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芸想服裝,驚人的利潤
芸想服裝,驚人的利潤
5月25日,傍晚。
謝建軍下班後,騎著車繞了點路,特意去了一趟位於新街口的「芸想」服裝店。
店鋪不大,但臨街的櫥窗布置得很是亮眼,裡面掛著幾件色彩鮮艷、款式新穎的連衣裙和夾克衫,在周圍一片灰藍黑中顯得格外突出。
正是下班時間,店裡顧客不少,大多是年輕人。
大姐謝建紅正利落地給一個燙著捲髮的女青年,包好一件帶墊肩的收腰西裝,一邊麻利地扯下掛在鐵絲上的塑膠袋裝好,一邊笑著收錢找零。
「大姐。」謝建軍在門口支好自行車,走了進去。
「喲,建軍來啦!」謝建紅抬頭看見弟弟,臉上笑開了花,一邊把錢塞進腰上挎著的帆布包里,一邊對旁邊的姑娘小劉說道:「小劉,你看著點,我跟我弟弟說兩句話。」
她拉著謝建軍走到店鋪後面隔出來的小倉庫兼休息室,這裡堆滿了綑紮好的衣物包裹,只留出中間一小塊地方,放著一張舊桌子和兩把椅子。
「坐,坐。喝水不?我給你倒。」謝建紅說著就要去拿暖水瓶。
「姐,別忙了,我不渴。過來看看你們,生意怎麼樣?」謝建軍攔著姐姐說道。
「好!好著呢!」謝建紅在對面坐下,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和幹勁。
「建軍,你是不知道,這衣服賣得可快了,尤其是那些從羊城來的港貨,像這種牛仔褲。」
謝建紅指了指外面掛著的一條深藍色、褲腿稍喇叭的褲子說道:「還有帶墊肩的西裝、花襯衫,二來貨,幾天就賣光了。
好些人還托關係來問,能不能給留件特別的。」
「嗯,我看店裡人不少。」謝建軍點點頭說道。
「這還是已經傍晚了,上午和中午的時候人更多。咱們不光零售,現在京城好幾個擺攤的個體戶,都從咱這兒拿貨去賣。
還有————」謝建紅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興奮的語氣說道:「前兩天,東城那邊有家新開的國營商場,裡面賣服裝的櫃組長都悄悄來過,問我們能不能長期給他們供貨,就是款式要更新快點,價格嘛————好商量。」
這倒是個意外的好消息。謝建軍眼睛一亮:「國營商場?他們願意從個體戶手裡進貨?」
「一開始也不願意,架子大著呢。是那櫃組長自己偷偷來看的,說他們商場裡的衣服樣子老,年輕人不愛買,完不成任務指標著急。
看了咱們的東西,覺得有銷路。不過話說得挺謹慎,說是先少拿點試試,不走公帳,現金結算。」謝建紅說道。
「我想著這是好事,能打開銷路,就答應先給他們一批,不多,就五十件襯衫,三十條褲子。
昨天剛送過去。」
「姐,你做得對。」謝建軍讚許道:「這種機會要抓住。不過要小心,帳目要清楚,現貨現結,別賒帳。
另外,給他們的價格,可以優惠一點,稍微低一點點,但也別太低,保證咱們的利潤,也顯得咱們的東西有檔次。」
「我懂,我都按你說的,進出貨都有本帳,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謝建紅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硬殼筆記本,翻開給謝建軍看,上面用鋼筆工工整整記著日期、貨品、數量、進價、售價、經手人,一目了然。
「這個月的流水,我大概算了下,刨去房租、人工、進貨的成本,淨賺有這個數。」她伸出兩根手指,又翻了一下手掌。
兩千五。謝建軍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對於一個開業不到三個月、門臉不大的服裝店來說,這利潤相當可觀了,幾乎抵得上老家竹編廠一個季度的純利。
服裝行業的暴利和周轉速度,由此可見一斑。
「一個月就純賺了二千五,那可真的是不少了。姐,你真是把好手。」謝建軍由衷地說道。
「啥!一個月怎麼可能才賺二千五,一天至少也要賺個七八百塊,多的時候一二千,少的時候也不會少於五百。」謝建紅連忙說道。
「我剛才說的意思是,這個月刨去所有的成本,淨賺了至少有二萬五千塊,可不是什麼二千五百塊。」
「這個月就賺了有二萬五千塊了嗎?這麼多?」謝建軍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一個月能賺二千五百塊錢,謝建軍心裡其實就已經覺得很不錯了,楊工那樣的技術工程師,在他的公司工作一個月,賺的工資也就才兩三百塊。
這麼一家服裝店鋪,一個月賺的純利潤,就有二萬五千塊錢,這是不是未免也有點太誇張了吧口「那當然是真的了,這我還能騙你嗎?」謝建紅笑著說道。
「那從開店到現在,總共賺了有多少錢?」謝建軍又問道。
謝建紅在心裡快速的計算了一下說道:「從開店到現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刨去所有的成本,也就是四萬多塊吧!不過店裡還有一點存貨,加起來應該有五萬多的樣子。」
謝建軍點了點頭,心裡很是高興的說道:「店裡這攤事交給你,我算是徹底放心了。不過也別太累著自己,該招人就招人,該休息就休息。小劉他們幾個,用得還順手嗎?」
「順手,都挺機靈的,尤其是那個叫孫長征的小伙子,有把子力氣,腦子也活,進貨押貨、搬運擺貨都是一把好手。就是————」謝建紅說著又猶豫了一下。
「就是什麼?」謝建軍問道。
「就是我覺得,咱們這店生意這麼好,光靠從羊城倒貨,是不是————有點不穩當?」謝建紅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羊城那邊也不是隨時都有新樣子,而且路遠,運送不方便,萬一路上出點岔子,或者那邊貨供不上,咱們不就抓瞎了?我聽說,南邊有些廠子,已經能自己照著樣子做了————」
謝建軍認真地聽著大姐的話。大姐雖然沒讀過太多書,但這些年操持家裡、在竹編廠幫忙,歷練出了實打實的精明和遠見。
她說的這個問題,正是服裝生意想做長久必須面對的。
「姐,你說到點子上了。」謝建軍沉吟道:「倒貨是快,來錢也快,但不是長久之計。要想站穩腳跟,甚至做大,一定得有自己的設計和生產,至少要有穩定的供貨渠道。我最近也在想這個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有個想法。第一,咱們得在羊城設個點,不光是進貨,還要主動去找廠子,甚至小作坊,看能不能根據咱們提供的款式或者樣品,讓他們專門給咱們生產,這樣貨源能穩定些,價格也能談。
第二,眼光不能只盯著羊城,滬市、蘇城那邊,紡織業底子厚,說不定也有機會。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咱們得慢慢建立自己的品牌,芸想」這個名頭,不能只當個店名,得讓它值錢。」
謝建紅聽得眼睛發亮,但又有些不確定:「建軍,你這想法是好,可————咱們現在就這麼個小店,人手就這幾個,能行嗎?去南邊設點,那得靠得住的人,還得有本錢————」
「一步一步來。」謝建軍語氣沉穩的說道:「眼下,店裡的生意你繼續穩住,該擴大店面或者開分店,你看準了也可以做,資金周轉不開就跟我說。
南邊設點的事,我來物色人選,可能得從深鎮那邊調,或者重新找可靠的。
本錢不用太擔心,服裝這塊利潤可以再投入。關鍵是,咱們得往這個方向走。」
「哎,好!你心裡有譜就行。姐聽你的,你指哪兒,我打哪兒!」謝建紅用力點頭,臉上滿是信任和幹勁。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忙碌,充實,每天都有新的盼頭,比在西江老家時視野開闊多了。這一切,都是弟弟帶來的。
「對了,姐,爹媽那邊————最近打電話回去了嗎?」謝建軍問起另一樁心事。
提到父母,謝建紅的笑容淡了點,嘆了口氣說道:「打了,前天晚上打的,媽接了電話,嘴上都說好,讓我們別惦記。但我聽得出來,她心裡還是想家,惦記她那點菜地,惦記家裡養的雞,還有隔壁的她那些老姐妹。
爹還好點,跟著你見識多,但偶爾也會念叨村裡的魚塘該清淤了什麼的。」
謝建軍沉默地點點頭。老支書的信,父母的思念,他都明白。
「我跟爹媽說了,等暑假,林林和芸芸放暑假,咱們一起回去住一陣。天也涼快,正好。」謝建紅說道。
「建軍,你也別太逼自己。爹媽知道你孝順,現在日子過得這麼好,他們心裡是高興的。就是人老了,念舊。讓他們在京城、西江兩邊住住,可能更好。」
「嗯,姐,你說得對。暑假我安排一下時間,咱們一起回去。」謝建軍心裡有了決定。讓父母開心,不是只能把他們留在身邊,尊重他們的情感和習慣,或許更重要。
姐弟倆又說了會兒家常,店裡又進來一波客人,謝建紅趕緊起身去招呼了。謝建軍沒再多留,騎上車離開了「芸想」。
晚風拂面,帶來不知何處飄來的槐花余香,淡淡甜甜的。街道兩旁,路燈次第亮起,自行車鈴聲、人們的談笑聲、遠處隱約傳來的收音機廣播聲,交織成八十年代京城初夏夜晚的平凡交響。
謝建軍慢慢地騎著車,腦海里思緒紛繁。計算機公司的技術攻關、市場拓展、股份制改造:服裝生意的貨源、品牌、長遠規劃:父母的鄉愁,孩子的成長,家庭的未來————千頭萬緒,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卻也讓他每一步都踩得無比堅實。
他知道,路還很長。但看著眼前這漸漸璀璨起來的萬家燈火,想著店裡大姐忙碌而充滿希望的身影,想著公司里同事們拼搏的勁頭,想著家中父母妻兒期待的目光,他心中那份溫柔而堅定的力量,便愈發蓬勃。
奮鬥,不僅僅是為了改變自身的命運,更是為了守護這些觸手可及的溫暖,為了開闢一個更寬廣、更光明的未來,為了自己所愛的人,都能在這波瀾壯闊的時代里,從容而幸福地生活。
車輪滾滾,向著燈火闌珊的家的方向,穩步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