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記得想我

  機場安檢口。

  素雲拉著兒子的手，指腹反覆摩挲著他的手背，遲遲捨不得鬆開。

  「黑色的那個箱子裡面有厚外套，如果落地的時候降溫了，你就拿出來穿上。」

  她聲音發啞，細細叮囑著，生怕遺漏了任何細節。

  「媽，那邊和咱們這裡一樣是夏天，暫時穿不上的，你不用擔心我。」

  方以年反手覆住她略顯粗糙的手，輕輕拍了拍安撫。

  「我怎麼能不擔心，你第一次走這麼遠，也不是開車就能去的地方，我不擔心才怪呢……」

  

  話沒說完，眼眶卻先紅了，她迅速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湧出來的淚。

  方以年攬過她的肩膀，給一個溫柔而堅定的擁抱，「有什麼不放心的，我保證每個星期都給你打電話，你不嫌煩就行。」

  素雲勉強扯出一點笑意，話音仍帶著哽咽：「我怎麼會嫌煩呢。不過你不用特意騰出時間，該忙就忙，得空了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就行。」

  聽到這句話，站在一旁的方安安連忙湊上前，張開胳膊也抱了上去。

  「我要我要，媽不要我要！哥，你每個星期不僅要給媽打電話，也要給我打，不許偏心！」

  她孩子氣的話像一劑溫柔的解藥，沖淡了空氣中的離愁，一家人都被她逗笑了。

  直到一道男聲從旁邊傳來，打破了這個溫馨的時刻。

  「以年，可以走了。」

  方安安循聲望去，這才留意到不遠處那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臉泛著不均勻的灰白，視線正落在他們這一家子上。

  「這是誰啊？」她往哥哥身邊靠了靠，低聲發問。

  方以年神色有些不自然，避開了她的目光。

  「我大學的導師，顧教授。這次去美國，他也會和我一起去。」

  「老師也去啊？那太好了，我還以為只一個人呢。」

  她鬆了口氣，又偷偷打量起顧懷遠，越看越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那人生了一雙冷淡疏離的眼睛，眼型和哥哥有幾分相似，不同的是，哥哥眼底永遠都是溫柔的。

  或許是注意到她直白的目光，顧懷遠也看向了她。

  方安安連忙掛上一個甜甜的微笑，禮貌地沖對方俯身鞠躬。

  「我要走了。」方以年從父親手裡接過背包。

  方安安踮起腳尖，湊到哥哥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悄叮囑著。「你到了美國，和你們教授關係搞好一點，就像平時在家一樣，多對他笑笑。這樣他說不定能多照應你。」

  方以年垂下眼，沉默著沒有回話，下一秒伸手把她拉進了自己懷裡。

  安安愣了一秒，方才強裝出來的輕鬆瞬間垮掉。

  她沒有絲毫的遲疑，雙手直接攀上他的後背，將頭緊緊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不舍：「哥，你要記得想我。過年一定要回來好嗎，去年你打賭輸了，說好要賠給我一場煙花的，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話音剛落，眼淚便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要是機票太貴，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錢全部都給你。」

  「不行，不能都給你，只給一半。剩下一半，算……算你借的，要還的。」

  方以年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聲音也變得啞啞的，「知道了，小財迷。」

  在安安哭的更凶之前，他強忍不舍鬆開手，指尖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水，「我不在家，你要聽爸媽的話。高三很關鍵，好好學習，別總貪玩了。」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失態，安安吸了吸鼻子，「知道了，囉嗦。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別讓我和爸媽擔心。」

  方以年揉了揉她的頭頂，深吸一口氣，嘴角扯出了一抹淺笑，「走了。」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眼前的父母和還在抽泣的方安安，沒再多說，轉身跟著顧懷遠，朝著安檢口走去。

  挺拔的身影漸漸淹沒在來往的人群中，最終消失不見。

  ——

  飛機穿過雲層之後，機艙內漸漸安靜了下來。

  顧懷遠坐在靠窗的位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靜坐的方以年，心裡那塊忐忑許久的石頭總算踏實了幾分。

  可兩個人之間的隔閡，似乎比艙外的雲層還厚。

  「你很擅長哄小孩嗎？」

  他抿了一口白開水，打破了沉默。

  方以年沒接話，他不明白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什麼含義。

  「我看你那妹妹，跟你關係好像挺好的。」

  顧懷遠頓了頓，「小航是我的繼子，雖然比你大兩歲，但性格比較頑劣，像小孩一樣，比不上你沉穩。」

  「他是你的家人，和我沒關係。」

  顧懷遠淡淡頷首，沒再多辯駁，隨手拿起座椅邊的報紙展開。

  報紙抬到眼前，隔開了兩人視線，紙面遮擋下，他唇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抹淺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