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我想做個好父親(正文卍解)
尸魂界。
一番隊訓練場的門大敞著。
長桌從門口鋪到庭院,從庭院鋪到廊下。
杉木整板,倉庫里翻出來時還帶著潮氣,現在被碗碟壓著,潮氣被夜風一點點抽走。
桌上堆著從流魂街老鋪搬來的吃食。
清酒的壺嘴從竹籃里露出來,壺身釉面在燈籠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言寺未來盤腿坐在主桌正中,懷裡抱著言寺明。
孩子的後背貼著他胸口,頭頂抵著他下巴。
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末端垂到父親手腕上。
言寺明的眼珠子在動,瞳孔在燈籠光里亮著,每轉到一個人就停一下,看清楚,然後轉到下一個。
京樂春水端著酒碗走過來。
斗笠摘了,頭髮披散,白色羽織敞著。 走到言寺未來面前,腳後跟一併,酒碗端到與眉齊平。
「言寺老弟。」碗裡酒晃了一下,映出頭頂燈籠。
他仰頭灌下去,喉結滾動三次,空碗翻過來,碗底朝天。
言寺明看著這個人。
總隊長,尸魂界護庭十三隊最高位。
大前田希千代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袋零食。
他把零食放在言寺明面前的桌角上,袋子沒扎口,露出五顏六色的包裝。
「吃零食嗎?」聲音壓低了,和上次在九番隊後院一樣。
「我家裡還有好多。」手指在袋口摩挲了一下。
「對了,我還有個妹妹,雖然長得比較丑,但是個好孩子。」
「你可以和她一起玩嗎?」
說完就被身後排隊的人擠開了。 言寺明看著那袋零食,包裝紙反著彩光,袋口露出印著陌生商標的一角。
大前田希千代,二番隊副隊長,大財團繼承人。
他給父親送禮時,把東西放在了孩子桌角上。
九番隊隊士排著隊過來,沒有端酒,沒有拿零食。
走到言寺未來面前,站定,雙手貼褲縫,腰彎下去。
九十度,不多不少。
領頭的隊士直起身時,眼眶紅了。
「言寺隊長。」
就喊了四個字,然後讓開位置給下一個。
二十幾個隊士,二十幾次鞠躬,二十幾聲言寺隊長。
言寺明看著這些人彎腰的角度,看著他們直起身時眼眶裡的紅色。
他的後背貼著父親胸口,能感覺到父親的呼吸。 均勻,平穩。
每一次有人彎腰,父親的呼吸都不會變。
九番隊的隊士,父親以前是九番隊隊長。
他的眼珠子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
他以前聽過很多遍。
黑崎一護大哥說你爸爸是英雄,茶渡泰虎大哥說你爸爸是英雄,井上織姬姐姐說你爸爸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
每一遍都記在心裡。
但那些話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
現在他看見了。
總隊長朝父親端酒,大財團副隊長把零食放在他桌角,二十幾個隊士朝父親鞠躬時眼眶發紅。
他看見了,然後他明白了。
媽媽講的故事是真的,一護大哥講的故事是真的,茶渡大哥講的故事是真的,織姬姐姐講的故事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他的父親是英雄。
言寺明的後背往父親胸口靠了靠。
頭頂蹭著父親下巴,圍巾末端從手腕滑下去,垂在父親膝蓋上。
夜一坐在他旁邊。
紫色長髮在腦後松松挽了個結,幾縷碎發從耳後垂下貼著脖頸。
深藍色浴衣,衣領交疊,腰間繫著淺灰帶子。
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杯沿貼在下唇上,沒有喝。
嘴角翹著,從顴骨推上去,把眼角擠出細紋。
燈籠光落在她臉上,把瞳孔照成極淡的金色。
那金色在動,隨著她目光的移動微微晃動。
目光落在言寺未來的背影上,落在言寺明貼著父親胸口的那顆腦袋上。 言寺明側過頭,看著母親的臉,看著她的嘴角。
他看了很久,心裡也湧起雀躍。
京樂春水、浦原喜助、涅繭利三個人從三個方向圍過來。
京樂手裡還拎著酒壺,壺嘴往下滴酒。
浦原的扇子插在後領里,扇柄露出一截,木頭上刻著極細紋路。
涅繭利的白色隊長羽織扣得嚴嚴實實,領口豎著遮住下巴。
言寺未來低下頭,雙手扣住言寺明腋下,把孩子從懷裡提起來。
圍巾從膝蓋上滑落,在空中盪了一下。
他把孩子挪到夜一腿上。
夜一伸手接住,手掌托著後背,把孩子按進懷裡。
「你帶著孩子去小孩那桌。」
「行。」 夜一站起來,一隻手托著言寺明的屁股,另一隻手護著後背。
孩子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金色眼睛從肩頭望過來,望著父親的臉。
夜一穿過人群,朝訓練場角落那桌走去。
那桌坐著幾個孩子,朽木緋月坐在最中間,下巴上沾著羊羹碎屑。
夜一把言寺明放在緋月旁邊,自己在他身後坐下。
言寺未來收回目光。
轉過身面朝圍過來的三個人,右手在桌面掃了一下,把酒碗推到桌角,空出中間一塊地方。
「地獄之門內部的情況。」
京樂把酒壺放在桌上,浦原把扇子從後領抽出,捏在手裡,沒有打開。
涅繭利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周圍的人聲還在繼續,酒碗還在碰,炭火還在燒。
但他們四個人的聲音壓下去了,壓到只有這一小片桌面能聽見。 言寺未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地獄的本體是一整顆星球大小的空間,砂石,熔岩,骸骨,木偶。」
「我們在裡面待了九百九十九個月,按三界時間算,八十幾年。」
「然後將其消耗到只剩千米方圓。」
「越往後越難,地方越小,地獄從門裡吸收的力量越少,我們消耗的靈力指數級增加,想完全磨滅,理論上可能,實際上做不到。」
京樂春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所以藍染帶隊進了金門,山本老頭子進了藍門,更木劍八和卯之花進了紅門。」
言寺未來的手指收攏。
「剩下的門還開著,但沒人進去了。只要那些門後面的世界還在給地獄輸送力量,地獄就不會消失。
但門被打開之後,輸送速度變慢了。
如果有人持續在地獄裡攻擊,消耗地獄本身的力量,至少可以不讓它擴張。」
「每年派隊長輪換進去,不需要打贏什麼,只需要對著地面攻擊,消耗地獄的力量,讓它維持現狀。」 京樂春水的手伸出去,抓住酒壺把手。
指腹貼著壺身被磨光滑的凹陷,提起來。
壺嘴對準碗口,酒液湧出,灌滿,溢出來流到桌面上。
他把酒壺放下,端起碗仰頭。
喉結滾動,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碗空了。
碗砸在桌上,酒液從碗底濺出沾在袖口上。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涅繭利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金色瞳孔在燈籠光里收縮,虹膜邊緣的血管微微跳動。
「其它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言寺未來把面前酒杯端起來,杯沿貼上下唇,然後放下來。 杯底碰著木頭,極輕一聲。
「我又沒去過,怎麼可能知道。」嘴角往一側歪了一下。
「至少這些地方肯定不會比三界小。」
「三道門已經去了人,山本老頭子那扇,他肯定會斬斷地獄連接。」
「更木劍八和卯之花隊長那扇,他們可能會發瘋,不過靈王也進了那扇門,大概率沒問題。」
「藍染那扇。」
他頓了一下。
「不要抱太多希望,他很可能不會把斬斷地獄連接當做優先事項。」
「所以,休息一段時間後,我們還得組建調查團前往那三道門裡,確認連接是否被斬斷。」
「如果沒有,我們自己動手。」
「啊哈哈哈。」
浦原喜助的笑聲從扇子後面炸開。 他把扇子從嘴邊移開,扇骨敲在桌沿上嗒嗒嗒響。
身體往後仰,另一隻手指向訓練場角落,指向夜一懷裡那個圍著藍色圍巾的小小身影。
「沒有關係的嘛。」扇子收攏,扇尖朝那個方向點了一下。
「有那孩子在,可以隨時轟開地獄之門。」
京樂春水的酒壺又提起來了,壺嘴對準碗口,手在抖。
不是拿不穩,是笑得太厲害,肩膀帶動手臂,手臂帶動手腕。
酒從壺嘴裡晃出來灑在桌面上。
「是啊,」他把酒壺放下,端起碗,「我那侄兒強得可怕呢,哈哈哈。」
碗舉到嘴邊,仰頭灌下去。
喉結滾動,酒從嘴角漏出來順著下巴滴到羽織上。
言寺未來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張孩子坐的桌上。
言寺明正低著頭,幫朽木緋月擦下巴上的羊羹碎屑。 圍巾末端垂到桌沿,藍色布料上沾了一點深紅豆沙。
動作很輕,紙巾折成小方塊,從緋月下巴上一點一點蹭過去。
回來之後他才明白。
根本不是藍染破開了地獄之門的封鎖。
至少藍染絕不占大頭。
最大的原因是明。
明擁有直接影響地獄的力量。
他在雙殛之丘揮出的那一拳,和藍染在地獄裡對門的攻擊,恰好重疊了。
時間分毫不差,位置分毫不差。
所以門開了。
打開門的人是明。
哪怕到現在,言寺未來都沒有打開地獄之門的把握。 鞘伏斬過,虛閃轟過,滅卻師的箭矢射過。
全部停在門前。
明只用了一拳。
一骨。
五歲的孩子,一拳轟開了地獄之門。
但自家兒子能打開不就夠了嗎。
「所以不用著急了。」言寺未來把手從酒杯旁邊移開,手指平放在桌面上。
「休整好了之後重新組建隊伍吧。」
浦原喜助把扇子翻過來,扇骨朝上,扇面朝下。
手指捏著扇柄末端,指腹在木頭上摩挲。
燈籠光落在他臉上,帽檐陰影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嘴角還翹著,但翹的弧度變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後把杯子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沒有發出聲音。
「言寺老哥。」
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這一小片桌面能聽見。
扇子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扇骨從拇指轉到食指,從食指轉到中指。
「你沒打算去別的世界?」
他可以算是言寺未來的好友。
不是隊長和隊員那種上下級,不是同僚那種點頭之交。
是一起喝過酒的,一起打過仗的,一起在最深的夜裡,坐在屋頂上不說話也不會尷尬的那種。
兩人相處的時間很長,長到他能從言寺未來的呼吸里聽出不對勁。
今天的言寺未來和以前不一樣。
不是外貌,不是說話方式。 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到目前為止沒有喝下一杯酒。
酒杯端起來過,很多次。
碰杯的時候端起來,別人敬酒的時候端起來,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端起來。
杯沿貼上嘴唇,然後放下來。
放回桌面,杯底碰著木頭。
杯里的酒還是滿的。
對於這桌子老友而言,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以前的言寺未來喝酒從不推杯。
酒壺提到哪裡,杯子空到哪裡。
京樂喝多少他喝多少,平子喝多少他喝多少。
喝到桌子底下,喝到天亮,喝到夜一揪著耳朵把他拖回家。 現在他面前的杯子還是滿的。
碰杯之後別人仰頭灌下去,他的杯子放回桌面。
嘴角掛著微笑,但那微笑和以前也不一樣了。
以前的微笑裡帶著酒氣,帶著痞勁,帶著老子還能再喝三輪的氣勢。
現在的微笑很輕,很淡。
言寺未來的目光還落在那張孩子坐的桌上。
言寺明已經把緋月下巴上的羊羹擦乾淨了,正低頭把紙巾疊好放在碗旁邊。
夜一的手搭在他後背上,掌心貼著他的後背,手指微微張開。
「至少在那小子長大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
夜一低著頭,下巴抵在言寺明頭頂上。
嘴角翹著,從顴骨推上去,把眼角擠出細紋。 言寺明靠在她懷裡,圍巾末端垂到她膝蓋上,藍色布料和深藍浴衣疊在一起。
燈籠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草地上,影子挨在一起,邊緣融成一片。
「我已經錯過了他的出生以及嬰兒期。」
「我不想錯過他以後的成長過程。」
他轉過頭,面朝京樂春水。
「春水師兄,抱歉了。」
作為三界的絕對戰力,如果後續調查兵團沒有他加入,的確會困難不少。
不是不能打,只是更難打。
少了他,別人就要多打一些。
多打一些,輪換周期就要縮短,回來休整的時間就要變少。
「我想做個好父親。」
京樂春水的手伸過來,一巴掌拍在言寺未來後背上。 聲音很響,響到旁邊桌子的人都轉過頭來看。
手掌在言寺未來背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你小子說什麼屁話。」嘴角咧開了,眼睛彎下去,眼角擠出細紋。
「現在三界已經沒有迫在眉睫的危機,不用這麼著急。」
酒壺又提起來了,壺嘴對準碗口,灌滿。
「在侄兒長大之前,不是還有我嘛。」
他把酒碗舉起來,沒有喝。
「而且,你也別小看了尸魂界的隊長們啊。」
另一隻手伸出去,指向訓練場裡落坐的眾人。
手指從一張桌子移到另一張桌子,從一個人移到另一個人。
二番隊隊長碎蜂,背挺得很直,短髮耳後別著,露出四楓院家的隊徽。
面前放著一杯茶,目光時不時朝夜一的方向掃過去,又收回來。 三番隊隊長市丸銀坐在她旁邊,雙手藏在袖口裡。
面前的酒碗是空的,沒有人看見他什麼時候喝掉的,臉微微側著,耳朵朝向主桌。
四番隊隊長虎徹勇音,剛接手卯之花的位置沒多久,坐在桌前還有些拘謹,雙手捧著酒杯一口沒動。
五番隊隊長平子真子歪著身子靠在桌沿上,下巴擱在手臂上。
金色長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發尾沾著酒漬。
眼睛半閉,手指在桌面上敲著極慢的節奏。
六番隊隊長朽木白哉坐在訓練場西側廊下,背靠柱子。
銀白風花紗在肩頭飄著,上面還沾著幾粒極細的黑色砂粒。
眼睛看著院子裡跑著的朽木緋月,嘴角微微翹著。
緋真坐在他旁邊,身上裹著厚披肩,手指搭在他手背上。
七番隊隊長狛村左陣直接盤腿坐在地上。
鐵罐面罩摘下來放在膝蓋旁邊,狼的面容在燈籠光下很安靜。 手裡端著一碗酒,酒碗在他巨大掌心裡小得像茶杯。
八番隊隊長矢胴丸莉莎坐在狛村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
書頁沒有翻動,目光從書頁上方穿過去,落在主桌那邊言寺未來的背影上。
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九番隊隊長日番谷冬獅郎坐在主桌旁邊的桌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
冰輪丸插在腰間,刀柄上凝著一層極薄的霜。
目光時不時朝言寺明的方向飄過去,飄過去又飄回來。
嘴角緊抿著,但笑意卻藏不住。
十番隊隊長志波海燕坐在冬獅郎對面,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
酒碗端在另一隻手裡,碗口傾斜,酒液晃到碗沿又晃回去。
嗓門很大,笑聲從喉嚨里炸出來,和旁邊的隊士碰杯,酒灑了一桌。
十一番隊隊長阿散井戀次把死霸裝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盤結的肌肉。 蛇尾丸橫放在膝蓋上,刀鞘上多了幾道新劃痕。
他正和旁邊的隊士掰手腕,兩隻手在桌面上僵持著,青筋從小臂一直爬到手腕。
十二番隊隊長涅繭利身體前傾,手指在桌面上劃著名什麼。
金色瞳孔盯著言寺未來的嘴,等他說下一句話。
十三番隊隊長朽木露琪亞站在訓練場邊緣,背靠牆壁。
袖白雪掛在腰間,刀柄上纏著的布條換了新的。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朽木白哉和緋真身上。
落了一瞬,然後收回來,眼眶是紅的。
京樂春水的手指從最後一個人身上收回來。
他把酒碗舉到與眉齊平的位置,碗裡的酒映著燈籠光,映著訓練場裡所有的人。
「放心吧。」
「我們尸魂界護庭十三隊,絕對會保護好三界。」 言寺未來看著京樂春水的臉。
嘴角從兩邊翹起來,眼睛彎下去,眼角擠出細紋。
「嗯。」
他把面前的酒杯端起來。
杯沿貼上下唇,手腕抬起。
酒液從杯口湧出,灌進嘴裡。喉結滾動,一次。
杯空了。
「那就交給你們啦。」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