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興盛

  第127章 興盛

  眼見年輕真人的身影漸漸消散,蕭初庭獨坐原地,暗自琢磨起來。

  「求證坎水一事,確有大人在背後支持。」

  老人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蹙,心中疑雲叢生:

  會是哪一位?」

  對坎水背後的博弈他並非全然不懂,甚至隱隱知道有不少真君在暗中反對。

  這世間成名的坎水修士本就不多,與兜玄陳氏有關的更是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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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有陳濤平未成紫府便被圍殺,兩百餘年前先輩蕭銜憂成就紫府,依舊為遲尉所暗害,再往前追溯便是陵裕門的陳玄禮。

  尤其是陳玄禮。

  陳氏乃金丹仙裔,在寧國兜玄諸家之中也能穩坐前五。

  而陳玄禮正是陳氏最後一位大真人。

  老人目光深沉,暗自思忖:「即便有大人支持坎水得證,首選的也應是陳玄禮才對。可寧國將滅,陳玄禮先行一步南下投越,再想重回故土便難如登天了。」

  「堂堂大真人,甚至落得個驟然暴亡的下場————那位大人當年便已輸了一籌。」

  陳家故地有一處秘境,名為【大陵川】。其中有一道陳家世代供養的坎水金性,乃是一等一的求道機緣。

  陳玄禮天縱奇才,倘若叫他得了金性輔助,還真很可能求道成功。

  蕭初庭心底泛寒,暗暗道:「我家前輩天縱之姿,照樣被逼殺了去。如今才過去短短兩百餘年,那位支持坎水得證的大人又緣何能博弈出一道【溪上翁】來?以至於楊氏————」

  他對扶禍撒了謊。

  此番折返江南,他其實並未見到楊功曹,只與功曹在俗世的兒子楊銳儀見過一面。

  此行雖然得了不少秘聞,卻都聚焦在真與集木、古寧與新寧之上。

  於坎水一事,他並未得到多少提點。

  然而當年暗中算計死端木奎手下的【應帝王】之後,他所得的海量靈物靈資卻做不得假。

  湖上李木池相對親和的態度與金羽宗張天元的數次容忍結合在一起,讓這老人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雖然不知道李木池口中的那位大人是哪位,但一定在某種程度上與陰司達成了共識。」

  「湖上與金羽宗因此態度暖昧,順勢在坎水之上也加了碼。在【大陵川】開啟之前,他們是競爭者卻也能算作同道,並非敵人。」

  碧水暗涌,丹爐中靈光愈發盛了,卻不見一絲火焰,唯有溫潤的坎水與府水在【鶴玄渡景爐】兩側交織,一點一滴滲入其內。


  這丹藥極其金貴,即便已近尾聲,蕭初庭仍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體內神通閃爍,【溪上翁】晦暗地感應著爐中命數,口中振振有詞:「今得隰神助,蘊保奪天功!」

  命數交感之下,一身法力頓時被抽去七成,這才有一道幽青之光自太虛感召而下,落於爐上。

  老者眉心倦意深沉,面色也白了幾分,心中卻驟然有感,目光向陣外投去。

  臨岸郡方向,正有一乘墨黑雲車破空入海,古銅色的飾物飄搖,鬼氣森然。

  車前駕車的竟是一位身形清瘦的築基坤道。再定睛一看,卻並非人修,而是一條鉤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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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蛇雙目微凝,神色鄭重至極,顯然將替真人駕車視作極要緊的差事,但以蕭初庭的命神通看去,卻不難察覺它心底那份苦澀。

  粼谷家的老蛇。看來奎祈是有意敲打他們,卻又礙於婁行劍仙的情面。

  鄰谷家是青池宗手下的山越貴姓,同時也是【大葵觀】婁行真人的妻族。

  其治下血氣、怨氣頗為猖獗,奎祈幾次勒令都不曾解決。

  以前鄰谷家屢屢託辭乃是魔道仙族苗家干涉。如今苗家早已衰敗,粼谷家在南海駐地鎮壓血精怨氣的進程卻依舊堪憂,自然叫奎祈很是不滿。

  他這處落腳之地離岸邊本就不遠,鵂葵的靈駕又極厲害,即便只是築基修士驅車,也不過一個時辰便到了。

  蕭初庭早早將陣法打開,含笑拱手:「奎祈道友好雅興。」

  車駕中傳來一道不咸不淡的聲音:「區區三月便將【鵂景靈蕈丹】煉好了,蕭道友以前可沒這般好的本事。」

  車駕徑直駛入陣中,毫無停頓之意,直直到落在蕭初庭跟前,才有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踱出。

  奎祈黑衣飄飄,灰目長眉,面上沒什麼好顏色。

  蕭初庭素來與奎祈相熟,自然不以為意,他輕聲解釋:「老夫近來得了一道保木丹法,很是厲害,只是苦無媒介可用。得虧秋池那具魔胎受傷頗重,氣息都鎖不住了,這才僥倖借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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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祈眉頭一皺,自中泛起疑惑:「秋池何時受了傷?」

  楊銳儀與扶禍在雪冀山門前那一戰有謫遮掩,幾乎沒有紫府真人知曉。

  而奎祈方才還與扶禍見過面,並未看出他身上有何傷勢。

  蕭初庭淡淡一笑,語重心長:「老夫早勸過道友,趁早修行命神通。他那魔胎極為高明,又是保木根底,尋常術神通哪裡看得明白?林道友若一味如此,只恐日後要吃大虧。」


  命神通可輔助修士勾連命數、感應太虛、收集信息,更是修士與果位溝通的重中之重,於紫府修士而言意義深遠。

  但鴻葵的道統傳自修越上宗,神通的最佳修行順序早有定數。

  奎祈神色平淡,緩緩道:「【梟逐狸】被我道放在第四乃至第五道修行,非是隨意定下的。」

  「我知道蕭道友背後有人支持,又上承陵裕遺產,莫非當真不知參紫之事?」

  紫府修行途中,分別有三道力量影響,各對應道統的果位、閏位與余位。其中果、餘二者常是一致的,唯有閏位與本道統常有極大分歧,阻攔修士修行。

  早先兩道神通修行時,余位之力最盛,閏位尚無力,因而修行起來相對容易。

  可當修士神通數目在三進四時,果位開始彰顯,閏位之力也漸成氣候。修士昇陽府的容納能力本就有限,神通之間的排斥增大到一種極為恐怖的地步。

  再加上果閏餘三力相互糾纏,第四道神通極難修成,便是天才也要在此處困上百年,因此世人才有「參紫難渡」的說法。

  尋常散修族修不知其中實情,便愈發難渡參紫,卡上百餘年甚至到死都過不去也不足為奇。

  而大一些的道統便會在前三道神通的選擇上盡力貼合果位,以削減參紫時閏位的阻撓。

  蕭初庭顯然知曉其中內里,他眉眼微動,輕咦一聲:「【梟逐狸】乃是堂堂命神通,竟與外道有閏?」

  奎祈雙目微定,徐徐道:「梟鳥食母,古人斬其首懸於木上。上從鳥去足,即取斬首之意,是為巫祀;懸於木上,故下從木,三巫之內唯上巫親木。」

  「並鵂與上巫親近,便在於這道【梟逐狸】。」

  蕭初庭沒想到還有這一茬,沉聲接道:「所以並鵂與上巫有閏。」

  話雖如此,蕭初庭的目光落在奎祈臉上,心中卻矛盾萬分。

  當年蕭銜憂與葵關係極好,當年仲父蕭銜憂上【玄真山】自證清白時,【大鴻葵觀】是少數相信蕭銜憂的,對其多有照拂。

  即便後來查驗出血氣,鶴葵的老真人也是第一個出手阻止靈寶【不越】發難的。

  更何況奎祈早在數十年前便對蕭氏多有照顧,兩人私交甚深。只是近年他使了續途妙法,食了蕭初籌的仙基,這才被奎祈疏遠。

  奎祈此人古板持正,與記憶深處的仲父如出一轍。蕭初庭自以為弗如,心中卻暗暗欽佩。

  但按照楊氏透露出來的消息,未來江南將生大亂,婁行劍仙壽元無多,奎祈來不及渡過參紫的。」

  他稍作盤算便算清了結果,卻不敢多置一言。


  但願是我多慮了。鴻葵背景深厚,即便將來江南諸門不得不避世,重創一二便已足夠,不可能當真禍及鴻葵幾位真人的性命。

  話梗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沉的嘆息:「唉————道友且將這丹藥取了,早些離去吧。」

  車駕很快衝出碧水,匿入雲中。

  車內,黑衣真人把玩著華光內斂的【景靈蕈丹】,雙目困惑,疑雲漸升。

  蕭初庭有問題。」

  奎祈為人古板,卻並非蠢人,蕭初庭種種異樣盡數被他收入眼底。

  亦或者,這本就是蕭初庭的不言之言。

  他認為我日後定有用得上命神通之處,而且等不到我渡過參紫。」

  平心而論,【梟逐狸】的確是並道統中極為厲害的神通。這命神通不僅有助於脫身躲災,在加持鬥法與巫術方面也是一等一的。

  這真人灰色的雙目微微眯起,心中不安漸濃:

  我過參紫,起碼還需一百五十載。區區一百五十載,能有什麼大事發生?」

  縱使【紫煙門】的確有青黃不接之相,但【青池宗】、【大葵觀】與【衡祝道】,哪一個不是傳承有序?

  即便幾位老一輩的大真人相繼隕落,百年時間也足以令遲步梓與衡離填補上紫府後期的空缺。

  後面純一道的扶玹,青池的秋池,劍門的凌袂,還有他奎祈都是能承接道統、鎮壓一方的人物。

  江北有【修越宗】鎮壓劃斷南北,南方數門人才濟濟,奎祈實在難以想像短短百餘年裡會出現什麼了不得的動盪。

  後紼已入蒙昧,以他的心性大概率能成就神通。哪怕將來師尊坐化,觀中也至少有兩位紫府庇護道統。小輩中沉勝也算不錯,老一輩里也有兩個要閉關了。更何況,還有上宗的人情在————」

  修長的手指輕敲身旁的死木,奎祈忽然開口:「升卿,停下。

  雲車應聲而停。

  粼谷升卿一雙豎瞳滿是不解,但下一瞬,車旁便悄然立了一位年輕人。

  那真人青衣金穗,衣袂飄飄,眸色淺青,笑意盎然。

  老妖當即拜倒:「小蛇拜見步梓老祖。」

  粼谷升卿是粼谷家的築基老蛇妖,資歷極深。當年他跟著粼谷霞威風八面時,遲步梓尚未出生。如今卻諂媚得厲害。

  遲步梓饒有興致地瞅了瞅這條白蛇,輕笑一聲:「幾百年了,你這【丑癸藏】還是這麼次。」

  「小——小蛇————」

  粼谷升卿被嚇得亡魂大冒,伏在地上唯唯諾諾,半分不敢動彈。


  他見識不低,自然知道遲步梓還沒有開始修行神通【丑癸藏】。

  「遲步梓,你來尋我做什麼?」

  奎祈聲音冷淡,顯然對遲步梓並不熱絡,甚至沒有下車的意思。

  不同於元素、元修兩系,遲家與唐家在太陽道統幾門中素來沒什麼好名聲。奎祈雖不至於當面翻臉,疏離卻是難免的。

  遲步梓卻渾不在意,隨口笑道:「太陽道統的同道來尋,道友竟不願一見麼?」

  車中卻遲遲沒有回應。

  遲步梓第三道神通日漸圓滿,年年都有信件送到虎夷山,無非是想托他替青池與純一道牽線。

  可遲家自遲瑞起便手段不光彩,與純一道關係不佳。

  遲瑞生性高傲,不願低頭求人,不止用續途妙法吃人修成了【丑癸藏】還要跑去純一道炫耀。反倒是遲尉早年性子極正,又與純一道交換了一道太陰月華,兩家關係才緩和了些。

  可後來遲尉為療傷多次食用太陰修士進補,難免牽連與純一道親近的家族修士。待到宋方山一事,兩家便徹底翻了臉。早先定好的交換功法之事自然也隨之泡了湯。

  說到底,太陽道統諸家與純一道的關係都不怎麼好,盤算到最後,竟只有鶴葵與純一還算不錯。

  —但這交情也僅止步於婁行與元商兩位老前輩罷了。

  求功法之事也只有婁行開口才有用,奎祈自然沒有為了遲家為難自己師尊的道理。

  簾幕緩緩拉開,露出奎祈冷峻的面孔:「若是為純一道之事而來,我鵂葵與遲道友並沒有什麼好談的。」

  遲步梓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年年寫信求法,道友不也從未回應過。如今,卻是不需要了。」

  說著,他氣息微微一展,一道若有若無的波動在氣海中顯露出來,正是一道新生的仙基。

  的確不像吃人得來的。這魔頭竟是自修自性————

  奎祈面色終於微微緩和。

  見遲步梓確有要事,他緩緩起身:「遲真人請。」

  臨岸郡遍地是丘陵,幾乎與外界隔離,遍地是山,滿山是觀,近些年鵂葵苦苦守著外界進來的關隘,成了少有不受魔災影響的寶地。

  本是貧瘠的地面,耕地又少,百姓反而多了起來。

  兩人攜手步入太虛,很快便到了虎夷山下。

  遲步梓緩緩止步於葵大陣之外,忌憚道:「奎祈道友,便在此地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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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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