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是什麼意思
《解除收養關係證明》
方安安拿著這張紙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意思?
她讀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推翻自己看到的一切。
可上面白紙黑字,鮮紅的印章,清清楚楚寫著,方以年和家裡沒有任何關係了。
方以年,不是她的哥哥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方以年擦著半乾的頭髮從浴室出來了。
見自己房間亮著燈,他淡淡勾了下唇角。
估計是方安安捨不得他,正賴在他房間,又不肯走呢。
方以年隨意把毛巾搭在肩上,推開了門。
「這麼舍不……」
調侃的話還沒說完,他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方安安站在他行李箱前,手裡捏著那張紙,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心猛地沉了下去。
「安安……」
方安安抬起頭來,眼眶紅得嚇人,淚水在裡面打轉。
「這是什麼意思?」
方以年望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怎麼都沒辦法辯解。他伸手想去搶回那紙證明,卻慢了半步,被方安安側身躲開。
「我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壓抑的吼聲在房間裡炸開,眼眶裡的淚水不受控制,大顆大顆滾落,砸在紙上。
「怎麼了,怎麼了?」
客廳里正在看電視的夫妻倆被這番動靜嚇了一跳,連忙聞聲趕來。
素雲走在前頭,看見方安安手裡的紙,腳步猛地頓住。方宏跟上來,視線下落,臉色也變了。
原本熱鬧的家裡,瞬間一片死寂。只有客廳里苦情劇的片尾曲還在放,咿咿呀呀的。
「爸,媽,」 她把證明遞過去,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這是什麼意思?」
素雲瞬間就紅了眼眶,她側過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方宏張了張嘴,伸手想去接那張紙,手懸在半空又縮了回來。
「說話啊,」方安安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尖了不少,「我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她。
良久,方以年垂下眼,終於開了口。
「就是你看到的樣子。」他聲音啞了,每個字都說得艱澀。
「為什麼!?」
安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尖銳又破碎,近乎歇斯底里。
「為什麼?我們一家人不是好好的嗎,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片尾曲放完了。
家,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空氣里只剩下老式空調嗡嗡的運轉聲。
「說話啊,我問你們為什麼!」
她又逼問了一遍,眼淚流得更凶,卻也顧不上擦了。
方宏上前一步,試圖緩和局面,但聲音卻有些發虛。
「只是一張紙而已,多大點事兒。他還是你哥哥,我們還是一家人,這點沒變的。」
他的這些話,和之前安慰素雲時說的一模一樣。
「既然是一家人,那你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證明?」
安安轉頭看向方以年。
她眼睛紅得駭人,像兩簇燒到盡頭的火。
「還是說,你早就想離開這個家了。」
方宏張張嘴,還想再找些說辭遮掩過去,方以年卻不打算再瞞了。
「還記得你在機場見到的那位教授嗎?」他說,「我的那位導師。」
「什麼意思?」
方安安腦袋懵了一瞬。
她努力回憶起一年前在機場看到的那個人。那個病懨懨的、面色蒼白的男人。
「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方以年說。
耳邊嗡的一響,方安安愣在原地,半天沒能回過神。
方宏嘆了一口氣,也決心不再繼續隱瞞了,「他生病了,沒剩多少時間。身邊沒有其他親人,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哥,所以……」
「你知道這件事?」後半句話還沒說完,被方安安打斷了。
她滿眼難以置信,猛地轉向素雲,「媽,你也知道?」
素雲低著頭,依舊一言不發。
方安安的視線在三個人身上來回掃過,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所以你們全都知道。」她自嘲的輕笑了一聲,「唯獨把我一個人瞞在鼓裡。」
「我們也是怕耽誤你學習,你要考——」
方宏的解釋再一次被打斷。
「那你說去美國讀書,也是假的?你過去是去陪你的親生父親了?」
「和家裡斷絕關係,也是為了那個男人對不對?」
她死死盯住方以年,把「親生父親」和「斷絕關係」兩個詞咬得極重,每個字都滲著血。
「安安,你別這麼想,你先冷靜一點……」
方宏伸手想去安撫她,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用力甩開。
「我怎麼冷靜!你告訴我該怎麼冷靜!」
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書桌邊緣,硌得生疼。她卻像是感覺不到,只是死死攥著那張紙。
「這說到底就只是一份文件而已,」方宏也急了,「他那邊辦理財產繼承,必須用到這份手續呀,我們也是沒辦法。」
方安安沒說話。
她看著父親,又看看母親,最後目光落在方以年臉上。
她笑了一聲,像玻璃碎裂的聲音。
「哦。」
「我說呢,原來是為了錢。」
她往前逼了一步,紙頁被她捏得皺皺巴巴。
「為了錢,連家都不要了嗎?」
「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不是。」方以年的聲音啞得厲害,「跟錢沒,我從來沒有——」
「沒有什麼?」她紅著眼追問。
方以年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想過不要這個家。」
「可你就是這麼做了!」
那一紙證明被她用力拍在方以年胸口,發出 「啪」 的一聲脆響。
「這白紙黑字的證明,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方以年沒有躲開,任由紙頁從他胸口滑落,飄到地上,打了幾個旋,正面朝上。
鮮紅的印章對著天花板,像一道增生的疤痕,刺眼得很。
屋子裡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她抹掉臉上的淚水,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冷得像冰,「我說你怎麼過年不回來呢,原來是陪在你那個有錢的爹身邊。」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要聽你怎麼想,」她往前逼了一步,眼淚再次掉下來,砸在地板上,「事實就是你沒有回來。」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在機場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媽為你做了多少道菜,我們都在等著你回家。」
「你把我們都拋下了。」
方以年垂著頭,手指無意識攥緊褲料,幾秒之後,又緩緩鬆開。
他哪有委屈的資格,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看著他低頭,不再為自己辯駁,方安安身上所有的力氣也仿佛被抽乾了。
她不再嘶吼,眼神是徹底失望之後的死寂平靜。
「你這次回來,也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這件事對吧?」
「難怪。」
「現在著急趕回去,也是為了給你那有錢的爹盡孝呢?」
方宏再聽不下去了,厲聲呵止了她:「方安安,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哥!」
「他不是我哥!」
安安胸口劇烈起伏著,委屈和憤怒堵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她指著方以年,手指在抖。
「你們簽字的時候他就不是了!我沒有哥了!」
她推開擋在門口的父母,跑回了自己房間。
「砰」 ——」
房門被狠狠甩上,巨響震得滿屋余顫。
電視的GG結束,苦情劇的片頭曲又開始播放了,歡快的旋律與此刻的氣氛格格不入。
方以年閉了閉眼,彎下腰將那張紙重新撿了起來。
「以年,你去哄哄她吧。」素雲聲音帶著哭腔:「她平時最聽你的話了……」
「她現在不會想見我的。」方以年抿著唇,「是我不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