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在這裡
鬼屋的入口處,冷氣直直往外冒,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抬眼望去,燈光昏暗,牆壁上投影著扭曲的影子,音響里也傳出陣陣低沉的呻吟,夾雜著前面遊客的尖叫。
光從視覺感官上來講,這可比過山車恐怖多了,方安安立馬打起了退堂鼓。
「你們進去玩吧,我就不湊熱鬧了,我去出口那兒等著你們。」
「別啊,來都來了,不進去也太可惜了!」
高芮一把牽住她的手,不容拒絕的,拽著她大步往裡走。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各種詭異道具錯落擺放,耳邊的音效忽遠忽近,格外瘮人。
「你別怕,這些都是工作人員扮的,世界上根本沒有鬼,都是假的。」
話音剛落,頭頂忽然一陣響動,一個披頭散髮的恐怖模型猛地垂直掉落下來。
亂糟糟的假髮幾乎擦著高芮的臉頰掃過,那張慘白的臉近在咫尺,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對著她們。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啊——!」
突如其來的驚嚇瞬間擊潰了兩人的心理防線,兩個女生同時嚇得放聲尖叫,下意識轉身往後猛退。
高芮在黑暗中本能地抓住了於乘的手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而於乘其實也被嚇得夠嗆,但從小接受的男子漢理念讓他不得不強裝鎮定。
他拍了拍高芮的手,低聲反覆安撫:「沒事沒事,都是道具,不用怕。」
安安則撞上了於乘另一側肩膀, 她腦子一片空白,根本分辨不出自己撞到了誰,心底只剩下極致的恐懼,下意識喊了一聲:「哥——」
下一秒,一隻溫熱有力的手從側邊伸了過來。
方以年扣住她的手腕,指節稍稍用力,將她攬進了自己懷裡。
「我在這兒。」
方以年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方安安也抓到了自己的浮木。
她雙臂緊緊環住方以年的腰,是怎麼也不肯再撒手了。
從鬼屋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遊樂園裡五顏六色的燈全部亮起,旋轉木馬的音樂從遠處飄來,空氣里瀰漫著烤腸和爆米花的甜香。
安安用手背擋了一下眼睛,剛從黑暗的環境裡出來,五顏六色燈光刺得她有點不適應。
高芮則靠在於乘旁邊,臉色還有點發白,頭髮亂亂的,馬尾都歪了。
於乘把手裡的水瓶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雙眼還是那樣空洞無神。
安安緩過勁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嘲笑高芮,給自己報仇。
「你不是膽子大的很嗎?」
她學著高芮剛才在鬼屋裡故作鎮定的樣子,壓著嗓子陰陽怪氣地模仿起來。
「哎喲,裡面都是NPC~沒什麼好怕的~」
她頓了頓,又補一刀:「還以為膽子多大呢,最後還不是躲在於乘背後,低著頭出來的。」
高芮瞪她一眼,把水瓶蓋子擰緊,「砰」地砸回於乘手裡。
「那我也沒有你這麼慫好吧。」
她抬起下巴,回敬道,「你還說我,你還哭了呢。」
「我沒哭!」
方安安梗著脖子,嘴硬得很,「我那不是哭,是被裡面的風吹的!鬼屋裡冷氣開那麼足,眼睛干,流點淚不是很正常嗎?」
返程的車上,兩人還在因為「誰更慫」鬥嘴,聲音直接蓋過了車內的背景音樂,一直到車子停在高芮家門口,這場戰鬥才結束。
車門關上,世界突然安靜了。
方以年抬眼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后座的人。
安安正靠在車窗邊,嘴角還帶著剛才沒散盡的笑意。
「今天開心嗎?」
「開心!」
方安安頓了頓,又小聲補上一句,「要是沒去鬼屋折騰那一趟,那就更圓滿了。」
「那下次就不玩了。」
方以年盯著前方的路,淡淡的說道,「這種刻意嚇人的項目,沒什麼意思。」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剛方安安差點撲進別人懷裡的場景,眼底略過一絲寒意,連著握方向盤的手指都不禁收緊了幾分。
「下次?」
安安垂下眼,手指在袖口上繞了兩圈,聲音突然就變得低落了起來。
「下次你都不在了。」
方以年沒有接話,車廂里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低頻嗡鳴。
「真的不能再多待兩天嗎?」
她前傾著身子,從前排兩個座位中間探出腦袋,幾乎是貼著椅背在問。
依舊沒有回應。
「你們什麼破學校啊......就放這麼幾天假。」
她縮回身子,整個人往座位里陷了陷,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舒緩的音樂還在響著,像是某個電台的深夜節目。
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滑過,落在方以年的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過了許久,方安安努力壓下心裡那點不悅,換了個話題。
「你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吃飯,知道嗎?」
她下巴微抬,儼然一副小霸王模樣,「如果你下次回來還是瘦得硌人,我肯定饒不了你。」
方以年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終於彎了彎。
「知道了。」
「真知道還是假知道?」她又湊近幾分。
「真的,比珍珠還真。」
安安繃著的嘴角終於沒忍住笑開了。但她下一秒又趕緊抿住,佯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少貧了,你每次都這樣。」
-----------------
回到家時,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爸媽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見他們回來,媽媽去廚房做了兩碗清湯麵,每碗都臥著一個煎蛋,特別香。
但方安安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面,她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任務沒完成。
「等會兒是你先洗澡,還是我先?」
她一邊嗦面,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方以年把煎蛋夾到了她碗裡。
「你先去吧。今天瘋玩了一天,身上應該黏糊得很。」
得到想要的答案,安安幾口把碗裡的面扒完,連湯都沒顧上喝兩口,就拿著睡衣往洗手間跑。
「剛吃完東西不能洗澡,對胃不好。」
方以年的聲音從餐桌那頭傳來,不急不慢。
安安頭也不回地頂回去:「你先管好你自己的胃吧!」
說完她「砰」地關上了門,把花灑開到最大,恨不得三分鐘就把自己洗乾淨。
出來的時候,方以年正坐在客廳和爸媽聊天,她立馬衝過去。
「該你洗了。」
「我不著急,等會兒再去也行。」
「......」
安安沒想到居然在這裡吃了個癟,嘴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不能說「你快去洗,這樣我好溜進你房間塞錢」吧?
「隨便你!」
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就這樣等啊等,幾乎是大半個小時,洗手間的門終於傳來「咔噠」一聲,是門合上了的聲音。
她探出腦袋觀察了一下,爸媽還在客廳,那進去的是哥哥沒錯了。
於是她趕緊拿著白天從銀行換來的錢,躡手躡腳鑽進了方以年房間。
行李箱已經被合上了,立在牆角。
應該是媽媽下午來收拾好的,箱體鼓鼓囊囊,一看就塞得很滿。
她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倒,動作慢得像在拆炸彈。
拉開拉鏈的時候,每發出一點聲響,她的心就跟著顫一下,生怕被抓包。
好不容易,行李箱終於開了一道口子。
方安安伸手進去摸了一下,裡面全是疊好的衣服,一層壓著一層,嚴絲合縫。
她用手指夾著信封,一點一點地往夾層口袋裡擠,努力推進最深處,至少要保證在他坐上飛機之前,都不會被發現。
確認塞好後,她抽出手的瞬間,一張折起來的白紙被不小心帶了出來。
「完蛋,真要命了。」
她暗叫不好,正準備快點重新塞回去,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了紙面,薄薄的紙張上,隱約透出「收養」二字。
她鬼使神差展開了那張白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