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個人生活
方以年的各個帳號都被她刪掉了，只留了一個他很久都沒再用過的國內的號碼。
她想如果自己哪一天也意外死了，至少還能有人去通知一下他。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應該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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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帳號的最新一條內容，宣布了她不再接稿的決定。
別的兼職也能賺到錢，少點就少點好了。
離開家的時候，她在方以年房門口站了許久，最後關上了他的房門。
方以年不會回來了。
她可能也不會再回來了。
這地方現在只是一棟裝著回憶的老房子，她已經沒有家了。
大三下學期在期末考試中收了尾，她果真沒有回家。
同專業有位女同學家里是開玩具廠的，正在招暑假工，她想都沒想就報名跟著去了。
流水線又苦又累，她都咬牙撐下來了。短短兩個月瘦了十斤，高芮見到她的時候，下巴差點掉下來。
大四開學，她開始投簡歷，筆試、面試，一輪一輪地過。論文開題也是那段時間做的，導師在選題報告上批了幾個字，她又改了兩遍才過。
學期末的時候，她拿到了一家頭部二次元公司的實習offer。
這也是這一年以來，她最開心的一件事。
公司離學校很遠，她在距離公司五六站的位置，租了一間很小的臥室。
每次加班回來，就會趴在床上喊一聲：「我要轉正！我要換大房子！」
臥室雖小，但還給她留了一扇能透口氣的窗戶，能看到月亮。
有時候工作做完後，她也會端著水杯在窗前偷偷看會兒月亮。感覺舒坦了些，再戴上耳塞睡覺。
——
「安安今天不用留下來加班？」
S 市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二十四層辦公區，王姐撐著下巴，語氣懨懨的。
方安安抬手晃了晃掛在頸間的工牌，「對啊，連續加班一周才換來的，用不著羨慕。」
大廠薪資、各項福利都無可挑剔，唯一繞不開的短板便是無休止的加班。
「唉，忘了我們公司對實習生也是這樣慘無人道了。那你這次五一假期打算去哪兒消遣？」
「Y城。有個大學室友計劃五一辦婚禮，我們宿舍就去玩幾天，算是畢業旅行了。」
方安安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回答。
「也太幸福了，好好放鬆幾天，回來記得給我捎點當地特產。」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下午六點鬧鐘一響，方安安動作利落起身，一路快步走到打卡機前，第一個刷完人臉。
「方安安，您辛苦了。」
冰冷機械的女聲在空曠過道響起，宣告她今日的工作結束了。
她跑得很快，衝到公交站時剛好排在隊伍最前頭，順利搶到了靠近下車門的單人座位。
晚高峰還是一樣堵。
她抱著書包靠在窗邊，玻璃冰涼地貼著額角，沒讓人清醒幾分，反倒是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慢慢模糊了。
最近這段日子她可太忙了。
白天泡在公司對接需求、改設定稿，半夜回去還要改論文和畫畢設，每天熬到凌晨三四點才能勉強合眼。
原本規劃好這個五一要好好在宿舍睡個天昏地暗。可偏偏，睡她斜對面的室友小葛說要在五一辦婚禮。
不是，怎麼一畢業就結婚的人就在她周圍啊？
沒辦法，去就去唄，就當散散心了。她也確實需要散散心。
方以年回來了。
或者說回來過，她也不清楚。
上個月回老家掃墓時，墓碑前多了一束媽媽喜歡的洋甘菊。
起初她還以為是秦阿姨或者其他人送的，直到看見林君的墓前也多了一束花時，她才斷定，是他回來了。
可是他沒有回家，也沒有聯繫她。
想到這裡，方安安感覺胸口悶悶發疼，也沒了睡意。
所以啊，有時候她也覺得忙點挺好的，這樣就不會想起這些事了。
她原以為自己真的向前看了，但看到那束花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她還有不該有的期待。
她在等方以年來找她。
可清明都過去一個月了，方以年始終沒有出現。
也是，他不該來找她了。
公交車緩緩停靠站台，車門應聲打開，方安安斂去眼底的落寞，拎起書包下車了。
Y城不大，整座車站只設了唯一一個出站口，劉有珠就站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更顯眼的是她五顏六色的頭髮。
小葛和劉有珠都來自Y城，年後兩人便默契的搬離了宿舍，沒再回S市。
如今小葛忙著籌備婚禮，前來接方安安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到了劉有珠身上。
遠遠看見方安安的身影，她快步迎上來。
「你終於來了！小葛要我們明天早上七點到，雯雯明天中午才能到，她直接去吃席就行。所以你今天就先住我家，等會兒我帶你吃好吃的！」
「行，我都聽你的安排。」
對這些安排方安安沒意見。有吃有住，還挑什麼。
劉有珠側過頭上下打量她一番，微微眯起眼。
「怎麼回事方安安，一上班，整個人都變規矩了？難不成真被職場磨平稜角啦？」
她笑著接過話茬：「何止是稜角沒了啊，我整個人都被職場揉圓搓扁了。不信你摸摸，現在軟乎乎的呢。」
劉有珠還真不客氣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私房菜館藏在小巷深處，生意不張揚，只做熟客。
劉有珠點了滿滿一桌菜，又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啤酒。
「明天有任務，不多喝，意思一下。」
方安安點頭表示贊同。
可能知道畢業以後見面的機會不多，兩人聊了許久，直到劉有珠的哥哥打電話過來說已經到樓下了，兩人這才離開。
車拐過兩條街，停在一棟大別墅門口。
劉有珠帶著她上了三樓，她的臥室連著衣帽間，有獨立衛浴還帶著浴缸。總面積加起來，估計有她們宿舍兩個大了。
她站在門口，忍不住嘖聲搖頭，「我總算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為什麼當初開學你哥要我跟你換床位了。是不是？豌豆公主。」
「嗨，他總是那樣，小題大做，別打趣我。」
劉有珠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嶄新的睡裙丟給她，「你用我的浴室，我去客衛。」
方安安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房門剛好被敲響，她以為是劉有珠回來了。
沒想到門口站著的，卻是她哥哥。
他手裡端著一杯牛奶，看到方安安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這個是有珠的……」
他頓了頓，有些侷促。
「不好意思，我忘記你了，這個你先拿著，我馬上再去熱一杯。」
「不用了，不用麻煩。」方安安連忙擺手拒絕。
「我，我不愛喝牛奶。」
「哦，行。那......你們早點睡，別聊太晚了。」
門合上了，方安安盯著桌上那杯熱牛奶出神，連頭髮也忘了吹乾。
「我哥來過了？」
劉有珠一回來就看見了那杯牛奶。
「嗯，來給你送牛奶。」
劉有珠眉頭皺起：「真是的，都說幾百遍了，喝牛奶長痘，還讓我喝......」
「要不你喝了吧，你也不長痘。」
方安安笑著拒絕，返回浴室繼續吹頭髮。
吹風機運行的聲音響起，她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
那份偏愛她也曾經擁有過，只是當時覺得太過平常，平常到到不值得被記住。
現在她羨慕得很，卻再也擁有不了。
嗡嗡的風聲掩蓋了她所有的落寞與酸澀，等聲音停下，她也該忘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