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光消失的地方
美國奧斯汀。
顧懷遠拎著自己一大早親自熬的小米粥,推開了醫院vip病房的門。
方以年頭上纏著紗布,半躺在病床上,正抬著左胳膊在新手機上艱難的輸入什麼。
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是方以年在面對他時,從未有過的鬆弛與溫柔。
顧懷遠原本就緊鎖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結。
都傷成這副模樣了,什麼事情還能讓他笑得出來。
他想起八天前急診室門口的那一幕,醫生嚴肅沉重的話語還清晰迴蕩在耳邊。
「顧先生,患者目前還在昏迷中,還沒有脫離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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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部受重創,重度腦震盪合併輕度腦挫傷,顱內已有創傷性水腫。」
「雖然目前暫時沒有大出血,但前三天是危險期,隨時有生命危險,必須進 ICU 監護。」
顧懷遠站著一言不發,那張因為化療而有些泛白的臉,早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
可醫生的診斷還在繼續。
「額頭與後腦的開放性外傷,我們已經做了緊急清創縫合。」
「頸部遭遇過暴力鎖喉,氣道有軟組織挫傷水腫,有窒息隱患。」
「下肢骨折移位還好,但胸廓多根肋骨骨折,還有右手小拇指粉碎性骨折,沒法保守自愈,都必須做手術內固定。」
他聽出來了。方以年從內到外,從上到下,沒有一處是好的。
思緒拉回病房,顧懷遠快步走上前。
「快點躺好。什麼消息一定要在這時候回。才從ICU出來,你又想回去了嗎?」
方以年聞聲抬頭。
看到來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慢慢褪去,又變成了從前那副淡漠的表情。
「手機......修好了嗎?」
他的聲音異常嘶啞,不認真聽,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正在處理,不過已經完全變形,估計是用不了了。」
顧懷遠一邊說著,一邊盛出溫熱的小米粥。
他舀起一小勺,又細心吹涼,才遞到方以年嘴邊,儼然一副慈父模樣。
方以年覺得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來。」
「你少說話,別亂動,醫生說了必須要嚴格靜養。」
考慮到目前自己的身體狀態,方以年最終還是妥協了。
喝完小半碗粥,身體總算攢回一絲力氣。
他靜靜靠在床頭,聲音依舊沙啞虛弱:「護工照顧我就夠了。你自己也是病人,沒必要天天過來。」
「別人我不放心。我現在還能動,照顧你沒問題。」
「如果只是因為愧疚的話,大可不必。」
顧懷遠收拾碗筷的動作驟然一滯,轉瞬又恢復如常,語氣沉了幾分。
「當初是我把你帶到這裡來的,我自然要對你全權負責。」
「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全是因為你。」
方以年神色平淡無波,話語中聽不出委屈,也聽不出怨懟,只有一片漠然。
病房瞬間陷入死寂。
顧懷遠轉過身,走到窗邊靜靜佇立,望著窗外,久久沒有出聲。
「你......報警了嗎?」
方以年沙啞的聲音再次從病床上傳來。
顧懷遠低下頭,脊背微微緊繃,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氣緩解,才轉過身子看向他。
「那段路沒有監控。你說的那台車,是報廢處理的,沒有安裝行車記錄儀。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
方以年垂下眼眸,許久沒有說話。
顧懷遠的聲音更低了幾分。
「對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是我沒有管教好他。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方以年始終沒有抬頭看他,也沒有應聲。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陰沉又壓抑。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額頭上的傷,醫生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好?」
「估計要到月底。」
顧懷遠走後,病房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滴答工作的聲音。
方以年雙眼失神盯著天花板上的花紋。
那些止痛劑好像沒起作用一般,身子只要稍稍挪動一點,渾身便傳來被碾壓般的鈍痛。
連同那些的痛苦記憶,也跟著涌了上來。
在顧懷遠的邀請下,他答應了去公司熟悉環境。
沒有人會拒絕去行業頂尖的公司實習觀摩的機會。
他很慶幸,顧懷遠介紹他時,沒有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也不想有這層關係。
可有個人認出他來了。
是顧懷遠的繼子,羅禹航。
「你居然還敢來這裡?」
那個男人衝到他面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對他破口大罵。
「這不是你這個野種該來的地方。」
是顧懷遠走過來,警告他再胡鬧就滾出公司,他這才不情不願的走開。
經過方以年身邊時,他附過身來,聲音壓得很低。
「出門在外,小心點。奧斯汀可不比國內,沒有那麼安全。」
他轉身時故意撞了方以年一下,外套下擺被掀起,露出一截黑色刀鞘。短刀,長度正好握在掌心裡。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對這個異父異母的「哥哥」,有了真切的厭惡。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出門小心點」不是隨口說說。
一周後的晚上,他在公司忙到十點才出來。
離公寓還有一個巷口的距離,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確認,後腦勺就被重物狠狠砸下。
是鐵管,帶著凌厲的風聲劈過來。
他眼前一黑,雙膝重重砸在地面。
幾個身材魁梧的人立刻圍上來,將他拖進了巷子深處。
他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看到黑色的鞋和褲腿,還有停在巷口那輛汽車有些生鏽的底盤。
拳腳緊跟著如雨落下,雜亂、兇狠,沒有半分停歇。
額頭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尖銳的痛感炸開,鮮血順著眉眼緩緩往下淌。
胸口傳來崩裂般的劇痛,脖頸也被人死死勒住,直到肺里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空。
碎掉的手機躺在不遠處,屏幕亮著微光。
安安的臉被裂痕割得支離破碎。
他下意識想要護住她,指尖剛抓到機身,一隻腳就重重踩了上來。
是骨頭碎裂的聲音,劇痛從指尖炸開,順著神經一路燒到肩膀。
屏幕上的光也跟著閃了一下,然後徹底黑了。
所有的光,都沒了。
巷子裡只剩下黑暗和他痛苦的悶哼。
有人蹲了下來,湊近他耳邊,語氣輕飄飄的,裹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出門小心點,我說過的。」
那人起身,臨走前還朝他腰腹又踹了一腳。
劇痛席捲全身,他再也支撐不住,墜入了無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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