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方以年洗完澡出來，頭髮上的水正順著發梢往下滴。

  他抓過毛巾胡亂地在頭上揉搓了幾下，草草擦乾大半水分，隨手將毛巾搭在了椅背上。

  這副鬆弛慵懶的樣子是在顧懷遠家不曾有過的。

  電腦屏幕緩緩亮起，郵箱裡面躺著好幾封未讀的英文郵件，全是公司那邊發來的消息。

  才不過這麼一天的功夫，就堆積了好些待處理的事務。

  正當他準備開始逐一回復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一條細縫。

  方安安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掛著討好又狡黠的笑容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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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可以進來嗎？」

  方以年合上了電腦，雙臂環在胸前，微微側頭看向門口。

  「你不是都進來了嗎？」

  方安安嘿嘿乾笑兩聲，一點不尷尬，快步走進房間，把懷裡的語文書直接放在了桌上。

  「說吧，又打的什麼鬼主意。」

  「看不出來嗎？我是來複習功課的啊。」

  方安安挺直脊背，裝出一副認真學習的樣子，努力端穩了姿態。

  方以年抬眼瞥了一眼時間，慢悠悠開口：「距離你進考場只剩十二個小時了，現在才想起來複習，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我臨時抱佛腳怎麼了！不行嗎？」

  安安嘴硬地反駁，說話時眼神卻不自覺飄忽開來。

  「你房間裡面沒桌子嗎？」

  「我房間檯燈壞了。」

  安安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那把我的拿過去。」他故意逗她。

  安安果然不幹了。

  她轉過身靠在桌邊，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耍賴：「不管！我就要徵用你的桌子和房間。」

  看著她蠻橫又可愛的模樣，方以年低低笑了一聲，抬手捏了捏她的臉。

  「這麼久不見，倒是越來越黏人了。」

  說完他便走了出去，留在安安在原地捧著臉嘟囔：「我才沒有呢......」

  方以年去隔壁房間搬了把椅子過來，兩個人像小時候那樣並坐在書桌前。

  可方安安壓根沒什麼心思學習。

  她對著滿頁密密麻麻的文言文看了半分鐘，視線就不知不覺從課本上挪開，落在身旁方以年的側臉上。

  他的頭髮還沒徹底干透，發梢微微捲曲，幾縷碎發垂落在飽滿的額前，襯得眉眼愈發清俊柔和。

  今年的夏天來得早，她老早就換上了短袖和短褲，儘管風扇在邊上吱呀轉著，她還是覺得有點悶悶的。

  方以年倒好，長袖長褲，裹得嚴嚴實實。

  安安盯著他的褲腿看了幾秒，忍不住開口：「哥，你難道不熱嗎？」

  「我冷。」

  「那你還開風扇？」

  「怕你熱。」方以年的回答無可挑剔。

  「哦......」安安乖乖應了一聲，又忍不住好奇追問，「那美國的夏天熱嗎？」

  「熱。」

  「那你在美國穿什麼？也穿長袖長褲嗎？」

  方以年偏過頭，目光落在她嘰嘰喳喳的小臉上，「方安安，你確定你是來學習的嗎？」

  安安被戳穿了也不心虛，順勢她挽上方以年的胳膊，頭低垂著，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就回來幾天，我想和你多呆一會兒嘛。」

  她的聲音黏糊的，像是撒嬌又像是委屈。

  方以年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不自覺撩起她的一縷頭髮。

  發尾有點分叉，大概是備考太久沒去剪。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幫她扎頭髮的樣子。

  他根本不會，把她的頭髮扎得亂糟糟的。

  結果她從幼兒園放學回來，看到他就開始哭，連抱都不讓他抱。

  好不容易哄好才知道，原來是班上的小女生都在笑她，說她的頭髮太醜了。

  從那以後，每次媽媽給安安扎頭髮，他都會默默在一旁觀察。

  看手指怎麼繞，碎發怎麼撫平，學的有模有樣，手藝甚至超過了媽媽。

  後面再上學，方安安都纏著他，讓他給梳辮子。

  或許是想得太出神，他不自覺哼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方以年立馬收斂剛剛肆意擴散的溫柔，「沒什麼。」他收回手，起身坐到了床邊，「你快回去睡吧，我又不會突然消失。」

  「你又趕我。」方安安完全不同意，「你要是累了你就睡，我安安靜靜看書，絕對不吵你，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偷偷在你臉上畫小貓鬍子。」

  方以年語塞。

  可讓他睡也是睡不著的，他只好斜倚在床頭，看著她。

  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她假裝翻書，翻來翻去就是那一頁。

  被他一直盯著看，方安安也覺著渾身不自在，「你是不是沒事幹，沒事幹的話我幫你找點活兒？」

  「嗯？」他淡淡應聲。

  方安安跑回房間，很快又折返回來，她手裡拿著相機的內存卡，直接塞到方以年手裡。

  「這是我今天拍的照片，你幫我分類一下。」

  她一本正經地交代，「有我的放一個文件夾，沒有我的，再放另一個文件夾。風景靜物也放一個，別弄錯了。」

  方以年重新坐了起來，打開了電腦。

  屏幕再次亮起，文件夾里密密麻麻的縮略圖，全是她今天在校園裡拍的照片。

  進度條一格一格往前走。

  安安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課本，但眼睛卻再次落回哥哥身上。

  看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看他微微蹙起的眉毛，看他偶爾抿一下嘴唇。

  「怎麼一直偷看我？」

  方以年沒抬頭，卻精準察覺到她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輕淺的調侃。

  「少自戀，我才沒有偷看你呢。」

  方安安小聲嘟囔著，視線終於是重新回歸到了課本上。

  方以年低頭繼續整理照片，機械式地篩選歸類，直到他點到了那張照片。

  照片裡，安安和那個男生靠著欄杆，肩膀挨著肩膀，都衝著鏡頭比耶。

  夕陽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和他的衣袖疊在一起。

  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在旁人眼裡格外青春美好的畫面，落在方以年眼裡，卻格外刺眼。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煩悶瞬間湧上心頭，堵在胸腔里悶悶的。

  他盯著照片看了十幾秒，越看越覺得礙眼。

  最後不動聲色地移動光標，右鍵直接點擊刪除。

  做完這些，他臉上毫無波瀾，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過多久，所有照片整理完畢。

  方以年拔掉內存卡，遞還給身旁的安安。

  「弄好了。時間不早了，你真的該回去睡覺了。好好休息，明天考試才能發揮好。」

  安安看著他，滿臉不舍，小聲嘆道：「這麼快啊……」

  「你先考完，考完試我帶你出去玩怎麼樣？」

  「去哪裡？」安安抬起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那說好了哦！」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要拉鉤。

  「嗯，說好了。」

  安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確定不是隨口哄她，這才仰著腦袋回房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