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醉酒

  凌晨兩點,方以年坐在車裡,將車窗降下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夜風灌進來,帶著後半夜特有的潮氣。他沒開空調,儀錶盤幽幽地亮著,映得他指節分明的手背泛著一點冷藍的光。

  不遠處的夜間散場的電梯口不斷有結伴離場的年輕人進出,卻始終沒有看見方安安的身影。

  兩小時前,方安安打了電話過來,背景里是嘈雜音樂,聽不清她說了什麼。他以為是要散場了,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結果到了樓下,遲遲沒見著人。

  他不放心,上樓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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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門縫漏出聲響,四個女孩正圍著話筒放聲大哭。他沒有推門打擾,就倚在走廊牆邊等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他抬手剛要叩門,包廂里又驟然響起一句爽朗灑脫的喊聲:「給姐滿上!」

  然後音樂重新切回一首節奏歡快的歌,包廂里又響起了女孩們說笑打鬧聲。

  他無奈搖頭,轉身下了樓。

  「嗡嗡——」

  手機屏幕亮了,震動聲在寂靜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接起來,還沒開口,聽筒里先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背景里音樂震天響。

  「喂,你好,」一個陌生的女聲,大著舌頭,顯然也喝了不少,「方安安說,她喝醉了要打這個電話……你現在能過來接她嗎?」

  話音未落,旁邊突然擠過來方安安的聲音,「我才沒醉!我沒有醉哦!」

  方以年把聽筒微微挪開一點,閉了閉眼。

  「馬上過來。」

  叮——

  電梯抵達六樓,推開 615 包廂門,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空酒瓶,紙巾團和零食袋子也散落一地,像剛經歷過一場小型的浩劫。

  方以年下意識屏了屏呼吸,眉頭擰緊。

  「哥!」

  沙發角落裡突然炸開一道聲音。

  方安安原本整個人陷在沙發里,腦袋歪靠著靠背,眼神渙散。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睛倏地亮了。

  她手腳並用地從沙發上掙起來,踉蹌著快步朝他奔來。結果步子虛浮,左腳絆右腳,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栽。

  方以年大步上前伸手一撈,在她膝蓋磕上茶几邊緣的前一秒,把人穩穩撈進了懷裡。衝擊力撞得他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方安安靠在他懷裡,笑得張揚:「你們看!我就說我哥哥第一個來接我吧!哈哈哈!劉有珠,你輸了哦~」

  「好好好,她輸了她輸了。」

  雯雯從沙發另一側站起身,拎著方安安的包,腳步還算穩當地走過來,塞進方以年手裡。

  「走吧走吧,快回家吧。」

  方以年單手攬著方安安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臂彎里,抬眼看向包廂深處:「你們呢?」

  「我們沒事兒!」雯雯她指了指癱在沙發上哼哼唧唧的劉有珠,「我給珠珠家裡打過電話了,她哥過會兒就來接。」

  又指向抱著話筒不撒手的小葛,「我倆定了樓下的酒店,等把珠珠交接出去,我們就回,我都安排好了!」

  方以年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還算清明,站得也直,確實能顧得了剩下的事。

  他這才微微頷首,沒再多問,半拖半抱地把懷裡的人往外帶。

  方安安卻還不老實,一邊被他攬著往外挪,一邊扭過頭朝包廂里揮舞手臂,嗓門扯得老大:「轉帳啊劉有珠,記得轉帳!十塊十塊!你賴不掉的——」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祖宗!」雯雯癟嘴,帶上了包廂的門。

  電梯密閉空間裡,外界的嘈雜被驟然隔絕。

  方安安腦袋昏沉,搖搖晃晃地靠在他胸口,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手無意識地搭在他胸口。他不敢亂動,只能任由她靠著。

  「叮」地一聲輕響,電梯抵達一樓。

  方以年攬著她往外走,街道空曠寂寥,夜間的風吹過來,帶著後半夜特有的涼意。

  方安安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要背啊!」她開始耍賴,「我不要走了!」

  話音剛落,她膝蓋一軟,整個人作勢就往要下滑。

  還好方以年眼疾手快,手臂一撈,在她膝蓋沾地前把人勾回來,重新攬進懷裡。

  「好好好,我背你,背你。」

  他慢慢鬆開手,確認她扶著牆站穩後,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

  「上來吧祖宗。」

  下一秒,方安安傻笑著撲上他後背,手臂軟綿綿地圈住他脖子,下巴擱在他頸後滿足地蹭了蹭。

  「嘿嘿,哥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這時候知道喊哥哥了。」方以年無奈笑著,托著她膝彎往上一掂,起身往馬路對面走。

  「你只可以對我一個人這麼好,知道嗎!」


  她突然湊到他耳邊,大聲喊道。

  帶著酒氣的呼吸燙得驚人,一下下噴在方以年耳廓上。他腳步微頓,偏頭躲了一下,耳尖被灼得發麻。

  「知道了。」他聲音低了下去,「別亂動,等會兒摔跤了。」

  他快步走到車前,把方安安安置進副駕。她一陷進座椅里,就歪著頭睡了過去。

  凌晨的街道空曠荒涼,車廂內也靜得分明。

  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車子緩緩停下。

  方以年側過頭,副駕上的人呼吸沉沉,偶爾咂一下嘴,看起來睡得還算安穩。

  她嘴唇微微張著,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身上罩著他的外套,一路往下滑,已經褪到了手肘處。他傾過身子,捏著衣領往上扯,替她重新蓋好。

  動作間,她盤了一整天的髮髻徹底散開來,木髮簪在髮絲間形同虛設。

  怕硌著她,方以年輕輕將簪子抽離,烏黑的髮絲瞬間傾瀉而下。

  他拂開黏在她唇邊的碎發,指尖碰到嘴角,蹭到一點粗糙的顆粒,估計是方才在KTV吃剩的餅乾碎屑。

  他放輕力道,一點點替她攆去那些殘渣。

  指腹擦過唇角時,他沒有立刻收回來,就那樣鬼使神差地貼上了她的唇瓣,極輕地蹭了一下。

  軟軟的,熱熱的。

  他眸色沉下去,目光鎖在她微微張開的唇上,忘了收回來。

  就在這時,方安安眼睫顫了顫,眼皮掀開一條縫。

  方以年的手指猛地蜷起,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萬幸她目光渙散,沒有焦點,只是醉酒的本能反應,沒幾秒,眼皮又沉沉垂落。

  綠燈亮了。

  方以年小心翼翼收回手,那支攥進掌心的髮簪,莫名有些發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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