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另一種陪伴
再次推開宿舍的門，方安安有些恍惚。
宿舍裡面空蕩蕩的，和她報導那天的光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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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從陽台斜切進來，落在水泥地上，照見幾粒懸浮的微塵。
窗邊，還殘留著幾縷擦不掉的顏料痕跡，像幾道褪色的疤，算是獨屬於她們的印記。
上次離開的時候，她就已經將剩下的零碎東西東西打包裝好了，鼓鼓囊囊地碼在桌面上，此刻拎上就能走。
「我來就行。」
她伸手準備提袋，指尖還沒碰到邊角，身前的人影就先一步提了過去。
「不用，我又沒那麼嬌貴。」
她不以為然，伸手想搶回來。
方以年側身避開，把袋子換到另一隻手裡：「別把你的裙子弄髒了。」
方安安撇嘴，「這話應該我跟你說才對。你這套西裝的乾洗費，都夠我再買一套裙子了吧？」
「我不打緊，今天你才是主角。」
他說著，又順手拎起餘下兩隻編織袋，抬眼看向她，「檢查下，看看有沒有落下東西。」
方安安環視一周，搖了搖頭。
「那走吧，你差不多該集合了。」
鎖芯咔嗒一聲咬合落鎖，在宿舍里度過的那些時光，也跟著一併鎖在了門後。
樓梯間裡，方以年提著三個花花綠綠的袋子走在前頭，和他那一身規整的西裝西褲、黑皮鞋格格不入，看起來滑稽得很。
方安安摸了摸挎包，突然就笑了。
「你哥要是來了，肯定也是這樣的。」媽媽當時就是這樣說的。
她舉起掛在胸前的相機，對準他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清脆聲響落下，方以年腳步微頓，回過頭望向她，面露疑惑。
「你幹活的樣子太帥了，沒忍住。」
方安安彎著眼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腳步輕快的先一步下了樓。
畢業典禮是在大禮堂舉行的，流程冗長而熱鬧。
校長致辭的聲音通過音響放大，嗡嗡地震著耳膜。方安安坐在一樓方陣里，帽穗隨著她點頭的動作一下下掃著臉頰，癢得她直想摘帽子。
撥穗完成的瞬間，她下意識抬眼，朝二樓看台望去。
層層人影之上，方以年就坐在那群舉著手機的家長中間，笑著沖她揮手。
散場時人潮湧向出口，她捂緊包包，跟著人流往外走。
門太小了，所有人都堵在那裡，半天挪不動一步。
她站在人群中間，頭頂的吊穗在眼前晃來晃去，晃得人莫名煩躁，乾脆把帽子摘下來，塞進學校發的紀念禮品袋裡。
擠出門口，午後斜陽直直落在臉上，她眯了眯眼，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了方以年。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束花。淡紫百合被白色洋牡丹和風鈴草簇擁著，在斑駁的樹影里輕輕顫動。
「畢業快樂。」
方以年迎上前，將花遞至她手中，順道接過了她手裡的袋子。
淡紫百合漾開一縷溫潤清甜的香氣，她很喜歡，可她現在沒有功夫管這些花了。
「快點跑！」她抓過他的手腕。
方以年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跑什麼？去哪兒？」
「美術館，這會兒人肯定少！」
她身形靈巧，牽著方以年在人群中穿梭，「對不起」、「借過一下」，說了一路。
美術館裡確實比中午路過時安靜了不少。
寥寥幾名遊客低聲交談，腳步聲在空曠的展廳里被放大，又很快被吸音牆面吞掉。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燥熱形成鮮明對比。
方以年被她拉著手腕，一步步走到那塊展板前，駐足停下。
他仰頭看著牆面。
這就是她用一個春天、無數個大夜、反覆修改了無數回才完成的作品嗎。
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評價，方安安已經摘下胸前的相機，遞到了他懷中。
「嗯？不是讓我過來欣賞你的佳作的嗎？」
「先拍完你再欣賞也不遲。」
方以年無奈搖頭，自覺往後退開幾步，找准角度，舉起相機對準她。
「笑一下。」
「已經在笑了！」
幾聲清脆的咔嚓接連落下，相機重新回到了方安安手裡。
她檢查了幾遍，嗯......還行吧，至少眼睛是睜開的，修一修還能看。
方以年替她捧著花，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認真瀏覽展板上的內容。他看得慢，每一張草圖、每一段排版，都仔仔細細納入眼底。
方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她指尖停在挎包拉鏈上，停了大概有三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將那兩隻人形玩偶拿了出來。
「給。」
她碰了碰他的胳膊，把其中一隻塞進他手裡，「你拿著爸，我拿著媽。」
方以年聞聲低頭。
掌心裡是一隻瘦長的人形玩偶，約莫手掌大小。上面的數碼印刷很清晰，是方宏的臉。
玩偶穿著黑西裝，打著紅領帶，臉上帶著照相館式的、微微緊張的笑。一眼就能看出，是從爸媽當年的結婚照上扣下來的。
他的指腹在玩偶衣領上來回摩挲著，布料粗糙的觸感硌著指腹。他忽然就發不出聲音了。
「安安......」
「怎麼樣？我有創意吧？」
方安安語氣輕鬆，卻刻意埋著頭整理挎包，不敢去看方以年的眼睛。
她能想像到方以年的眼神會是什麼樣的。
她怕一對視，情緒就不受控制了。
這種時候可不興哭，妝肯定會花的。
方以年抿緊雙唇，下意識抬手，想要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揉揉她的腦袋，卻又想起她不准弄亂髮型的叮囑。指尖在半空中微蜷，收了回去。
「嗯，我們家裡就屬你最機靈了。」他將那枚玩偶握緊幾分，沒有再說話。
很快，相機被交到了路過的同學手裡。
方安安捧著淡紫色花束，方以年就站在她身旁，摟著她的肩膀。
兩人舉著代表爸媽的人形玩偶，靜靜站在她的作品前。
快門落下，畫面永久定格。
安安接過相機，低頭認真看向屏幕里的合照。
照片裡的兩人眉眼溫柔，笑意乾淨。兩隻小小的玩偶就守護在他們兩側，一切都圓滿得不像話。
真好。
他們一家四口，又在一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