  ……

  自灉、沮兩河改道,連帶著大河下游的九條支流的水脈都平穩了下來。

  雷夏澤地處低洼,大河水脈由灉、沮兩水,在大澤的西南、西北兩端注入。不知為何,這本就多雲多雨的大澤陷入了漫長的雨季,再沒停過。

  覆蓋千里的青桑似乎不太喜歡這樣的氣候,越發稀疏了。

  祂隨著青雨而落。

  「這雨再落下去,有人要不高興了。」

  青雨凝練,幻化出一位男子模樣的人形。

  突如其來的聲音有些陰柔,帶著一種靜謐的神聖感,把扶禍嚇得一激靈。

  扶禍慢慢沉下心,有了空閒打量現在的「自己」。

  天上的雲彩與水汽太盛,這裡的桑樹又太多太多,因而遮住了太陽。祂正站在有些昏暗的晨光里,身著淡綠色的長袍,腳邊的小草搖了搖。

  『只能草率地看見衣服。面容不清楚,眼睛是青色的……東方奉池的人身……看起來和杜青差距也不大嘛。』  【奉池】站在清澈的池水旁,小塘邊正有一戶人家,一個少女正整理著筐中青碧色的桑葉。

  「一個小玉巫,年歲尚幼。」

  祂認得這道傳承,因而心中親近些,主動落在少女身後。

  水汽氤氳,露珠沾濕了【蓴】的袖口,她聽見淺淺的腳步聲,回過頭來,下意識道:

  「好漂亮的綢子。」

  「啊!」

  【蓴】剛脫口讚揚,就後知後覺地後悔了——既然看不透眼前之人的修為,那恐怕是一位大前輩。

  她後退半步,低下頭道:

  「見過前輩。」

  『和他倒是不怎麼像……嗯,和【邪】一樣蠢。』

  【邪】是真螭第四子,也是【奉池】的「兄長」。

  【奉池】對身懷重擔卻毫無戒心的少女並不滿意。  「嗯。」

  祂突然起了玩心,開口贊道:

  「修行不錯,你是哪家哪姓的晚輩?」

  少女退後一步,眼神躲閃,低聲道:


  「晚輩沒有姓氏,母親給我取名叫【蓴】。」

  「【蓴】?」

  【奉池】輕輕點頭,笑道:

  「倒是與我相類。我叫【奉池】,暫時還沒有姓氏。」

  祂話鋒一轉,指著身上的衣物道:

  「這件東西正是在雷夏澤做出來的。你已有這樣的修為,竟然一點不了解?」

  為了打探,祂在動作過程中施了一點小手段。

  【蓴】聽到眼前的前輩考校,連忙道:  「晚輩確實不認識。」

  她頓了頓,眉眼中泛出一絲盈盈,仿佛有令人跟著憂愁的魔力:

  「那定是幾位大巫、大覡編織的靈器吧。晚輩不怎麼受澤中前輩們的待見,因而見識淺了些。」

  『他娘的……【惜椿衣】……堂堂法寶放在這小玉巫身上!』

  【奉池】心中暗罵一句,聲音不自覺柔和道:

  「【桑蠶靈絲】誕於雷夏澤,上呈崑崙,織做布匹,分散供給諸多尊貴的地方。落在【華央池】側後,被他們分了三六九等。」

  「落在我這裡,他們說只剩下一件三等的。可我自有門路,百年前來找這裡的主人討了一件。」

  「華央池!」

  【蓴】並沒有注意到來找這裡的主人討了一件衣物有什麼值得炫耀的,更沒有關注什麼三六九等。

  「前輩竟然是【華央池】中的羽士麼?」

  小小的炫耀被忽視,【奉池】一時哭笑不得。

  『也對,超越一等的那件就在她身上。』  於是祂擺出那群人的臭架子,淡淡道:

  「你個小姑娘倒認識【華央池】?」

  【華央池】這個名字在修行有成的修士耳中是厲害到了天上,可在下修與凡俗中並不算太聞名。

  更有名的是兜玄第一脈【列陽道統】,隨著那位尊仙嬗變移位,這些年暗地裡已有人稱之為【列陽雷道】。

  【奉池】已經靠近兜玄,因而輕易不會讀心搜魂。又是私底下接觸人家的弟子,方才的小手段倒是還能瞞過去,厲害一點的就很難瞞過法寶了。

  ——要是被抓個現行就更不美了。

  『此行隱蔽,若起卦興算,真算出個什麼來……』

  【奉池】即便好奇,也只能繼續套話:

  「你既然不與幾個巫覡相熟,又從何得知【華央池】這樣的名號?」

  好在【蓴】只有十五歲多一些,自幼清居,少見人心,因而很坦誠道:


  「母親說,父親就是華央池的羽士。可惜我從未見過他,家中只有一件很厲害的羽衣,只是與前輩身上不類。不知道該算作幾等?」

  「這樣啊!」  【奉池】哄騙小孩般笑道:

  「你且說說他姓甚名誰?我來看看他能算作幾等?」

  【蓴】目光對上祂的青眸,輕聲道:

  「他叫桓台。」

  【奉池】沉默數息,才冷笑道:

  「原來是這蠢物。德不配位,四等的衣物,六等的貨色。」

  「四等、六等?」

  【蓴】這才發現眼前之人一直在強調這樣的話,認真道:

  「但我不喜歡他,等我修行有成定會去見他。不知晚輩要修行多久才能算是四等呢?」

  「……」

  【奉池】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見眼前的修士沉默,【蓴】面上有些疑惑,好一會兒才上前輕聲懇求道:  「前輩你是三等的修士,若有機會,您可以帶我去華央池麼?」

  少女疑惑之際,面前之人倏然消失了。

  「前輩?」

  【奉池】的身形散作清澈的露珠,簌簌地落在地上,引得桑葉沙沙作響。

  只留下餘音一道:

  「若按那群蠢物的算法,你已是四等了。但萬事要靠自己,且修行百年吧。」

  ……

  雷夏澤廣大,足有千里。

  【奉池】出現在其中一處不起眼的小屋中。

  屋內一道身影若隱若現,呈現出剔透的翠綠色,枝丫輕輕搖晃著,有些金石的光澤,看起來溫潤名貴。

  『果然只有一道虛影……這個階段的【殷君】看不出魔道的感覺……』

  祂按理來說應是人身,但真君都不能當「人」看。  扶禍視覺中分明只是一棵樹在屋內,卻也能模糊感覺到一個虛幻的人影,手中持著一柄小扇。

  【殷】正引火熱茶,感到青雨徐來,這才側過頭。

  「奉池,你見過【殷瑀】了?」

  「祂們都還沒來?」

  【奉池】左右顧盼,答非所問。

  見眼前之人微微頷首,祂才答道:

  「天資還算不錯,但要繼承玉巫之位,不是只有天資就夠的。」

  「那是自然。」

  【殷】目光落在青衣男子身上,平淡道:


  「青玄天才輩出,我也不知他們準備了什麼。」

  「輸多贏少。」

  【奉池】嗤笑一聲,冷聲道:  「青玄忌憚你,故而逼得你這一世早早求位。可這不代表他們手段低了……」

  【殷】低下眼眸,似乎注意力都在已沸騰的茶水上。

  祂道:

  「正因為有過醜事,故而他們不會干擾我的弟子。他們會防著我趁機嬗變……所以小輩就會有機會。」

  「他們不止想贏,還想贏得坦蕩。因而這次會換作我來從中作梗。」

  【奉池】不以為意,伸手提走了茶壺,隨意尋了個地方坐下。

  祂添上一杯水,茶香氤氳,水面卻平靜,襯出這位妖君有些清瘦的臉龐。

  祂青色的眸子出神了一會兒,低聲道:

  「三玄廣傳道:莫言君軌私餘閏,道業三玄在一檐。」

  祂神色遲疑,輕聲道:

  「【殷】,你還有機會拜入青階中。以你的才情道慧,既然能從玉中出,想來也能回到玉里去。只需稍待,未必沒有求得果位、順勢證就道胎的機會!」

  「機會?」  【殷】輕聲重複,笑道:

  「奉池奉池,奉在【華央池】側的感覺如何?」

  【奉池】得了准信,跟著笑了:

  「不如淥池遠甚。」

  祂眼眸微斜,連忙將一整壺茶水虹吸入腹中。

  雷夏澤的水波洶湧,徐徐的青雨驟然轉戾,綿延的烏雲下是暴雨傾盆。澤畔錯落分布的村莊響起紛亂的聲音,桑林作響,遠處傳來隱隱的牛鳴。

  起風了。

  祂側首對【殷】笑道:

  「【甲鼎】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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