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離別前夜，窗外颳起了一陣大風。它肆無忌憚地從窗縫鑽進來，繞了兩圈，也沒能吹散這滿屋子的不舍。
素雲坐在方以年房間裡給兒子收拾打包行李。
她將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撫平褶皺後又小心翼翼地疊好。充電線繞成整齊的圈，塞進側袋，藥盒放在最外層，怕他到了找不到。一切就像他當初去s市上大學一樣，擔憂只增不減。
主臥這邊氣氛也同樣沉悶。
父親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指腹在卡面上來回摩挲兩下，遞給了方以年。
「裡面有十萬塊錢，你先拿著用，不用太省。」
這筆錢是他被辭退的賠償金。他真慶幸自己被辭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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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不上，留給安安吧。」
方以年別開身，垂眼盯著腳下淺木色地板，「我用不上，留給安安吧，他......會給我錢的。」
方宏嘖了一聲，「那能一樣嗎？」
「到了那邊，萬一和他有矛盾，你手裡有些錢傍身，也不必全看他眼色生活。」
他直接抓過兒子胳膊，硬把銀行卡塞進了他掌心。
「安安不用你操心，還有我呢，家裡還有錢。」
一張卡片幾乎沒什麼重量，對方以年來說，卻沉甸甸的。上面還殘留著父親掌心的溫度，他五指收攏，牢牢握緊了這張卡。
方安安回來時，父子倆還在房間聊著，媽媽已經去洗漱了。
她直接鑽進哥哥房間，往已經爆滿的行李箱裡面又加塞了一樣東西，塞到了最底下。
那是一個精美的相框，邊框是淡淡的米白色，裡面鑲嵌的，正是前幾天在S大操場上拍的全家福。
照片裡，四個人笑容明媚，暖意融融，她特意拿去加洗了一張。
十二點剛過，方以年正坐在書桌前整理東西，房門被敲響了。
門外，方安安穿著寬鬆的睡衣，抱著自己的枕頭站在門口。不等他開口說話，她一彎腰，從他胳膊下鑽了過去。
「你怎麼過來了？」方以年怕吵醒爸媽，刻意壓低了嗓子。
方安安沒有回答，只是把床頭的書拿走，騰出一個能放下自己枕頭的位置，然後毫不猶豫地躺下。
她將被子拉過腰間，「我今天晚上想要和你一起睡。」
「不行。」
方以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拒絕得乾脆利落。下一秒就伸過手，想去拉她起來。
方安安反應快，立刻往裡縮了縮，讓他撈了個空。
「為什麼！？」她攥緊被子，滿臉的不高興，音量也忍不住提高了幾分。
方以年趕緊把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
「反正就是不行，回你自己房間睡去。」他的語氣依舊不容商量，眼底卻沒什麼威懾力。
「我小時候都跟你一起睡啊。」
方安安癟著嘴，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委屈的撒嬌，眼底滿是懇求。
「那你現在多大了？」
「......」
她說不出反駁的話，但依舊不肯完全妥協，「那我就躺一會兒，躺一會兒總行了吧？」
方以年拿她沒辦法，無奈搖頭，「就一會兒啊。」
他輕聲關上房門，順著床邊滑坐在地板上，後背倚著床沿。
方安安連忙又往裡面挪，拍了拍身側的空位，「你躺呀，我給你留位置了。」
「我不困。」
「哦......」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嗡嗡的低響。
「老實說，你是不是捨不得我了？」方以年放下手機，帶著幾分打趣的口氣問她。
心思被拆穿，方安安翻了個身，嘴依舊硬得很，「我才沒有呢。我是怕你捨不得我，才來陪陪你的。」
方以年低哼了聲，沒和她繼續爭辯。他仰頭盯著天花板，看著褪色不再發亮的夜光貼紙。
那是安安小時候吵著要貼的，說這樣在家裡也能看星星了。
「哥？」
「嗯？」
「你說美國飯能好吃嗎？他們頓頓都吃漢堡薯條嗎？」
「不知道，但肯定沒媽做的飯好吃。」
「那你會瘦嗎？」
「應該會吧。」
「那你不能瘦太多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再瘦就不帥了。」
「......」
「哥？」
「嗯？」
「你要每個星期都給我打視頻電話。」
「知道了。」
「不能忘記。」
「不會的。」
安安攥著被角的手指慢慢鬆開，眼皮也開始發沉。她還想再說點什麼，想再叮囑哥哥幾句，可腦子卻像攪了一團漿糊，昏昏沉沉的，什麼都轉不動了。
「哥……」她又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呢喃。
「嗯。」
沒有下文。
方以年側頭看了一眼，她眼皮半耷，睫毛顫了兩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又坐了一會兒，確認她真的睡沉了，才小心翼翼挪動身子，趴在床沿，將頭倚在她的枕邊。
床頭那盞昏黃的小燈攏下一圈暖光，把她的臉照得軟乎乎的，鼻尖上細細的絨毛也鍍了一層淡金色。
他們之間挨得很近，近得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溫熱的，一縷一縷拂過他的額頭和眉骨。
他就這樣看著她，不想眨眼。
方以年想起小時候她總喜歡把自己團成一團，不安分地滾來滾去。有好幾次早上醒來，都是在地上坐著，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後來再一起睡，他就不讓她睡外面了，把她塞到靠牆的那一側，結果她還是從床尾滾了下去。
想到這裡，他不禁低笑了一聲，下一秒又趕緊抿緊了嘴。但床上的人似乎是被吵到了，眉頭皺了起來。
他立刻屏住呼吸，手掌撫上她的後背，虛虛地貼著，一下一下輕拍。
直到她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他的手也沒有收回來，就那樣搭在她背上，停了一會兒。
薄薄的睡衣底下，傳來她身體的溫度。
他猛地驚醒，坐直了身子。心跳平穩後，他緩緩掀開被子，輕輕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比小時候重了不少，但還是和從前一樣乖乖地靠在他的懷裡，貼著他的胸口。
方以年放慢步子，將她抱回了她的房間，細心地為她掖好被子。
他又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才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