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不是正常人
學校正門口,一輛薄荷綠的奔馳大喇喇停在路邊。
鮮亮的色調在暮色里格外惹眼,一如倚在車邊那頭粉色短髮的劉有珠,張揚醒目。
果然,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車。
「怎麼樣?我的新車酷不酷?」劉有珠揚起下巴,滿臉期待。
「酷酷酷。」
方安安敷衍著,快速鑽進后座,反手拉上車門。
她可不想被那些舉著相機掃街的畢業生拍到,配上「某某畢業生疑似被包養」的標題登上校園牆。
空調風正從出風口往外吹,車廂已經涼下來了,但皮質座椅被暴曬了一天的餘溫還沒散盡,貼著大腿,帶著一絲令人煩躁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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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駕駛位坐著劉有珠的哥哥,她認識。副駕駛則坐著一位沒見過的陌生女性。
她一頭利落短髮,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氣質清爽乾淨,像一杯晾到常溫的白開水。
車子平穩駛出,劉有珠的哥哥透過後視鏡,時不時往后座瞥一眼。
不過四五公里的路程,車內幾乎全是他在絮絮叮囑,反覆念叨著少喝酒、別玩得太晚。注意安全等等。
淨是一些劉有珠不樂意聽的說教。
「知道了知道了,每回都說......」
劉有珠忍不住在后座翻了個白眼。
「你哪怕是聽進去了一回,我還用得著說嗎?」
劉有珠來氣了。她放下二郎腿,膝蓋頂上前排座椅後背,正要懟回去,副駕的女生悠悠開了口。
「行了,有珠都這麼大人了,喝點酒怎麼了?況且今天是她畢業的日子,你少說些掃她興的話。」
劉有珠眉眼一亮,立馬順勢附和:「就是就是!還好我嫂子是明白人!」
嫂子?
方安安坐在后座,目光不自覺落在那位短髮女生身上,多看了兩眼。
聚餐地點定在幾人大一軍訓結束後第一次團建的本地菜館。
萬幸,幾年過去了,這家老店依舊開門營業,此刻正值飯點,門外排著長隊,人氣一如往昔。
車輛停穩後,劉有珠哥哥也跟著下了車。他手裡捏著車鑰匙,翻來覆去還是那麼些老話。
眼看劉有珠眉頭擰緊,火氣馬上又要竄上來,那位女生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熟稔得很,像揉一隻炸毛的小貓。
「別管你哥哥,他就是這樣的,一個老古板。」
她笑著,「你只管撒開了玩,玩盡興了給我打電話,我們到時候來接你。」
劉有珠心情頃刻間多雲轉晴,轉身抱住她的胳膊左搖右晃,撒起嬌來。
「還是嫂子對我最好了~」
嘖嘖嘖。
這模樣,方安安只有在她求著幫忙去食堂帶飯,或者高數要掛科的時候瞧見過。
女人笑了一聲,隨後半推著劉有珠哥哥,回到了車上。
車窗緩緩升起來的時候,方安安看見副駕上那女生側過身,伸手為劉有珠哥哥整理衣領。
她的手指划過他襯衫領口,指腹不經意擦過他的下巴。劉有珠哥哥順勢低頭,在她額間印了一吻。
親密繾綣的畫面撞入視線,方安安下意識偏開了頭,餘光卻瞥見身側一臉坦然的劉有珠正笑著揮手道別。
嗯?
方安安心底悄然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像一根小刺,輕輕扎了一下。
雯雯和小葛還沒到,兩人並肩坐在菜館門外冰涼的石階上等。
晚風掠過,捎來餐館飄出的飯菜香氣,滿是花椒和蒜泥的味道。
「你哥什麼時候談女朋友了?」
方安安問,指尖無意識地在石階凹凸的紋路上來回碾。
「女朋友?」劉有珠笑著解釋,「那是他老婆,他們都結婚好多年啦。」
「啊……」方安安的手指頓住,「怎麼以前都沒聽你提過。」
「我嫂子前些年一直在外地工作,最近才調回來的。」劉有珠聳聳肩,粉色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再說了,這還用我特意說?我哥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怎麼可能還單身。」
「也是,也是。」方安安扯扯嘴角,乾笑兩聲附和。
「不過你和你嫂子,關係看起來好像挺好的。」
「那當然了,」劉有珠的下巴又揚了起來,「我做任何決定,我嫂子都支持我。不像我哥,什麼事都要管,連我染個頭髮都要念叨三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我爸呢。」
方安安盯著石階縫隙里嵌著的一小片乾枯的樹葉,遲疑許久。
「可是你不覺得……覺得有點怪嗎?」她小心翼翼開口。
這個問題倒是把劉有珠問懵了。
「怪?哪裡怪了?」
「就是,就是她……」一時之間,她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形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最後泄了氣。
「算了……沒什麼。」
「你覺得我嫂子奇怪嗎?」
劉有珠側過頭,眼神裡帶著探究。
方安安連忙擺手:「當然沒有了,挺好的,他們很般配。」
「那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到底哪裡奇怪?」劉有珠蹙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別人話說一半了。」
沉默幾秒。
方安安抬手壓了壓耳畔被風吹亂的髮絲。
「我的意思是,你哥結婚了,你不會覺得……難過嗎?」
她終於問出藏在心底的疑惑,只不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小心地擠出來的。
劉有珠愣了一瞬,像是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低低笑了起來。
「我要難過什麼啊?」
「就是……」方安安的喉嚨發緊,她盯著石階上自己的影子,「家裡多了一個人,你哥的愛被分走了一半,你不會覺得……空了一塊嗎?」
劉有珠眨了眨眼,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沒有吧?他們倆談戀愛那會兒,我巴不得他們快點結婚呢,最好是搬出去,兩個人過小日子。」
她撓了撓粉色短髮,一臉嫌棄,「我哥那種嘮叨鬼,有人收著,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難過呢?」
「……可是,為什麼不難過啊?」
方安安眉頭擰著,她是真的不懂。
方才和劉有珠兄嫂道別的一幕還印在腦海。
她忍不住去想,倘若有一天,方以年身邊也站著這麼一個人,她也會像劉有珠那樣,從容笑著揮手嗎?
比如......那位Emily。
她試著在腦海里勾勒那幅畫面。
方以年站在車邊,身邊站著Emily。她會替他整理衣領,方以年會低頭吻她的額頭。
而她自己就站在旁邊,像劉有珠一樣,揮手說再見。
不可能。
想像還來不及成型,便被她強行打散。
不是畫面不夠清晰,是她不願意。
她不願意看到別人的手指碰他的衣領,不願意看到他對別人露出那種溫柔的神色。不願意看到方以年身邊有別人。
誰也不行。
光是坐在這兒憑空設想了一下,她就已經感覺胸口發悶,難受得很。
所以劉有珠,為什麼不會難過呢?
劉有珠打量著她的神情,看出來她確實問得認真。
她沉思片刻,回答得認真:「哥哥尋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正常人都會替他開心啊,怎麼會難過呢?你這個問題也太奇怪了吧。」
正常人?
方安安垂下視線,盯著腳下的石階,沒再出聲。
難道,是她不正常?
她......不正常嗎?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劉有珠碰了碰她的胳膊。
方安安回過神,飛快掩去眼底的滯澀。
「在琢磨你說的話呢,大哲學家。」
她扯出一抹笑,視線投向路口。
雯雯與小葛恰巧挽著手臂朝這邊走來,笑聲隔著半條街都聽到了。
方安安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人齊咯!」
她揚著聲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趕緊開飯開飯!我都快要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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