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神明需要展露神跡

  金色地獄之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雨就落下來了。

  綿綿不絕的細絲,細到幾乎看不見,只有落在皮膚上那一瞬的涼意,才讓人意識到它的存在。

  藍染惣右介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雨絲聚成一滴,從掌紋最低處滾到手腕,順著袖口滲進去。

  「找個屋子。「

  妮露、烏爾奇奧拉、薩爾阿波羅、東仙要同時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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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莊很小,幾百步走到頭。

  房屋沿泥濘主路排列,木頭搭的,鐵皮蓋的。

  牆壁上有刀砍過的缺口,木頭已經發黑。

  屋頂鐵皮被掀開過又蓋回去,釘子偏移,留下舊孔,雨水從孔洞裡漏進去。

  藍染走進主路盡頭一間還剩三面牆的屋子。

  屋頂鐵皮缺了三分之一,雨水在地面木板上積出一片橢圓濕痕。  他走到濕痕邊緣,靈子滲出,鋪成網。

  覆蓋整個村莊和外圍泥路,以及道路盡頭的戰場,逐漸擴張到整個世界。

  戰場上有四個人。

  三個年輕人,衣服上繡著葉子的標誌。

  漩渦狀的葉子,邊緣帶鋸齒,縫在護額上,印在衣領上,刻在忍具包的金屬搭扣上。

  站在他們面前的人,臉上戴著遮住口鼻的面罩,邊緣嵌著雨隱村的標誌。

  山椒魚半藏。

  雨隱村最強的忍者。

  雨在這裡落得更密,半藏站在雨中,手裡握著鐮刀,刀柄鎖著鐵鏈,鐵鏈另一端繫著帶刺鐵錘。

  刀刃上沾著血,被雨水沖淡了,從刀尖滴落時已變成淡紅色。

  「綱手、大蛇丸、小心。「

  自來也的聲音有些急促,左手按在右肩上,指縫滲血。  右腳後退半步,踩進泥濘,泥水沒過腳踝。

  綱手站在他左邊兩步,金色頭髮被雨水打濕,髮絲粘在臉頰上。

  她呼吸急促,拳頭攥著,指縫裡夾著查克拉的光芒。

  大蛇丸站在自來也右邊,黑色長髮披在肩後,豎瞳在雨幕中收縮成細線。

  三人同時動了。

  自來也正面衝上,苦無刺向半藏咽喉。

  綱手左側繞進,身體壓低,金髮拉成直線。

  大蛇丸右側貼地游去,脊椎彎曲成波浪。

  三道攻擊同時抵達。

  半藏的身體轉了一下,腳後跟為軸,旋轉半圈。

  鐮刀抬起來,刀背磕開自來也的苦無。

  鐵鏈甩出去,錘頭撞上綱手的拳頭。  查克拉光芒在碰撞點炸開,雨水被衝擊波推開,形成一圈短暫真空。

  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短刀,橫過來,擋下大蛇丸的手裏劍。

  三聲碰撞幾乎同時炸響。

  自來也的苦無脫手飛出,插進泥水。

  綱手的拳頭被反震回來,手腕發出一聲脆響。

  大蛇丸的手裏劍被彈開,擦過半藏耳垂,釘進身後樹幹。

  三人被擊退。

  半藏站在原地,雨水從面罩滑落。

  他沒有追擊。

  「這場戰爭,恐怕是木葉村獲得了勝利。「聲音從面罩後傳出,悶沉平穩。

  「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吧。「

  「你們三個人挺不錯。「半藏把短刀插回腰間。  「而且能在這樣的戰爭中存活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

  「我半藏從今往後就稱呼你們為木葉三忍。「

  說完,他轉身,一步一步朝雨隱村走去。

  背影被雨幕吞掉。

  藍染睜開眼睛。

  雨水還在從屋頂缺口落進來,濕痕的面積比剛才大了,邊緣漫到他膝蓋旁邊。

  他把膝蓋往回收了一寸。

  「倒不是個笨蛋。「

  「藍染大人?「東仙要身體微前傾。

  藍染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這場戰爭,木葉忍者已經有著絕對優勢。「  目光穿過屋頂缺口,穿過雨幕,落向半藏背影消失的方向。

  「如果繼續下去,這位雨隱村的村長,恐怕會和這村子一起消失了。「

  東仙要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妮露站在屋子另一側。

  目光穿過牆壁缺口,掃過泥濘主路,倒塌房屋。

  掃過蜷縮在屋檐下的孩子們。

  雨隱村的成年人死傷大半了。

  主路盡頭那間最大的屋子,門板被拆下來做了擔架。

  擔架上躺著的人,有的還睜著眼,有的已經閉上。

  傷口被雨水泡到發白,繃帶上的血被沖淡,從紅色變成灰白。


  孩子們蹲在屋檐下。

  不哭,不叫,不去拉躺在擔架上的父母。  只是蹲著,膝蓋頂胸口,手臂抱膝蓋。

  雨水從屋檐邊緣流下來,在腳邊積成水窪。

  他們的臉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紋攪碎。

  妮露的視線落在一個蹲在斷牆後的孩子身上。

  黃色頭髮,被雨水打濕後顏色變深,粘在頭皮上。

  蹲著,雙手抱膝,但頭抬著。

  眼睛看著雨幕深處,看著半藏離開的方向。

  她的牙齒咬合了。

  下頜肌肉繃緊,嘴唇抿成線,嘴角下壓。

  她看向半藏離開的方向。

  那位雨隱村的村長,賜予木葉三忍名號的強者。

  他根本不在乎雨隱村的存亡。  他停手不是因為欣賞那三個年輕人,是因為木葉的優勢已不可逆轉。

  再打下去,他會死。

  他死了,雨隱村就沒有山椒魚半藏了。

  所以他停手了。

  給自己找了一個體面的台階,用木葉三忍這個名號換自己的命。

  他只在乎自己。

  「去吧。「

  藍染的聲音從屋子深處傳過來,和雨聲混在一起。

  但妮露聽見了。

  她的身體頓了一下。

  「可是藍染大人……「她猶豫著,「哪怕將半藏殺死,也沒辦法給予這裡希望。「

  這是實話。  半藏死了,雨隱村還是雨隱村。

  戰爭結束,雨不會停。

  成年人死傷大半,孩子們失去父母,失去家園。

  殺一個半藏,絕望不會因此被抽掉。

  它已經滲進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土裡了。

  「沒關係。「藍染的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一下。「去吧。「

  目光從屋頂缺口收回,落在妮露臉上。

  「我們就以這裡為據點。「

  妮露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身體直起來,腳後跟併攏彎腰,恭敬的鞠躬。

  她的身影從屋子裡消失了。

  幾息之後。

  綠色光芒從村莊另一端炸開,衝上天空,衝進雨雲。  光照亮了整座村莊。

  泥濘主路,倒塌房屋,蜷縮在屋檐下的孩子們仰起的臉。


  雨絲在光芒中變成綠色,從天空垂落的細線變成了光的纖維。

  幾息後,光消散了。

  妮露回到屋子裡。

  拳頭上沾著血,被雨水沖淡,從指縫滴落。

  她走到牆角,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東仙要的手從腰間刀柄放下,臉轉向藍染的方向。

  「藍染大人,我們要滅掉這村子裡剩下的忍者嗎。「

  他沒有問為什麼不找地獄之門的力量點,不需要問。

  藍染從始至終的目的只是前往別的世界。

  地獄之門是通道,不是終點。  現在他們已站在通道另一端。

  這個充滿戰爭、絕望、毀滅的世界,就是新的舞台。

  地獄之門的力量點在哪裡,什麼時候去找,不重要。

  藍染大人自有安排。

  藍染雙手撐膝,站起來走到門口。

  雨水從門框上方滴落,在他腳尖前半寸砸碎。

  「這世界很奇怪。「目光穿過雨幕,掃過村莊和戰場方向,掃過更遠處被雲霧遮住的山脈。

  「商人與貴族統治國家,卻和軍隊分開,擁有絕對力量的忍村,甘願被所謂的大名統治。「

  「正好。」聲音裡帶著笑意,「可以用這裡做實驗。」

  「實驗?「薩爾阿波羅從牆角站起來,眼睛裡亮起光,手指在空中劃出半道弧線。

  「啊。「藍染把右手從褲兜抽出。

  「驗證理論的時候到了。「  手掌抬起,掌心朝向天空綿綿不絕的雨絲。

  手指輕輕一揮。

  滋啦!

  如同布匹被撕開的聲音。

  天空裂開了。

  從雨隱村正上方開始,烏雲向兩側分開。

  好似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拉開。

  裂縫邊緣整齊,雲層斷面像被刀切過的棉花。

  裂縫在擴大,從一條線變成一道縫,從一道縫變成一片天空。

  藍色露出來了,湛藍純粹,不知多少年沒有出現在雨隱村上空的藍色。

  陽光灌進來,灌進村莊,照進倒塌的房屋,落在蜷縮在屋檐下的孩子們仰起的眼睛裡。

  雲沒有散,它們被推到村莊外圍,堆成環形的雲牆。  雨水還在從雲牆裡落,但不再落進村子。


  雨水落在村莊外圍的泥地上,落在稻田戰壕里,落在那些已不需要被雨水浸泡的屍體上。

  一道環形的雨幕。

  一道把雨隱村和這個世界隔開的屏障。

  「雨……停了?「

  斷牆後面那個黃色頭髮的孩子,把手從膝蓋上鬆開,沒有雨絲落進來。

  他把手翻過來,手背朝上。

  手背上的雨水正在被陽光曬乾,皮膚表面的水珠一顆一顆收縮。

  他把頭仰起來,脖子向後彎到極限,臉朝向天空。

  陽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被雨水泡到發白的皮膚上,落在他眼眶裡積著的雨水上。

  其他孩子也從屋檐下站起來了。

  從斷牆後走出來,從倒塌門板旁站起來,從水窪里拔出腳。  他們仰著頭,看著那片不知多少年沒見過的藍色天空。

  藍染走到那個黃色頭髮的孩子面前。

  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孩子身上。

  「以後。「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不必活在雨水之下。「

  孩子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以後。「藍染的右手從褲兜抽出,指向天空。「你們將會沐浴陽光。「

  孩子的眼睛跟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陽光從裂縫灌進來,金色和藍色交織。

  「以後。「藍染把手放下。「這裡就叫做晨光村。「

  黃色頭髮孩子的呼吸停了,胸腔不再起伏,嘴唇微張。  雨水積在眼眶裡,被陽光曬熱,從眼角溢出,順著臉頰往下流。

  「晨光村?「

  他身邊一個扎馬尾的女孩重複這三個字。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把這個名字嚇跑。

  另一個更小的孩子拽著女孩衣角,灰色的眼睛從女孩身後探出來,看著藍染。

  黃色頭髮的孩子跪下去了。

  膝蓋砸進泥水,泥漿從兩側濺開。

  雙手撐地,手指陷進泥濘,額頭撞上地面。

  「大人。「聲音從地面傳上來,悶沉潮濕。「請讓我為晨光村效命。「

  藍染微微低頭,目光落在他黃色,被雨水泡深的頭髮上,落在他額頭貼著地面的位置。

  「你叫什麼名字。「


  「彌彥。「  額頭貼著地面。

  「我的名字是彌彥。「

  藍染把右手完全從褲兜抽出。

  「很好,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屬下。「

  他手指向天空那道裂縫裡灌進來的陽光。

  「站起來,彌彥。「

  彌彥額頭從地面抬起。

  泥水粘在額頭上,粘在鼻樑上,順著眉毛弧度往兩側流。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站起來。

  膝蓋上沾滿泥漿,褲腿濕透貼在皮膚上。

  「還有你們。「

  藍染的目光掃過彌彥身後的孩子們。  「從今往後。「藍染的手指收攏。

  「你們就叫做破曉。「

  彌彥的拳頭攥緊了。

  手背上的泥水被皮膚溫度蒸到半干,裂成細密紋路。

  他把拳頭舉到胸口,舉到與心臟齊平的位置。

  「是,大人。「

  聲音從胸腔里推出來。

  他身後的孩子們也站直了。

  灰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

  ……

  ……

  晨光村中心立著一棟白色大樓。  從村莊任何角落抬頭都能看見。

  牆壁是薩爾阿波羅用靈子壓制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到雨水沾不上去。

  藍染的辦公室在最高層,整面牆都是落地窗。

  東仙要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一疊文件。

  紙張邊緣翻卷,頁角沾著泥點和指痕。

  「藍染大人。」

  窗戶關著,雨幕環繞在村莊外圍。

  辦公室里安靜到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摩擦聲。

  「耕地目前足夠全村勞作,有薩爾阿波羅研究的肥料,第一波收穫預計一個月後。」

  他翻過一頁,食指停在頁面中間,在數字上按了兩遍。

  「儲備糧食只剩三天。」

  他把文件合上了。  天曉得這傢伙是怎麼看文件上的文字。

  薩爾阿波羅蹲在辦公室角落,面前攤著十幾片樹葉,沾著不同顏色的粉末。

  他用指甲刮下一點抿進嘴裡,在紙片上記錄著什麼。

  聽見肥料和收穫的時候,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藍染坐在辦公桌後面。

  椅子是木頭搭的,椅背搭著一塊灰布。

  右手握拳抵著下巴,左手放在桌面上,中指有節奏地敲著。

  不快,間隔剛好是一次心跳。

  烏爾奇奧拉站在落地窗左側。

  陽光從玻璃外透進來,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他看著藍染敲擊桌面的那根手指,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藍染大人,為什麼我們要發展這村子。」  東仙要的脖子猛地轉過來,脖頸上暴起的青筋把憤怒傳遞得很清楚。

  「你這傢伙!」聲音從牙縫擠出來,「沒有看見這村子的悲鳴嗎!」

  他的手在身側攥成拳頭,文件被捏出褶皺。

  他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踩上這片土地的第一腳,看見的就是被戰爭摧毀到只剩骨架的雨隱村。

  成年人躺在擔架上,傷口被雨水泡到發白。

  孩子們蹲在屋檐下,灰色瞳孔里沒有光。

  藍染大人決定以這裡作為據點,改名晨光村,發展農耕,收留孤兒。

  這是多麼偉大的正義!

  藍染的手指沒有停。

  「要。」聲音不高,但東仙要的拳頭鬆開了。

  「烏爾奇奧拉不能理解是正常的。」

  手指繼續落在桌面上,節奏不變。  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烏爾奇奧拉臉上。

  「如果神不能引領民眾,那算什麼神。」

  「只知道索取而不給予神跡,不過是垃圾而已。」

  烏爾奇奧拉的睫毛動了動,嘴唇微張,又合上。

  藍染把右手從下巴放下來,雙手並排放在文件旁邊,掌心貼著木頭紋理。

  從以前想成為三界之神開始,他的目的就從來不是統治。

  統治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引領,過程中的殺戮從來沒有邊界。

  如果他想殺,尸魂界和虛圈那些有實力的傢伙早就死光了。

  留著,是因為殺光了就沒人可以引領了。

  暴君只得到恐懼,而神應該得到追隨。

  既然來到這個世界,坐在晨光村最高處的辦公室里,既然那些灰色瞳孔的孩子跪在他面前喊了大人……  那他就是這裡的神。

  沒有為什麼,他想這麼做。

  烏爾奇奧拉嘴唇動了動,然後抿上。

  頭微微低下去,下巴往胸口收了一寸,沒有繼續問。

  藍染大人已有決定,他只需要聽從,平靜地說道。

  「藍染大人,我可以帶隊出去搶奪糧食。」

  「光靠搶奪可不行。」東仙要沒有反駁,是補充。

  他的臉轉向藍染。

  現在必須搶。

  晨光村三千張嘴,每天睜開眼睛就要吃東西。

  耕地收穫還要一個月,儲備糧只剩三天。

  三天後,那些從戰爭里活下來的老弱病殘,那些蹲在屋檐下用灰色瞳孔看天空的孩子,就會餓肚子。  沒有任何辦法。

  不搶,三天後就有人開始倒下。

  先老人,再孩子,然後是所有人。

  叩。

  藍染手指敲了最後一下,停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極輕的一聲,轉過身面朝落地窗,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

  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大樓下方那些正在勞動的孩子身上。

  彌彥帶著一隊孩子在翻地。

  他褲腿卷到膝蓋以上,赤腳踩進翻鬆的泥土。

  泥土深褐,被陽光曬過後表面結了一層薄殼,踩上去碎成細密裂紋。

  他身後扎馬尾的女孩彎著腰,把種子一粒粒按進土裡。  更小的孩子蹲在田埂上拔雜草,攥成一把放在田埂邊緣。

  藍染看著他們。

  「烏爾奇奧拉,你帶領破曉的孩子去漩渦國。」

  烏爾奇奧拉身體微前傾。

  「漩渦國在這次的戰爭中受創不小,火之國有吞併他們的意思。」

  藍染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但感知從沒停止過。

  靈子鋪成的網覆蓋了晨光村,覆蓋周邊國家,覆蓋更遠處的山脈和海洋。

  火之國的邊境線在向漩渦國方向移動,不是軍隊,是暗部。

  那些不穿制服、不舉旗幟、不在任何正式文件上留痕跡的人。

  「你去展現力量。」聲音從落地窗前傳過來。

  「帶著所有糧食和人口回來,晨光會庇護他們。」

  烏爾奇奧拉身體完全直起來,腳後跟轉向門口。  「是,藍染大人。」

  他邁出第一步。


  東仙要的身體從辦公桌側面移出來,擋在烏爾奇奧拉面前。

  「藍染大人。」沒有看烏爾奇奧拉,臉朝著藍染的背影。

  「漩渦國路途遙遠,不如讓我帶領破曉過去。」

  破曉小隊是目前晨光村唯一的武力。

  不是現在的武力,是未來的。

  彌彥,那個扎馬尾的女孩小南,還有那些從戰爭中活下來的孤兒。

  他們平時耕地翻土播種除草,空餘時間全部用來訓練。

  東仙要教劍術,烏爾奇奧拉教戰鬥。

  握刀姿勢,呼吸節奏,腳步移動。

  一點一點教,一天一天練。  或許未來他們能成為很強戰力。

  但現在,他們不過是剛結束戰爭的孩子。

  彌彥手掌上還有握鋤頭磨出的水泡,小南肩膀還扛不動一袋完整的糧食。

  他們剛從雨水浸泡里站起來,剛從灰色絕望里走出來,眼睛裡那點叫希望的光才剛剛被點燃。

  從晨光到漩渦國,中間隔著火之國。

  如果不能從木葉直接穿過去,就必須繞路。

  草國到瀧國,瀧國到霜國,霜國到田國,再轉向漩渦國。

  在地圖上畫一個大弧,長度是直線的三倍。

  這麼遠,這麼多剛結束戰爭的孩子,沒人細心照看,很可能會死傷不少。

  而烏爾奇奧拉是個沒有心的虛。

  他沒有惡意,但他也沒有心。

  他只會以藍染的任務為最優先級。  藍染大人說去漩渦國展現力量,他就去。

  路上那些孩子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丟下。

  不會回頭看一眼。

  東仙要的腳停在烏爾奇奧拉面前。

  藍染轉過身來。

  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罩在陰影里。

  右手從褲兜抽出,指尖朝門口點了一下。

  「要,你去聯絡草之國,用兵器庫里的武器,換取糧食。」

  東仙要嘴唇張開少許,然後閉上,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吞咽。

  身體從烏爾奇奧拉面前移開,側身讓了半步,把通往門口的路讓出來。

  「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腳步停了。  他側過頭,臉朝烏爾奇奧拉的方向。

  「破曉目前的兩個班,都是晨光的未來。」

  「他們全都是藍染大人最忠實的護衛。」

  「你一定要帶著他們平安回來。」

  東仙要知道,如果不說這些話,烏爾奇奧拉不會明白,那些孩子對藍染大人有多重要,對晨光村有多重要。

  烏爾奇奧拉腦子裡只有任務,只有藍染大人下達的命令本身。

  他不會去想命令背後的含義,不會去想那些孩子眼睛裡,剛被點燃的光如果熄滅意味著什麼。

  所以必須把這些話塞進他腦子裡。

  塞進去,讓他記住。

  任務要完成,孩子也要平安回來。

  烏爾奇奧拉眨了一下眼。

  「明白了。」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和他所有的話語都一樣。

  東仙要胸口起伏了一下。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消失在樓梯方向。

  半個時辰後。

  晨光村主路上,三十個孩子排成兩列。

  彌彥站在第一列最前面,腰間掛著長刀。

  薩爾阿波羅從兵器庫里翻出來的,刀柄纏著防滑布條,刀鞘黑色,沒有任何裝飾。

  小南站在第二列最前面,馬尾扎著紅髮繩,腰間刀比彌彥那把短一截。

  三十個孩子,三十把刀。

  烏爾奇奧拉站在隊伍最前方。

  目光從第一列掃到第二列,從第一個孩子掃到第三十個。

  「出發。」  他轉身朝村莊外走去。

  腳踩進泥濘主路,泥水從鞋底兩側擠開。

  三十個孩子跟在身後,踩著他踩過的腳印。

  隊伍穿過環形的雨幕屏障,穿過雲牆裂縫。

  雨水落在他們身上,打濕頭髮,打濕衣服,打濕腰間刀鞘。

  沒有人回頭。

  漩渦之國。

  烏爾奇奧拉的腳踏上島嶼邊緣沙灘。

  沙子上覆著一層淺水,退潮海水還沒滲下去。

  鞋底踩進沙里陷下半寸,提起時帶起一小片沙粒,落回水面砸出細小漣漪。

  彌彥踩在他踩過的位置上。

  三十個孩子從沙灘走過去,留下三十串腳印,被湧上來的潮水一點點舔掉。  烏爾奇奧拉停下腳步。

  沙灘盡頭是一片低矮灌木叢,葉子被海風吹得全朝一個方向歪,葉面覆著鹽霜。


  他的目光落在灌木叢後面,移向左側那棵被雷劈過的枯樹,再移向右前方半埋在沙里的礁石。

  暗處有人。

  彌彥的手搭上腰間刀柄。

  布條被海水和汗水浸濕,握住時發出極輕水聲。

  身後二十九個孩子同時搭上刀柄。

  沒人說話,沒人拔刀。

  在等烏爾奇奧拉開口。

  「這些人不是漩渦之國的人。」聲音沒有起伏。

  彌彥手指在刀柄上收緊,布條里的水被擠出,從指縫滴落。

  來的路上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分辨敵人。  烏爾奇奧拉教官教過。

  看腳印深淺,看呼吸頻率,看藏身位置選擇。

  灌木叢後的人藏得很好,枯樹後的人藏得更好,礁石後的人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這種好,是統一訓練之後的好。

  相同的藏身習慣,相同的呼吸節奏,相同的殺意收斂方式。

  火之國暗部。

  烏爾奇奧拉繼續向前走。

  彌彥跟在身後,手還握著刀柄,手指鬆了一分。

  調整握持,布條里的水擠干後摩擦力更大,出刀會更快。

  從晨光到漩渦國,他們繞了很大一圈。

  草國,瀧國,霜國,田國。

  在地圖上畫了長長一道弧,弧上布滿游散強盜和被戰爭打散的忍者。  那些人看見三十個孩子和一個成年人走在路上,眼睛裡亮起看見獵物的光。

  然後那光就熄滅了。

  彌彥殺了三個。

  第一個是握生鏽柴刀的強盜,從草叢撲出來時嘴張得很大,喉嚨里發出含混吼聲。

  彌彥的刀從下往上撩,刀尖划過咽喉,血噴出來時他被那股力量沖得後退半步。

  第二個是瀧國叛忍,護額金屬板上劃了一道橫槓。

  對方速度很快,苦無從三個方向同時射來。

  彌彥刀背磕飛兩支,第三支擦過耳垂釘進身後樹幹。

  他的刀刺進對方胸口。

  第三個在霜國邊境,一個不知從哪場戰爭逃出來的忍者,已經瘋了,分不清敵人和路人。

  彌彥的刀砍在他肩膀上,刀鋒嵌進骨頭,拔出時帶出一片暗紅血霧。

  小南殺了兩個,刀比彌彥短,揮刀更快。  第一個是想從側面偷襲隊伍里最小那個孩子的強盜,刀從肋骨間刺進去,刺穿肺葉。


  第二個在田國沼澤邊,藏在泥水裡的忍者從下方抓住她腳踝。

  刀從腰間拔出,刀尖朝下,刺穿那隻手的手背。

  三十個孩子,從晨光走到漩渦國。

  沒人掉隊,沒人死。

  「彌彥。」烏爾奇奧拉的聲音從隊伍最前方傳來,「這一路上你們表現不錯。」

  腳繼續向前,踩過草地碎石,被海風吹倒的枯草。

  「記住,戰鬥時以保命為主。」

  聲音還是沒有任何起伏。

  但彌彥手指在刀柄上握得更緊了。

  「是,教官。」

  他拔出長刀,刀身從鞘中滑出,陽光落在刀身上折出一道冷光。  雙手握上刀柄,左手在刀鐔下方,右手在刀柄末端。

  虎口貼著防滑布條,布條上的海水已被體溫蒸乾,留下細密鹽粒。

  身後二十九把刀同時拔出。

  金屬摩擦聲重疊在一起,在海風中散開。

  灌木叢後的人走出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頭上纏滿繃帶的中年男人。

  繃帶遮住右眼和右側半張臉,從額頭纏到下巴,只露出左眼和嘴唇。

  下巴上有一道豎疤,從下唇延伸到繃帶邊緣。

  黑色忍者服,護額金屬板上刻著木葉標誌。

  志村團藏。

  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同樣黑衣的人,臉上戴著動物面具,手裡握著苦無、手裏劍、短刀、鎖鏈。

  腳步很輕,踩在草地上的聲音被海風吹散。  團藏腳步停了,左腳踩在凸起碎石上,身體重心壓在前腳掌。

  他眯著左眼,目光從彌彥掃到小南,從小南掃到後面二十八個孩子,從那些孩子拔出的長刀掃到他們臉上。

  最後落在烏爾奇奧拉身上。

  「你們是雨隱村的人吧。」

  「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烏爾奇奧拉沒有回答。

  團藏左腳從碎石挪下,踩進草地,重心從左側移到右側。

  「聽說你們雨隱村換了影,還封閉了村子。」

  「怎麼繞過火之國來漩渦之國了呢。」

  海風把草葉壓得貼緊地面。

  彌彥的刀尖在風中紋絲不動。

  「志村團藏。」烏爾奇奧拉聲音響起來,和海風混在一起。  「火之國的暗影。」


  團藏的瞳孔收縮了。

  唯一露在繃帶外面的左眼瞳孔,從眯著的縫隙里縮成極小一點。

  嘴唇在繃帶下動了動,聲音沒立刻發出。

  身後那些戴動物面具的人,有人的腳尖往外挪了半寸。

  「你到底是誰。」

  烏爾奇奧拉把右手從口袋抽出來。

  手掌從褲兜滑出,手指伸直,指尖朝前。

  手臂抬到與肩膀齊平,停住。

  「我是晨光村,神明藍染大人的手下。」

  食指對準團藏額頭。

  「烏爾奇奧拉。」  手臂紋絲不動,指尖與團藏額頭之間隔著一道空氣,陽光從側面照來,在手指邊緣鍍上極淡的光。

  「這裡的人和物,都歸晨光庇護。」

  團藏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左眼,唯一露出來的那隻。

  瞳孔從收縮狀態彈開,虹膜在陽光下呈現極淡的褐色。

  嘴唇在繃帶下動了,嘴角往下扯。

  他聽明白了。

  這是過來搶食的。

  雨隱村,現在叫晨光村,封鎖邊境,派人繞過火之國跑到漩渦國來。

  他之前收到情報時還在想,一個被戰爭打殘的村子封鎖邊境能翻出什麼浪。

  現在知道了。

  浪已經拍到他臉上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

  漩渦之國有非常重要的九尾人柱力人選。

  漩渦一族血脈天生擁有龐大查克拉和強大生命力,是承載尾獸的最佳容器。

  哪怕拋開九尾人柱力不談,漩渦一族的封印術也是世上最珍貴的血繼界限。

  金剛封鎖,屍鬼封盡,刻在血脈里的術式,每一個都值得用一場戰爭來換。

  必須掌握在手中。

  團藏右手舉過頭頂,五指張開。

  身後那些戴動物面具的人同時壓低身體,膝蓋彎曲,重心下沉,手搭上各自武器。

  「將這些人殺——」

  咻。

  一道綠光從烏爾奇奧拉指尖射出。

  光從指尖到團藏額頭的距離,短到不需要時間。  殺字的尾音還在舌尖上,綠光已從他額頭穿過去了。

  光的尾跡留在他額頭前方,極細一道,綠色半透明,光從內部向外透,邊緣泛著極淡的白。


  然後光消失了。

  團藏額頭上多了一個洞。

  從額頭中心穿入,從後腦穿出。

  洞口邊緣整齊,皮膚燒成極薄焦黑,邊緣往裡翻卷,露出下面顱骨。

  顱骨上的洞口和皮膚完全一致,邊緣平滑如打磨過的石頭。

  身體向後倒去,膝蓋先彎,腰向後折,肩膀撞上草地。

  整個人平躺在地面,左眼還睜著。

  虹膜上的褐色正在變暗。

  那些戴動物面具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團藏倒下太快了,從綠光射出到後腦著地,不到一次呼吸。  他們搭在武器上的手還沒拔出,壓低的膝蓋還沒彈起。

  咻,咻,咻。

  綠光從烏爾奇奧拉指尖連續射出。

  食指沒有移動過,對準的方向沒變。

  虛閃一道接一道,在半空留下極細的光的尾跡。

  尾跡從指尖延伸出去,分裂成二十幾道分支,每一道終點都是一個戴動物面具的人。

  光軌在空中交織。

  從彌彥的角度看過去,那些綠線從烏爾奇奧拉指尖炸開,向四面八方延伸,在空氣中織成一張網。

  網中心是烏爾奇奧拉伸直的手臂,每一個節點都是正在倒下的人。

  二十幾道虛閃,二十幾個人。

  綠光從額頭穿過去,從心臟穿過去,從咽喉穿過去。

  穿過面具,穿過皮膚,穿過骨骼。  從前面穿入,從後面穿出。

  尾跡消散後,空氣中殘留極淡的焦糊味。

  二十幾人同時倒下。

  膝蓋彎曲,身體傾斜,肩膀撞上草地。

  倒下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壓斷草葉。

  海風吹過來,把焦糊味吹散。

  烏爾奇奧拉把手臂放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蜷。

  他沒有看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目光從團藏屍體移開,從那些戴動物面具的人身上移開。

  視線穿過草地,穿過灌木叢,穿過枯樹和礁石,落在更遠處。

  那裡站著人。

  漩渦之國的人。  從戰鬥開始前就站在那裡,藏在更深的陰影里,藏在烏爾奇奧拉早就發現但團藏沒發現的角落。

  手裡握著武器,但武器垂在身側,手指搭在刀柄上,沒有握緊。


  烏爾奇奧拉看著他們,綠色瞳孔在陽光下折出極淡的光。

  「帶上你們的東西。」

  「跟我去晨光村。」

  腳後跟轉向來時的方向。

  「晨光會庇護你們。」

  他邁出腳步,鞋底踩過草地,踩過被壓斷的草葉,踩過碎石,朝沙灘走去。

  沒有回頭,沒有等待回應。

  虛閃已經把力量展現過了,話已經把條件說清楚了。

  至於漩渦之國的人怎麼選,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

  彌彥收刀入鞘,身後二十九個孩子同時收刀。  金屬摩擦聲重疊,被海風吹散。

  彌彥轉身,跟在烏爾奇奧拉身後。

  三十個孩子排成兩列,從漩渦之國的土地走出來。

  他們身後,藏在陰影里的人還站在原地。

  手裡的武器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那些屍體上。

  海風把焦糊味重新吹回來,從鼻尖經過。

  有人把武器放下了,金屬落進草叢,悶沉聲響。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武器落地的聲音和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混在一起。

  第一個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赤腳踩過草地,踩過碎石,踩過沙灘,跟在隊伍末尾。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空著手從漩渦之國的陰影里走出來,踩進晨光隊伍踩過的腳印里。

  隊伍從三十人變成更多。

  從沙灘延伸出去,穿過草地,穿過灌木叢,穿過環形雨幕屏障。

  朝晨光村走去。

  海風從身後吹來,把他們的腳印吹散。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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