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框
聯考前夜,安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哪怕喝下了媽媽端來的熱牛奶,心底那股焦躁還是壓不下去。
統考難度不高,她平日裡基本功也練得很紮實,可心底終究還是繃著一根弦,莫名緊張。
萬一呢,萬一發揮失常,那她連後續參加校考的資格都會被卡住。
嗚——
床頭旁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她摸過來一看,屏幕上的頭像讓她整個人興奮的從床上彈了起來,連額前亂糟糟的碎發和凌亂的睡衣都顧不上整理,飛速按下了接聽鍵。
有這樣的反應沒什麼奇怪,因為這是哥哥的視頻電話。
她已經很久沒有和哥哥通過視頻了,上一次還是她生日前。
後面方以年總是有各樣的藉口,兩人一直都是文字交流,連語音都沒有發過。
視頻接通,屏幕瞬間亮起。手機里的方以年坐在桌前,只露了上半身。
鏡頭框得很緊,剛好卡在肩膀。他身後是一面白牆,頭頂的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
太清楚了。
他清瘦得幾乎脫了形,顴骨突起,下巴尖得像刀削過,臉頰沒有往日的溫潤氣色,幾乎完全凹了進去,渾身帶著掩不住的單薄憔悴。
「你怎麼搞的,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的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連著眼眶都紅了一圈。
先前半個月對他的埋怨與不滿,現在是半點都不想計較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方以年彎了彎嘴角,很快又抿平了。
「沒事的,上個月太忙了,一直連軸轉,沒好好吃飯。」
他的生意倒還算正常,「下周開始就沒那麼忙了,我好好補補,幾天就胖回來了。」
「那等你胖回來之前,都不許給媽媽打視頻電話。她要是看到你這樣,肯定會心疼的抹眼淚了。」」
「知道的。」
方以年淺淺應了一聲,隨即主動轉移話題, 「你呢?明天考試緊張嗎?」
「有一點。」
安安老實承認,「聯考沒有什麼難度,就怕萬一發揮失常……」
「別瞎擔心,你穩得很。」
「怕的話去我房間,書桌下面第三個抽屜里,有一個學業符。是當年我高考的時候,媽特意去廟裡求的,你明天帶上。」
聽到這話,安安立馬傲嬌撇嘴。
「切,你少在這炫耀了,媽也給我求了好嗎,不是只有你有。」
說著她拿起桌上嶄新的平安符,對著鏡頭晃了晃, 「看到沒?嶄新的,乾乾淨淨,比你的好看多了。」
看她搖頭晃腦的嘚瑟樣,溫柔的笑意在方以年臉上一點點漫開。
他下意識微微前傾身子,想要離屏幕那頭的人更近一點,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猛然回過神,硬生生克制住了所有動作。
「不一樣的。我的已經有結果驗證,你看,我考上S大了。」
安安故作深沉的摸著下巴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嗯,我覺得你說的有點道理。」
說著她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光著腳就跑出臥室,推開了方以年的房門。
書桌前,她彎腰認真翻找第三個抽屜,手機隨意架在桌面。
鏡頭不經意掃過她的腳時,方以年眉頭動了一下。
「怎麼又不穿鞋,地上涼。」
「不涼的。」
找到學業符後,她直接把手機切換到後置鏡頭,慢悠悠把整間屋子都掃了一遍。
「而且你看,還很乾淨呢。媽每天都給你打掃了,就盼著你回來過年了呢。」
說完她順勢直接躺倒在了方以年床上,指尖還捏著那枚學業符懸在半空晃蕩。
她聲音細碎,喃喃念著。
「你怎麼還不回來啊……怎麼還沒到除夕啊……」
病房的落地窗敞開一條細縫,涼風吹進來,夾雜著沉悶的消毒水氣味。
方以年靠在椅背上,眼睛捨不得從屏幕上挪開半分。
過了幾秒,安安的手機裡面傳回兩個字,溫柔且堅定。
「快了。」
她猛地一個翻身趴起來,食指直直對著屏幕里的方以年,威脅道:「那你答應我,必須要胖胖的回來,不然……有你好受的!」
說著她收回食指捏成了拳頭,故意在鏡頭前晃了晃。
看著屏幕里那張兇巴巴的小臉,方以年忍不住低頭輕笑出聲。
「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屏幕還亮著,壁紙是安安在靜湖公園的照片。
她站在紅楓樹下,落日把她的臉染成暖橙色,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怔怔看了許久,直到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他才不舍的熄掉了屏幕。
方才那些溫柔笑意也跟著一點點從眼底斂去,只餘下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將桌上厚重的企業管理書籍翻至新的一頁,重新讓自己投入進新一輪的學習。
顧懷遠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欣慰的一幕。
他咳嗽了兩聲。
「房間我已經讓阿姨收拾好了,你公寓的東西也都搬了進去。我們可以回家了。」
方以年合上了書,「謝謝。」
顧懷遠的家很大,裝修考究,卻沒什麼人氣。
他被領進二樓朝南的臥室,阿姨已經鋪好了床。
他的東西不多,行李箱靠在牆角,衣物整整齊齊疊在衣櫃裡。
環顧了一圈,他目光在床頭柜上停了一下,眉頭忽的皺起。
「我公寓床頭柜上那張照片呢,放到哪裡了?」
那是他畢業那天,一家四口在操場上拍的全家福,是安安在他出國前塞進他行李箱的。
顧懷遠正在窗邊通電話,聞言頓了一下。掛斷後,他在房間踱步,四處瞧了幾眼。
「嗯......可能是收拾的時候漏了,東西太多沒注意。」他神色平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回頭我讓人找找。」
「現在吧。」他說。
末了又補了一句,「不行的話我自己去找。」
「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別折騰。一張照片而已,不會丟的。」
方以年沒接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房間裡安靜了。顧懷遠嘆了口氣,最後還是妥協了。
「好,我現在就叫人去。」
關上房門後,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沒多久,一名男子出現在方以年之前居住的公寓附近。
他沒有上樓,而是徑直走向樓側的那排垃圾桶,彎腰翻找起來。
很快,一個木質相框出現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細心擦拭乾淨相框表面沾染的番茄醬,確認完好無損之後,驅車離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