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高興我來麼
搬進方以年家裡的第二個星期,方安安養成了一套新的生物鐘。
每晚下班推開家門時,熱氣騰騰的飯菜總是剛好端上桌。
他們組長提前打過招呼,近期項目排滿,幾乎每天都要加班到八點。
剛住進來的頭兩天,面對事事被照顧的生活,她覺得有些侷促不習慣。
太久沒有和方以年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她也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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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特意等我,我自己點外賣就行。」
方以年正在盛飯,頭也沒抬:「外賣油鹽重,也不一定不乾淨。況且我也在工作,我們時間剛好能湊上。」
她知道後半句是方以年不想讓她有心理負擔而特意說的假話。
或許是看她過得不好,念著十幾年的兄妹情分,不想讓她獨自在外將就吧。
面對方以年的照顧,她只能這樣想到這樣的理由。
於是她不得不時刻提醒自己,保持距離,不要太過心安理得。如果不小心再陷進去,又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抽出身來。
只是這件事不容易,她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能做到。
偶爾面對方以年遞過來的那杯溫牛奶,或者他隨口問的一句「今天累不累」,她會短暫地卸下戒備,放任自己沉溺一小會兒。
—就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就好。
然後在下一次呼吸之前,再把自己拉回來。
就這樣,八點回家吃晚飯成了她的固定日常。洗完澡,就坐在書桌前整理論文和答辯資料。最後等時鐘指針指向十二點,準時上床睡覺。
從前獨自租房時動輒熬到後半夜的壞習慣,不知不覺就這樣被改掉了。
五月末,方安安提前請好了假,回學校布展。
圖文店一早把那塊兩米多高的KT板送到了門口,板材又厚又沉,她一個人搬不動,借了輛小拖車才挪進展廳,費了好一番力氣。
她蹲在地上拆膠帶、校準位置、把一整個版面滿滿當當貼好。草稿、三視圖、文創效果圖等等,分區排布,對著空蕩蕩的白牆來回調整了不知道多少遍。
中途導師巡場過來,又指出兩處版面留白不協調,她不得不撕膠重貼,反覆修改,指尖沾滿了膠痕。
等展板、展台各處細節全部弄完,天已經黑了。
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胳膊,最後看了一眼滿牆心血,背上書包離開。
展廳外,夜色沉沉,還飄著濛濛細雨。不少學生擠在檐下避雨,三三兩兩說笑等候。
她不想等。
從中午忙到現在,六七個小時,她就只喝過一瓶水,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好在雨勢不算大,她把書包頂在頭上,正要抬腳衝進雨幕,視線里忽然撞進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方以年。
他停在台階下方的路燈底下,撐著一把傘,另一隻手上還搭著她的薄外套。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將紛飛雨絲映成一縷縷透亮的銀線。
他就站在那團光里,和從前無數次站在高中校門口等她下晚自習的姿勢一樣。
十七歲的記憶和二十二歲的現實疊在一塊,她一時間恍了神。
是哥哥來接她回家了。
「你就打算這樣衝進雨里嗎?」
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方以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她跟前。
舊時光在腦海里消散,她的眼神也跟著黯淡了下來。
「你怎麼過來了。」
她沒想過方以年會出現在這裡。學校到住處距離不近,不堵車也要半個小時,況且還下著雨。
方以年沒回答,把外套遞給她,「穿上吧,降溫了。」
她攏好外套,悶聲開口,「你沒必要過來,我自己能回去。」
「不高興我來麼?」
方以年抬手替她理了理後面的帽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以前接你放學,你可是高興得很,還要我一路抱著回家呢。」
「現在又不是在上學,我已經上班了好不好。」她別開臉。
「上班了就不能來接你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方以年把她的書包背到自己肩上,攬過她的肩頭。
「走吧,回家了。」
傘的尺寸不大,兩人自然而然挨得很近。
方以年跟從前一樣,一直往她這邊傾斜,大半都罩在她頭頂,自己的半邊肩膀落滿了細密的小雨點。
她猶豫了下,小心翼翼伸手繞到他背後,然後虛虛環住了他的腰。指尖也只輕輕揪著他衣擺,不敢貼上去。
微風卷著雨絲掠過,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熟悉的氣息。
很久沒有挨他這麼近了,她也不知道方以年身上有什麼魔力,明明只是很淡很普通的洗衣液味道,但她一聞到,整個人就放鬆了下來。
她果然沒忍住。
像一個小偷一樣,悄悄的、緩慢的偏過臉,往他胸前的位置靠近了一點點,極其克制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她耳根唰地一下就熱了,連忙擺正腦袋,直視前方,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怎麼了?」
方以年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她,她撤回的幅度太大,很難不被注意到。
「沒事,走吧走吧。」
她清了清嗓子,「脖子有點僵,活動活動。」
她開始煞有介事地活動脖子,幅度大得像在做什麼頸部康復操。
不過這隨口一句搪塞的謊話,方以年聽了進去。
隔天晚上,茶几上多了一台頸部按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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