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退為進

  哥哥離開的第三天,方安安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在爸爸媽媽的陪同下,出發前往畫室參加集訓。

  這次選擇的畫室在業內小有名氣,升學率常年排在前列。所以就算學費接近十萬塊,名額還是依舊緊俏,得靠搶才能報上名。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出遠門,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很快就找到了寬慰自己的法子,就當是上大學前的預演好了。

  畫室實行全封閉式管理,從七月一直持續到十二月,整整半年時間,沒有特殊情況不允許外出。

  這樣的模式,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為他們這些備考的藝考生,打造了一個除了備考、只剩備考的純粹環境,每一寸空氣里都飄著全力以赴的氣息。

  剛住進六人間宿舍時,她有些不適應。

  狹小的空間裡擺著三張上下鋪,衣物和畫具堆得滿滿當當,還有一位室友的呼嚕聲格外響亮,吵得她根本睡不著。

  但集訓沒有留給她調整的時間。

  早上七點門外的起床鈴響起,她就要起床、洗漱、然後直奔畫室,素描、色彩、速寫輪番上陣。

  中午有一個小時的用餐時間,食堂的飯菜簡單管飽,她匆匆扒完飯,又馬上回到畫室,對著畫紙繼續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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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室牆上貼滿各式各樣的范畫,地上散落著削斷的炭筆頭、用過的畫紙,還有乾涸的顏料管,鉛灰與顏料混合的味道,嗆人卻又讓人安心。

  是努力的味道,是奔赴夢想的踏實感。

  等晚上十點畫室熄燈,她拖著身子回到宿舍,幾乎是沾床就著,比那位經常打呼的室友還先睡著。

  這枯燥與緊張的日子一天天重複,沒有波瀾,沒有驚喜,只有畫筆划過畫紙的沙沙聲。

  她唯一的盼頭,就是每周六的晚上。

  這一天,畫室會統一發放手機,給學生兩個小時的時間,用來給家裡打電話、刷刷消息,緩解連日來的疲憊與思念。

  第一次給爸媽打電話時,聽到熟悉的聲音,積壓了一周的想家情緒瞬間達到頂峰,她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不得不翻轉手機屏幕,用袖子偷偷擦乾眼淚才重新轉回來。

  不過連續幾周下來,現在的她已經表現的遊刃有餘了。

  拿到手機後習慣性先撥通了爸媽的電話,語氣輕快,聲音軟糯:「爸,媽,我拿到手機啦!我這幾天吃得好,睡得也香,老師還誇我畫得有進步呢,你們別擔心我。」

  這樣的話,她每次都要說上一遍,哪怕日子過得並沒有那麼輕鬆,哪怕偶爾會想家、會累到偷偷掉眼淚,她也不說。


  爸媽已經夠擔心她和哥哥了,況且在外求學本就如此,學會自己扛,學會報喜不報憂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

  和爸媽的電話閒聊結束後,她立馬點開哥哥的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在上周,是上次掛斷電話後的補充。猶豫半分鐘,她打下一行字:「哥,我拿到手機了,你睡醒沒?」

  他們中間隔著太平洋,那是半個地球的距離。

  她晚上發出去的消息,信號要穿過海底光纜、經過無數個交換機、跨越十幾個時區,才能落在他早上的手機屏幕上。

  所以每次她都只是發一條消息,然後等,等哥哥打電話過來,這樣就不會打擾他休息了。

  不過哥哥向來都起得很早,每次消息剛發過去,下一秒電話就打過來了。

  這次也不例外,方以年的頭像正跳在屏幕正中間。

  她連忙抬手理了理兩側的碎發,上次視頻時,她頭髮亂糟糟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粘上了黃色的顏料,被方以年笑了好久,調侃她是「黃毛丫頭」。

  按下接聽按鈕後,方以年的身影瞬間占據了整塊屏幕。

  他正歪在枕頭上,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只不過眼下那片烏青格外顯眼,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壓根就沒合過眼。

  「早上好呀。」她對著鏡頭揚起臉,晃了晃腦袋,「一個愉快的周末,從見到你最可愛的妹妹開始,怎麼樣?是不是特別開心?」

  方以年喉嚨里不自覺漏出一聲悶悶的輕笑,「嗯,開心。」

  得到滿意的答案,方安安裡面換上審視的眼神,突然湊近屏幕。

  「那你和我說說,怎麼你的黑眼圈顏色,比我的顏料還要深呢。」

  方以年抬手摸了摸眼角,又放下來。

  「應該是昨天晚上趕作業,睡得晚了些。」

  「方以年,你這樣不行哦。」她衝著鏡頭搖搖手指,故作嚴肅地板起小臉。

  「沒人管你,你就這樣放肆了嗎?」

  方以年完全不搭理她的「問責」,反而話鋒一轉,把話題引到她身上,「你呢,最近睡得好些了嗎?給你買的耳塞應該到了,用上了沒?」

  「耳塞我拿了,但是還沒派上用場呢。因為我現在作息非常規律,每次都睡得很早,睡得死死的,而且說不定......我現在也開始打呼嚕了呢。你要好好向我學習知道嗎?」

  方以年眉梢輕挑,故意拖長了語調逗她,「學習什麼?學習你打呼嚕嗎?」

  「方以年——」


  接下來的半小時,幾乎都是方以年在為自己的調侃行為「買單」。直到同宿舍的同學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手機快要收了,這場隔著手機的打鬧才得以收場。

  電話掛斷後,方以年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

  手機屏幕還亮著,安安的聊天框停在最後那句「警告」:「好好睡覺,別再讓我看到你的黑眼圈!」

  他靠著枕頭,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倦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昨晚關掉電腦的時候天際已經開始泛白了,他本打算眯一小會兒,又怕錯過消息,索性就睜著眼等著。

  就在眼睛快要閉上的瞬間,他猛地驚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走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些許。

  最後,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門了。

  他沒忘,昨天顧懷遠來學校看他的時候,他已經答應了對方,今天早上要陪他去醫院化療的。

  「你......老婆呢?」

  食堂里,方以年和顧懷遠面對面坐著用餐。

  「我們已經分居一段時間了。」

  「是因為我嗎?」

  方以年低著頭,手裡的叉子在那塊胡蘿蔔上來來回回戳。

  「不是,在找你之前,我們關係本來就已經不太好了。」

  方以年若有所思點點頭,繼續追問,「那你的那位兒子呢。」

  「小航啊?他跟著他媽媽,況且他也不會照顧人。」

  說完後,兩人之間的氛圍又恢復了以往的沉寂。

  顧懷遠頓了頓,又看向方以年。

  「你不要誤會,我說去化療,不是讓你陪我,我自己可以的。我只是和你講一聲,後面幾天可能不能來看你,怕你找我有事,聯繫不上。」

  「我陪你去。」方以年低著頭,吐出這幾個字。

  「真的不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明天幾點?」

  「跟醫生約的早上10點。」

  收拾好餐盤後,方以年重新鑽進了實驗室。

  顧懷遠一個人在原地坐了一會兒,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微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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