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空調壞了
六月的第一天,方安安返校參加畢業答辯。
整場流程格外順利,一次通過,她的學業生涯,算是添上了句號。
工作上,新項目各項細節全部敲定,她再也不用天天加班到八九點,只需按部就班完成日常工作即可。
壓在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擔子,在同一時間被卸了下來,她難得擁有了大把空閒。
可她反倒情願自己一直忙下去。
因為閒下來意味著——該找房子搬走了。
方以年是從來沒開口提過讓她離開,可這不代表她能揣著明白裝糊塗,一直賴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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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理智催她趁早搬走,心底的貪戀卻拽著不肯撒手。
每次逼自己打開租房軟體時,她心裡莫名煩躁得很,硬著頭皮刷不了幾頁,就草草關掉頁面。
就這樣,她陷在兩種拉扯里,反覆內耗。兩周過去了,一套房子也沒選出來。
S 市正式入夏,氣溫一天天攀升。
夜裡房間燥熱難耐,方安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剛開始她還以為是情緒在作祟,抬頭掃過出風口才發現,是空調壞了。
「咚咚咚——」
她敲響了對面臥室的門。
方以年聞聲出來,去她房間檢查了一遍,確實是壞了。
「維修師傅明天早上才能過來,今晚你就在我房間睡吧,我睡客廳。」
她下意識搖頭:「還是我睡沙發吧,我個子小。」
「聽話。」
方以年就說了這兩個字,她沒有再爭,抱著自己的枕頭進了他臥室。
這是她搬進來這麼久,第一次踏進方以年的房間,踏進他的私人領域。
撲面而來是克制利落的冷調極簡質感,和客廳、和她的房間,完全不同風格。
窗邊黑色懸浮書桌橫向鋪開,側邊連體嵌入式開放書架,層層規整碼滿了好幾排她看不懂的書籍。
床頭柜上,黑色的檯燈下,還留著一杯他沒喝完的水。
方安安在床尾坐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看了會兒房子,直到電量耗儘自動關機,身體的燥熱完全緩解,才把手機擱到一旁,關燈鑽進被子裡。
被子是涼的,還有獨屬於方以年的氣息,清冽、乾淨,是那種從小到大最能安撫她的味道。
嗯,反正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做什麼都不會被發現。
她這樣想著,徹底放下了所有分寸,肆無忌憚地埋在被褥里輕嗅、呼吸,直到悶得喘不過氣,才從被子裡探出個腦袋。
得,方家出了個女變態。
重新仰面躺平,她大口大口呼吸著,視線漫無目的地往上一飄,整個人猛地愣住。
天花板上鋪滿了點點亮光,是一整片星空。
和老家的不一樣,可那四顆四顆最亮、格外醒目的星,排布得分毫不差。
她一眼就看懂了,那是他們一家四口。
「會看見的。」
「他們剛去天上,還要走程序報導呢。等手續都辦好了,就能亮起來,我們就能看見了。」
方以年臨走前說過的話,她一直以為只是安慰她。可他把它們帶過來了,真的讓它們再次亮了起來。
她終於又見到了爸爸媽媽。
平日裡刻意隱去的思念,此刻在心裡瘋狂翻湧,她鼻尖瞬間發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熱。
所以不是只有她抓著回憶不放,他也從來沒有拋開這個家,沒有拋開她對嗎?
那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當初要說出那些劃清界限的冷話?還說得那麼果斷,沒有一絲猶豫。
這些星星他又是用什麼心情去布置的?他到底在想什麼?
柔軟過後,困惑纏上心頭。
方安安盯著天花板上的光點看了很久,到最後再也躺不住,掀開被子下了床。
不管了!今晚說什麼也要問個清楚明白!
她快步走到客廳,四下安安靜靜,只有窗外呼呼風聲順著窗縫往裡鑽。
看樣子快要下雨了。
月光被雲層遮去大半,留下一層極淺的、灰濛濛的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哥?」
這個稱謂在心裡沉寂太久,此刻輕聲喊出來,她聲音還有些微微發顫。
方以年沒有回應她,他側躺在沙發上,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沉了。
她在他身前蹲下,沒有開燈,就這樣借著那一點月色望著他。
睡著的方以年和醒著的時候不太一樣。
白日裡他向來情緒內斂,臉上沒什麼笑意,面對旁人時自帶一層淡淡的距離感,讓人不敢輕易湊近。
此刻,他臉頰輕抵著枕頭,露出一小段平直乾淨的頸線,線條鬆緩舒展,整個人看著溫順又安靜。
他薄唇輕抿,幾縷黑色碎發垂落在眼瞼前。長睫覆下,半遮著眼下那一圈淡淡的青黑。
她伸手,指尖落在他眉心,一點點撫平微微蹙起的眉峰。
那些質問的話,最終還是卡在喉嚨里沒有問出口。
這段時間,她夜裡起來上廁所,好幾次都看見他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太累了,才會在沙發上也能睡得這麼香。
方安安輕嘆了口氣,然後撐著雙膝起身,把滑落至他腰腹間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仔細把邊角掖嚴實,輕手輕腳轉身回了房間。
算了,明天再問吧。
第二天早上八點,方安安揉著亂糟糟的頭髮從方以年房間出來。
她不得不承認,她睡得非常好。她嚴重懷疑,方以年就是她的阿貝貝。
而阿貝貝本人,正在廚房裡忙碌著。
油煙機轟隆隆的作響,也蓋不住他斷斷續續的輕咳聲。等端著煎蛋坐到餐桌前,他又悶著嗓子咳了兩聲。
「感冒了嗎?」她問。
早上起來氣溫比前兩日低了許多,地面也是濕漉漉的,看來昨晚後半夜真的下了場雨。
他就蓋著那一層薄毯,不著涼感冒才怪。
真是的……這麼大人了,冷了不會去她房間,拿她的被子蓋上嗎?
「沒事,喉嚨不舒服,可能是空調太幹了。」他這樣解釋。
方安安扯了扯嘴角,不想和他和他掰扯究竟是著涼感冒,還是單純空調乾燥。
他們這一家人,向來都嘴硬得很。
「等會你出門穿件外套,外面冷。」方以年繼續說。
「知道了。」
方安安此刻看著他掩不住疲憊、頻頻咳嗽的模樣,那些想問的話,又悄悄壓了下去。
算了,晚上回來再問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