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怎麼辦啊哥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膝蓋磕在地上時,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方安安沒有抬頭,那人的手臂卻從她身前環伸過來,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中。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
「安安......」
聽到這個稱呼,她恍惚了一瞬,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眼睛盯著面前的襯衫的紐扣。
突然,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像溺水的人剛被撈上岸。
這個熟悉的懷抱,這個獨有的氣息,都在告訴她——是哥哥,是哥哥回來了。
方安安哭了,沒有聲音,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動。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唇上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滲出鮮紅的血液,蹭在方以年的白襯衫上格外刺眼。
「哥,哥.....」
她嗚咽著,終於發出了聲音,攥著他衣服的手指抖得厲害。
方以年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托起來了一些,嘴唇就貼在她的耳畔,低聲回應她。
「我在我在,哥哥在......」
他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接一下。
「怎麼辦啊哥,怎麼辦......」
方以年死死咬著牙,淚水還是不可避免的滾落下來。他把臉埋進她頭髮里,手臂收得更緊了。
方安安的聲音悶在他胸口,碎成一片一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爸媽了。都是我的錯……」
「安安,不是的。」方以年立刻捧起她的臉,手指卡在她下頜兩側,讓她沒法低頭,也沒法躲開。
「你聽好了,不是這樣的,和你沒關係知道嗎?」
方安安終於看清了哥哥的模樣,那張和她同樣破碎的臉,卻說出了這個崩潰暗夜裡,最能穩穩托住她的話。
他那雙眼睛就這樣樣定定看著她,沒有責備,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哥。」
只喊了這麼一聲,她再也說不下去了,重新埋進方以年懷裡,用力摟緊了他的腰。
方安安哭了很久很久,哭聲從嚎啕變成嗚咽,變成抽泣,最後變成偶爾的一下顫抖。
方以年貼著她的頭髮,又等了一會兒。
窗戶外面透進來灰濛濛的光,天已經亮了。
懷裡的人也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頸窩。
跪在地上的兩條腿已經麻得沒有知覺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抻了抻。
緩過來之後,才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攬著她的膝彎,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電梯口,方以年望著ICU那扇門好一會兒。
「叮——」電梯到了。
他緩緩收回目光,離開了醫院。
————
酒店裡,他把方安安輕輕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袖子,他沒敢動。見她有要醒來的跡象,又蹲在床邊,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等到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他這才慢慢扯出被攥緊的袖子,躲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沒有開燈,他一遍一遍捧起冷水潑在臉上,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水流聲停止的那一刻,黑暗的洗手間瞬間變成了一座墳墓。
他還是沒能撐住,膝蓋一軟,整個人跌了進去。
接到護士通知的時候,他也曾像安安那樣無數次質問自己: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飛回來的十幾個小時裡,他也一直在騙自己,是不是弄錯了?或者已經搶救過來了?
現在,事實戳穿了他捏造的謊言,他再也騙不下去了。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走的。就算陪在他們身邊過一輩子又能怎樣呢?
是他,是他的自私,才讓這個家變成這樣。
他一遍遍告訴安安不是她的錯,可他自己,又如何能走出這片自責的泥沼。
洗手間裡沒有聲音,他的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動,像安安在醫院裡那樣。
原來,他們兄妹倆哭起來的樣子,是一樣的。
「哥?」
房間裡傳來方安安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含糊,又像是試探。
方以年猛地抬頭,還來不及起身,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急促了很多,帶著明顯的慌張。
「哥!」
他抹了把臉,立刻拉開門沖了出去。
方安安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際,眼眶紅著,眼裡滿是驚恐和不安。看到他的一瞬間,眼淚又掉了下來。
方以年快步上前抱住她,「我在呢。」
他的聲音還啞著,「不怕,哥在。」
「你不許走。」方安安埋在他的頸窩,小聲抽泣著。
「我不走,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方以年的聲音有讓人安心的魔力,在安穩的懷抱中,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沒過多久,便再次沉沉睡去。
那幾天,方安安幾乎24小時都要貼著方以年,她的視線里不能沒有方以年。
睡覺必須貼著他,半夜驚醒,睜眼看到他在身邊才又閉上。方以年索性將兩張床並在一起,讓她睡裡面,自己睡外面。
他想洗澡,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鐘,她都不肯讓他關上浴室門。方以年耐著性子輕聲哄她:「我很快就出來,幾分鐘就好。」
她沉默許久,才勉強點頭妥協。
可他一走進浴室,方安安就立刻搬來椅子,坐在浴室門口守著。只要水聲一停,她就立刻輕聲敲門,小聲喚他:「哥?」
她好像不會說話了,唯一開口喊的,只有一聲「哥」。
非正常死亡要走的流程很多,方以年能處理的事情,全部都處理了。可有些手續,必須由方安安這位直系家屬親自到場,他沒有辦法,只能帶著她一同前往。
方安安會低著頭乖乖跟在他後面,不說話,也不看人。簽字的時候手不抖了,但筆跡還是虛虛的,像隨時會散掉。
方以年站在她旁邊,用力握緊她的肩膀,想借給她一些力量。
只是每一張紙上都寫著方宏、張素雲的名字,她簽一次,就會被提醒一次。
所以當初他為什麼要簽那份該死的解除收養證明?如果他還是法律上的兒子,她就不需要這樣一次次剜自己的傷口。
但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