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推開
返校以後的第一個周末，高芮揣了套睡衣就來了。看樣子，是準備在她那張寬一米的床板上和她擠上兩晚。
高芮一看見她嘴角就往下癟，眼淚也跟著吧嗒吧嗒往下掉。沒辦法，她只能上前抱著安慰。
「我真沒事，你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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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還是第一次見高芮為了她哭成這樣。這一幕真應該拿相機拍下來的，以後就可以時不時拿出來威脅她了。
「好！我不哭了！」
高芮痛快抹掉眼淚，想起懷裡的奶茶。
「高中校門口那家奶茶店，我們學校側門開了分店，就給你帶了一杯。我揣懷裡帶來的，還熱乎著呢。」
「小圓子奶茶？」
她接過來，看了眼杯身貼紙，有些訝異。
奶茶是溫熱的，還帶著高芮的體溫，她心裡軟軟的，主動伸手摟緊高芮的胳膊。
「高芮你簡直了，居然還記得我喜歡喝這個！」
「那當然了！」
高芮揚起腦袋，十分得意。只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自然。幸好方安安只顧著低頭抿奶茶，沒有察覺。
其實前幾天，方以年來找過她。
她也見過方以年好幾回了，他永遠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周身裹著一層疏離的冷意，淡漠得讓人不敢靠近。
可那天的他與平時截然不同。他說了很多話，言辭間格外懇切鄭重，反覆拜託她多陪陪方安安。
怕她一個人待在宿舍胡思亂想，怕她深夜孤單難過，怕她默默憋著情緒沒人訴說。
她也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放低姿態的方以年，不過轉念一想也瞭然。這世上，他就只剩下方安安這一個家人了。
「哥你放心好了！」
她拍著胸脯篤定保證，「方安安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你不說這些，我也會好好陪著她的！」
她也確實說到做到了。
從那以後，每個周五晚上，不管颳風還是下雨，方安安都會準時看見高芮出現在自己的宿舍門口，帶著她那套粉格子睡衣。
兩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逛街邊小店，一起窩在宿舍床上看電影、聊閒話。她們幾乎踏遍了學校內外的每個角落，除了圖書館。
日子平平淡淡，卻格外安穩治癒。
方安安也不止一次開口讓她不用這麼麻煩。高芮不聽的，還是每周都來，一直持續到放寒假。
——
「有沒有什麼想要的，過年的時候給你帶回來。」
年前，方以年打了電話過來。
「不用，你不用回來。」方安安電話攥得緊，語氣卻輕鬆愉快。
「我要跟著高芮她家去北方旅遊，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鵝毛大雪呢，肯定很好玩。」
電話掛斷後，方安安呆呆坐在椅子上許久。
「方安安你可以的，你真棒。」
她這樣鼓勵自己，眼淚卻一直往下掉。
出發去旅遊之前，高芮媽媽帶著她們去商場買裝備。北方的冬天不是鬧著玩的，零下二三十度，她們兩個小孩，連一件能扛住那種冷的厚衣服都沒有。
「這件怎麼樣？顏色亮堂，還顯氣色。」
高芮媽媽從陳列架上取下一件黃色的羽絨服，左看右看，十分滿意。
沒料到高芮第一個不同意，「我不要，我要黑色或者灰色的。」
這顏色穿出去像什麼話，她還要不要面子了。
「這多好看啊。」
高芮媽媽舉著衣服來回看，見兩個小姑娘都不捧場，覺著有些惋惜。如果自己再年輕二十歲，肯定就買下了。
「阿姨，這件給我吧。」
方安安走上前，從她手裡接過了那件羽絨服。
高芮媽媽眼睛瞬間亮起，「你瞧瞧！還是安安有眼光，學美術的孩子審美就是不一樣哈！」
她說著，拉起方安安走到落地鏡前比劃，「嘖嘖，你看看，這多好看啊，小姑娘就該穿點亮色。整天穿深色黑沉沉的，跟套了個麻袋一樣。」
差不多的語氣，差不多的商場裡，素雲也曾這樣拿著一件差不多的亮色衣服在她身上比劃。她當時嫌嫩黃色太扎眼，不想要。
她當時為什麼沒要呢。
「阿姨，就這件吧。我很喜歡。」方安安對著鏡子彎起眉眼，露出淺淺一笑。
結帳的時候，高芮的媽媽執意要替她付錢，被她攔了下來。
「阿姨，我自己有的。」
她飛快亮出收款碼，自己買了單。高芮一家對自己已經夠好了，她不能再平白收下這份的饋贈。況且她前段時間剛接了一單活兒，手裡寬裕，也負擔得起。
期末考試前，一個不知名的遊戲工作室通過社交平台找到她，想約一組角色立繪的商稿，給出的酬勞很豐厚。
起初她還以為自己遇到了騙子，結果對方二話不說，直接打了一半的錢過來當做定金。
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有錢不賺王八蛋。於是一邊準備期末考試，一邊在夾縫中找時間完成了這一單。
甲方幾乎不說話，中途只在期末考結束後，問過一句「還順利嗎」，就再也沒催過稿，也沒有提出過任何修改意見。直到她整理好分層文件打包發送完畢，對話框裡才跳出一句簡短回應：「很滿意，辛苦了。」
「怎麼多給了20%，是不是算錯了。」
尾款到帳提醒彈出來時，她第一時間就給這位甲方發了消息。她接過不少線上稿子，見過各式各樣壓價剋扣酬勞的甲方，主動多給錢的，還是頭一回碰到。
她也不敢動那筆錢，只能幹等著。等了兩天，那個綠色樹林的頭像才慢悠悠彈出一行回覆：「畫得好，該多給。」
能遇上出手大方又不添麻煩的合作方，方安安開心極了，後來對方陸續發來好幾單需求，她沒多打聽，全都爽快接下。
也正是靠著這筆錢，她跟著高芮一家在漫天風雪裡度過了一場格外溫暖的新年。
除夕晚上，方以年給她發了壓歲錢，金額不大。她禮貌道謝，回了句新年快樂，坦然收下了。
在這之前，方以年也給她轉過幾筆錢。她知道那是生活費，所以一次也沒收。
方以年不該再給她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生活費了。
他沒有這個義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