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別再打擾我
方安安站在路邊等車。
這片陵園位置偏僻，她原地等了十多分鐘，特意額外加價，才終於有人接單子。
手機頁面上顯示，接單司機還有 1.8 公里到達。
一陣冷風吹過來，順著領口鑽進了針織外套里，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抬手來回搓著胳膊取暖。
馬路對岸，成片松柏沙沙像是也被這陣突如其來的風驚擾到，正沙沙作響。
這些樹木長得極高，約莫有二十米上下。
四月正是新葉舒展的時節，深淺不一的綠意層層交疊，望著這片連綿的綠，她心底舒展了些許。
可這片綠，怎麼這樣熟悉？
沒來得及細想，網約車打著雙閃停在了她面前。
車子平穩駛離墓園，窗外成片青綠松柏也漸漸向後退去，最後消失不見。
或許，是來的次數太多了吧。
到家時屋裡空蕩蕩的，桌上還攤著那碗難吃的麵條。
她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拿起手機，不急不忙給自己點了份外賣。
對於自己沒有做飯天賦這件事她有了清醒的認知，就不再折磨自己了。
連日早起加上一整天的忙碌，困意來得洶湧，吃完飯後，她連澡都懶得洗，換好睡衣就一頭就扎進了被窩。
剛要合眼，手機「滴滴」響了兩聲，是她平時接稿用的社交平台來了消息。
沒辦法，錢還是要掙的，她只好無奈翻身拿起手機查看。
是一位陌生人發來的諮詢消息，詢問約稿檔期與報價。
換作往常，她肯定會耐心回復對方。
可這一刻，她的視線落在對話框頂部那片綠色樹林的頭像上，墓園門口成片高聳繁茂的松柏畫面，猛地闖進腦海。
她渾身一僵，瞬間從床上直挺挺坐起身，後背驚出一層薄汗。
方才陵園外的松柏在風裡層層疊疊，和甲方頭像里那片樹林景象居然重合到了一起。
「怎麼可能？」她低聲喃喃著，只想當做是巧合。
樹都是長一個樣。
可此刻，所有零散的線索匯聚在腦海里，讓她根本沒有辦法忽視。
要不是已經天黑了，她真想直接殺到墓園門口再掏出手機好好對比一番。
如果真的一樣，那這個甲方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方安安指尖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點進那片綠色樹林的個人資料頁。
沒有簡介，沒有動態，沒有任何能辨認身份的線索，似乎刻意藏起了所有痕跡。
從不催稿、處處遷就她的時間。從不刻意攀談、零修改意見。從不會討價還價，甚至還多付20%。
就連頭像，偏偏是今天她親眼見到松柏林。
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一股委屈又酸澀的情緒堵在喉嚨，她自嘲地低低笑了一聲，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水霧。
那些優待，從來不是她運氣好，而是有人刻意鋪好的周全。
她真是蠢得可以，被不動聲色關照了這麼久，卻半點端倪都沒能察覺。
可是她不明白方以年為什麼要這樣。
明明解除關係的人是他，說「不是她哥哥」的人是他，丟下她的人也是他。
他做了所有離開的事，卻又這樣潛伏在她的生活里。
這到底算什麼啊。
他知不知道，這樣做，會讓一次次心存僥倖的她，誤以為他也同樣捨不得。
這大半年來，她已經很努力去刻意疏離，去劃清界限，去強迫自己接受這樣的結局。
明明都快熬過去了，他為什麼偏要在這種時候，再給她這些縹緲又抓不住的希望。
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片刻，方安安終究還是撥出了那通爛熟於心的電話。
電話的嘟聲被無限拉長，每一下都重重敲在她的心上，反覆拉扯、考驗著她僅剩的定力。
你確定嗎？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這樣做，就真的沒有辦法回頭了哦？
「安安？」
聽筒那頭，方以年的聲音帶著倦意，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欣喜。
那一瞬間，她死死咬住下唇，壓下到嘴邊的哽咽，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她差點就要像從前一樣脫口喊一聲「哥」。
可她不能。
她握緊手機，指尖用力到掐進掌心，用痛感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找我約稿的人是你，對吧。」
她聲音冷冷的，沒有什麼溫度。她好像從來沒這樣，隔著一層冰和方以年說話。
聽筒那頭驟然安靜了幾秒。
「什麼？」
他還想裝傻。
她靠在窗框上，翻湧的情緒堵在胸口，讓她呼吸都要用力。
「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你是覺得我畫的很爛，沒人願意要？」
「你是覺得離開你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最後還對你感激涕零！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不是的安安，我只是怕你……」他語速比以前快，帶著少見的無措。
她沒讓方以年說完。
「怕我什麼？怕我吃不飽飯？怕我穿不暖？」她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你有什麼立場來擔心我？」
情緒上頭，她字字清亮決絕，「你不是我哥哥，用不著你來多管閒事。」
「安安。」
方以年的聲音沉了下去，「別說這些氣話。」
「你這樣做，只會讓我覺得自己的努力很可笑。」
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就這樣吧方以年，你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別再來打擾我了好嗎。」
不等他再說一句解釋、半句挽留，她利落掛斷了電話。
清明的雨，雖遲但到，吧嗒吧嗒的聲音打在玻璃上，和她的抽噎聲混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夜裡，更顯落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