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占有欲
幾人剛踏進店門時，面面相覷。還以為是店面易了主。
因為店內裝潢全然變了模樣，從前貼滿泛黃老照片的牆面被重新粉刷成米白色，帶著歲月痕跡的實木桌椅也全盡數撤走，換成了鋥亮的紅漆餐桌。
拉過路過的服務員問了一嘴才知道，老闆沒換，店也還是那家店。只是生意太好，盤下了隔壁兩間鋪面打通擴建，順手重新裝修了一遍。
眾人這才安心落座老位置，靠窗的最後一張圓桌。
窗外的那棵榕樹，樹幹好像又粗壯了一圈，枝葉愈發繁茂了。
點餐的任務照例落在方安安頭上，只有她能清清楚楚記得每個人的喜好與忌口：小葛碰不得香菜，雯雯吃不了太辣，劉有珠討厭姜味。
報菜名的時候，她順帶把這些都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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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來這家餐廳還是去年，是送雯雯去米蘭那晚。四個人圍著這張圓桌哭成一團，引得隔壁桌的人回頭看了好幾回。
方安安有預感，今晚怕是也跑不掉這個流程。開場必然是誰也不許哭，最後又是鼻涕眼淚糊一臉。
果然，涼菜剛上桌，劉有珠就搶先端起了酒杯。
」來來來，今天咱們四個就吃吃飯、聊聊天，誰也不許哭啊。」
雯雯笑著打趣：「你說這話我可不信，上次是誰哭得最凶？」
「哎呀！我說真的，這次我再哭，給你們每個人轉二百塊錢好吧？」
」喲呵，還有這種白拿錢的好事！」方安安立馬舉手，」我同意！」
玩笑過後，話題慢慢散開，幾人開始輪番吐槽分開這段時日遇到的人和事。
說來也奇怪，明明小葛結婚時大家才聚過一次，該傾訴的煩惱那時都說盡了。此刻坐下來一聊，居然又攢了一堆新的糟心事。
雯雯說起米蘭的小偷有多猖狂，同小組的同學有多不靠譜，小葛嘆氣婆家親戚又做了哪些糊塗事。
方安安倒是沒什麼可講的，日子也都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恐怕只有她自己。
她挨著劉有珠坐，兩個人聽閒話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上兩句嘴，菜沒顧上吃幾口，氛圍難得輕鬆愜意。
酒過三巡，還真沒有人掉眼淚。
方安安放下筷子，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沿著過道往回走，途經一間半掩的包間門外時，方安安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一個小男孩背對著她，正貼著牆壁慢慢踱步。他步子放得極慢極輕，只因為肩上還趴著一個更小的小女孩。
身形輕微晃動間，一隻閃著亮片的公主鞋從小女孩腳上滑脫，孤零零地躺在了男孩腳邊。
他停在原地，低頭盯著地上的鞋子，遲遲沒有動作，模樣有些無措。
為難之際，方安安快步走上前，彎腰撿起那隻鞋，遞到了他手邊。
小男孩錯愕一秒，很快拇指鉤過鞋帶，輕聲道謝：「謝謝姐姐。」
背後的小姑娘腦袋歪靠在他肩頭，呼吸均勻，早已睡熟，臉頰被壓得微微泛紅。
方安安弓著身子，也同樣放輕了聲音：「你們爸爸媽媽呢？」
小男孩朝半敞的包間揚了揚下巴，門內喧囂陣陣，大人們推杯換盞的說笑聲此起彼伏。
「這樣背著不累嗎？她已經睡著了，可以放下來歇歇。」
男孩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累，我妹妹很輕的。」
哦？妹妹嗎......
方安安愣了一瞬，慢慢直起身子。
她忽然想到了方以年。小時候每次背起她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想的嗎？他也會覺得她「很輕」嗎？
方安安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跟著笑了。
「你真棒。」
她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自己的餐桌。
剛落座，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兩下。
是方以年發來的照片。
那束淡紫色百合+被妥善插在一個白色瓷瓶中，清水浸潤著枝幹，花開得正好，花瓣邊緣還沾著細小的水珠。
緊隨其後一行文字：花已經安置妥當，要不要放到你房間？
她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慢慢敲下一個「好」字。
然後收起手機，繼續拿起筷子夾菜。
劉有珠鬧起來果然是不會停歇的，飯吃得差不多了，她一拍桌子，嚷嚷著要去唱歌。
於是一行人說說笑笑，帶著幾分微醺走出飯館，在附近最近找了家KTV。
KTV包廂里空氣悶沉，頭頂的燈球慢悠悠地轉，五顏六色的光斑投在四面牆壁上。
服務員搬來幾打精釀啤酒和果盤小吃什麼的，順手調好了空調，冷風呼呼地吹，驅散了些許悶意。
眼見門被關上，小葛立馬解開外層襯衫的紐扣，露出了自己的一襲黑色深V連衣裙。
「哎哎哎，你們快看我！快看我！」她微微抬著下巴，故意擺出俏皮撩人的pose。
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下一秒，包廂里炸開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
「我去！小葛你要幹嘛！今天準備艷壓群芳啊？穿得這麼性感！」
雯雯毫不客氣，直接湊近了盯著她看，伸手在她腰側捏了一把。
小葛完全不介意，將一頭捲髮甩至耳後，大大方方展示自己傲人的事業線。
「老娘今天想穿這身可不容易，我老公死活不讓我出門，我和他理論了好久，他才鬆口。」
劉有珠鄙夷地嘖嘖兩聲，立刻接話：「結婚了連穿衣自由都沒有了嗎？那還是不要結婚好了。」
「你就算了吧，你連男朋友都沒有，懂什麼啊。」雯雯慢悠悠地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語氣曖昧，「這是屬於人家小夫妻之間的情趣，是占有欲在作祟呢。」
占有欲？
方安安低頭給桌上的杯子斟酒，手一抖，玻璃瓶口撞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不讓穿好看的衣服出門，這就叫做占有欲？
那她不願意讓方以年穿那套灰色西服出門，也算是嗎？
「方安安！」
劉有珠回過頭，突然喊她。
她猛地回神，低頭一看，啤酒灑了一桌，白色的泡沫正順著桌面緩緩淌開。
「怎麼回事，光顧著羨慕小葛的大胸了？」
劉有珠俯身抽了幾張紙巾遞過來，「這一瓶可得你單獨付錢啊。」
「行行行，我付就我付，那這一瓶歸我了啊。」
她笑著接話，拿起剩下的半瓶酒，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沒嘗出什麼麥香回甘，只有口腔里殘留著一層淡淡的苦，從舌尖一直漫到舌根。
嘖——
怎麼連貴一點的精釀，喝起來也是苦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