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為什麼要搬過來
午休結束後，方安安還是困得不行。
她像往常一樣溜到樓下連鎖咖啡廳，借著買咖啡的由頭，偷片刻清閒。
店裡和她一樣想法的人很多，但她來得早，沒排多久就輪到自己了。
「一杯拿鐵，半糖正常冰，謝謝。」
她點開付款二維碼，屏幕剛貼上掃碼機器，一道低沉的男聲驟然從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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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她只當是相熟同事過來湊熱鬧，帶著幾分懶意慢悠悠側過頭，預備打趣兩句。
可視線撞上來人眉眼的剎那，就連呼吸都暫停了。
哪有什麼男同事，是方以年。
他眼底漾著淺淡笑意，抬手，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熟稔地揉了揉她的頭頂。
方安安嘴唇動了動，那些已經醞釀好的調侃，就這樣卡在了齒間。
身後排隊的客人不耐地嘖了一聲，方以年順勢攬過她的肩，將她帶離隊伍。
玻璃窗前，方安安低著頭，手指反覆蹭著桌面的大理石紋路，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回來了。」
這場重逢來得猝不及防，她還以為...還以為他再不會來見她了。
「嗯，這次不走了。」
不走了？
她猛地抬眼，目光撞進他溫和的眼底，又飛快垂眸躲開。頓了頓，淡淡擠出一個單音：「哦。」
他想走還是想留，從來就不是她能左右的。
那天晚上，她求著他留下來，求他帶自己走，他不也是無動於衷嗎。
吧檯內咖啡機嗡鳴作響，很快傳出叫號聲。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撐著桌角站起身來，「我先走了，手上還有些工作沒做完。」
腳步剛挪開，手腕便被一隻大手牢牢握住。
「下午下班了，回家吃晚飯吧。」
「就在你公司後面那個小區，等會兒我把詳細地址發給你。」
聽到這句話，她掌心不自覺收緊，眼神也黯淡了下來。
家？
她哪裡還有家。
「不用了。我晚上要加班。」
「那我給你煮宵夜怎麼樣？看看方大廚的手藝退步了沒有。」
方以年沒有停下，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一如從前。
這是誘惑，是考驗。
「再說吧。」
她掙開他的手，攥緊咖啡杯快步踏出了店門。
方以年沒有追出去。
他靜靜坐在原位，隔著透明玻璃，目送她慌亂的身影拐進電梯間，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看她的背影。
其實三月末他就已經回國了，但他忙得分不開身。
公司採購的設備剛落地，他守在郊區產業園，盯著整機聯調，反覆打磨程序。
從美國飛來的核心技術骨幹已經到位，研發方向他得盯著，商務對接和供應鏈的事也繞不過他。
一天灌下四五杯咖啡對他來說，早已是常態。
偶爾得到片刻休閒時間，他就會望著馬路對面那棟大樓的出口。
看她半眯著眼去買咖啡，又困懨懨折回；看她和同事說說笑笑結伴吃午飯；看她背著書包一路小跑追公交，靠著車窗睡覺。
眼下，車間樣機穩定達標，能夠小批量試產，所有工作都步入正軌。
他也終於能把自己收拾得整齊妥帖，主動來見她了。
——
下午開會時，方安安盯著屏幕上的需求文檔，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方以年發來的地址就躺在手機里，她沒辦法不去想。
能見到方以年她很高興，可她也猜不透方以年的想法。
他還想當自己的哥哥嗎？還是說這僅僅是成年人體面的客套關照？
一整天的胡思亂想，終究沒有答案。
等她回神時，雙腳已經帶著她站在了那個小區的門口。
方以年正候在那裡，見她來了，連忙收起手機，快步迎上前。
現在不是在學校，能有固定的放學時間。
她沒告訴方以年自己什麼時候下班，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答應過會過來。
萬一她沒來，他會一直在這裡等自己嗎？
「上一天班累壞了吧？有沒有想吃的？支持點菜。」
方以年來到她身側，下意識想去接過她肩上的背包，她卻把包帶攥得更緊，往後躲了半寸。
「我自己拿就行。」
方以年默默收回手，斂去細微失落，很快恢復如常。
「雞蛋面怎麼樣？超豪華版的。」
她避開他的視線，淡淡應了聲，「都行。」
輸門鎖密碼的時候，她沒有刻意去看，餘光不經意掠過那串數字，她認了出來。
那他們家的統一密碼。是方以年和她的生日日期，還有爸媽結婚的日子。
他們一家人，只要是涉及到密碼的地方，一直都是這個組合。包括她自己的手機解鎖和銀行卡密碼。
他怎麼......
門開了。
她迅速垂低腦袋，裝作什麼都沒留意。
方以年從鞋櫃取出一雙全新女士拖鞋，是她的尺碼。
「等吃完飯，我帶你錄個指紋。」他說。
客廳是溫柔復古的中古風，奶白全屋基底搭配著溫潤胡桃木家具，茶几上還攤著他未看完的書，和一杯白開水。
她不敢細細打量，默默跟在他身後穿過走廊，停在一扇房門前。
「這是你的房間，看看還有什麼要添的沒有，我明天去買。」
方以年推開了左邊的門。
「如果你想睡我那間的話也可以換，就是沒有陽台。」
房間窗簾顏色她喜歡。床尾的一大片白色長絨地毯，是她一直想要，但媽媽嫌難打理的那一種。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但她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只覺得更加茫然了。
「你可以先去洗漱，毛巾睡衣我都準備好了，今天就能住下。其他的東西明天搬過來就行。」
「我為什麼要搬過來？」
質問的話脫口而出，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好不容易學會一個人生活，他卻又突然出現，自顧自把她規划進他的生活里。
憑什麼。
他想丟掉她的時候，就丟掉不要。
想撿回來了，就又把她撿回來。
在他眼裡，她到底算什麼？
空氣靜默片刻，方以年俯下身子與她平視。
「對不起。別生我的氣了。我們和從前一樣，好不好？」
他眼底有歉疚，也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柔軟。
但「我照顧你」「我陪你」「我很快就回來」，這些話每一句她都聽過，也都信過。
結果呢？
他們......真的還能和從前一樣嗎？
方安安移開視線，攥著書包後退半步，離開了這間布滿「陷阱」的屋子。
「我不需要你照顧。」
縱使早有預判，但這樣冰冷尖銳的答案還是讓方以年呼吸一滯。
他慢慢直起身子，笑了一聲。
「沒關係，不想搬過來也沒有關係。先吃東西吧，我去給你煮麵。」
「不用了，現在不想吃，我要回去了。」
她繼續往玄關走，能說出這些拒絕的話來，已經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氣。
方以年沒有攔，拿上車鑰匙跟在她身後，「我送你，晚上公交車少，也不好打車。」
車上，方安安坐在副駕盯著前面的紅燈發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上了車。
好在這段路不長，很快就到了她住的地方。
「謝謝。」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方以年在樓下停了一會兒，看著那扇小窗戶亮起來，才重新發動車子掉頭離開。
「房子的事情進展怎麼樣了？」
回家的路上，他給文森特打了個電話。
「嗯，已經簽好合同了，房東說下周可以搬空。」
「好。」
回到那間空房子的時候，所有的燈還亮著。灶台上，還有他下午去超市生鮮超市買的新鮮雞蛋。
他在那扇為她準備的房間門口停了一會兒，默默帶上門，回了自己臥室。
床頭櫃的抽屜里，一部掉了漆的白色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也跟著亮起。
拿起來一看，鎖屏上彈出安安的頭像，還有一條她剛剛發過來的消息。
【媽，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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