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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番外 傲慢線第三章

  中央四十六室。

  地下的審判大廳沒有窗。

  牆上的靈子燈排成兩列,白慘慘的光從頭頂澆下來,落在青石地磚上。

  四十一個席位,無一空缺。

  山本元柳斎重國站在大廳中央,雙手交疊按在拐杖頂端,閉著眼。

  「山本總隊長!」

  

  最前排的議員站起來了,臉漲得通紅。

  「你們護庭十三隊到底想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在大廳里撞來撞去,撞到石牆上又彈回來。

  「這是準備反叛嗎!」

  山本沒有睜眼。

  十番隊隊長言寺帶人衝進貴族街,把倉庫里的糧食搬了個乾淨。  這件事傳到四十六室時,整個大廳炸了鍋。

  那些倉庫里的糧食,全都是在場議員們的私產。

  一粒糧食,一環錢,一根骨頭,一條命。

  言寺動的是他們的錢袋子。

  「山本,你說話啊!」

  另一個議員站起來了,雙手撐著高台邊緣,身子前傾,唾沫星子濺到台下。

  「區區一個平民出身的隊長,誰給他的膽子!」

  山本總隊長緩緩睜開眼皮。

  他看著那些臉。

  四十一個人,當初有多少是他從流魂街推舉上來的?記不太清了。

  那些面孔已經變了,臉上的紋理變了,眼神里的東西也變了。

  他們現在穿著貴族的禮服,說著貴族的話,用著貴族的腔調。  和當年被他斬殺的那些舊貴族,一模一樣。

  山本忽然覺得嘴角有些發乾。

  他確實在後悔,當年為了平衡貴族勢力,親手推了一批流魂街出身的人進入四十六室。

  本意是讓那些來自塵土的人替塵土發聲,結果呢,那些人在這個石頭大廳里坐久了,反倒成了最會揮舞鞭子的人。

  這次言寺幹的事,山本不覺得對。

  激進,太激進。

  和他追求的平衡穩定,背道而馳。

  但他閉上眼時,總想起當年自己握著斬魄刀,一刀一刀把尸魂界砍成和平的模樣。

  胸口有一團火。

  很久沒這麼熱過了。

  咚!

  拐杖砸向地面。  青石地磚從落點向外龜裂,裂紋像蛛網一路鋪展到石牆根。


  環形高台上的燭火齊齊跳了一跳。

  大廳安靜了。

  四十一名議員同時閉嘴。

  有幾個人的喉嚨滾動了下,但沒發出聲音。

  沒辦法,這個老人站在這裡,他身上那股壓迫感是浸在骨子裡的,和職位無關,和時間無關。

  那是千年血戰里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分量。

  山本開口了。

  「老夫不認為言寺隊長做的有什麼問題。」

  聲音很沉,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

  大廳里靜了兩秒,然後前排的議員們齊刷刷站了起來,張嘴要說話。

  山本抬起一隻手。  那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護庭十三隊,是尸魂界的刀。」

  山本看著他們,眼睛徹底睜開了,瞳孔里沒有溫度。

  「誰想試試這口刀還快不快。」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輕了。

  山本重新合上眼。

  這樣就可以了。

  話不用多,意思傳達到了,護庭十三隊要保言寺。

  誰來碰,刀就落在誰頭上。

  坐在第三排左側的議員站起來了。

  他穿著深紫色的貴族禮服,領口別著綱彌代家的家徽,銀色的絲線在靈子燈光下泛著冷光。

  綱彌代議員。  這是中央四十六室里綱彌代家的代表,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他開口前先整了整袖口,動作很慢,聲音也壓得很從容。

  「山本總隊長。」

  他微微欠身。

  「從一開始,尸魂界的權力架構就有明確的分工。」

  他直起身,視線與山本齊平。

  「護庭十三隊負責安全,三界的平衡,虛的討伐,魂魄的引導……這些都是十三隊的職責。」

  綱彌代議員頓了頓。

  「內部管理事務,由貴族議會與中央四十六室共同商討推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這是千年來的鐵則。」

  山本沒有接話。  綱彌代議員也沒有等山本接話,他繼續往下說,語速還是那麼慢。

  「十番隊隊長言寺,帶領麾下隊士闖入貴族街,強行收繳合法商會的倉儲物資,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跨越了十三隊的權限。」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向兩側攤開。

  「這些行為,山本總隊長想必比我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山本睜開眼。

  「直接說你們的想法吧。」

  他現在不想繼續和這幫人拉扯了。

  在這個石頭大廳里待得越久,空氣就越悶。

  那些精緻的措辭,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那些藏在條文底下的算盤。

  他聽了一千年,夠久了。

  綱彌代議員點了點頭。

  「這次的事件,十番隊隊長言寺必須受到處罰。」  他停頓,觀察山本的反應。

  山本沒有反應。

  綱彌代議員繼續說下去,聲音更穩了。

  「規矩如果被打破,那後果……你比誰都清楚。」

  山本還是沒有說話,但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綱彌代議員不可能放過這個細節,下巴抬了抬。

  「關押無間。」

  「二十年。」

  大廳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衣料摩擦聲從高台上各處傳來。

  綱彌代議員補充了一句。

  「這已經是很輕的處罰了。」

  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事實上,這話本身也不算錯。

  強行收繳幾乎所有貴族名下商會的倉儲物資,那些糧食如果換算成環,數字大到在座許多人自己都不敢細算。

  這不是偷一袋米,搶一箱布的問題,這是動了整個貴族階層的錢袋子。

  二十年監禁,對於一個死神來說,確實不長。

  死神的壽命太悠久了。

  二十年,不夠一棵樹長成材,不夠一個席官熬出一根白髮。

  彈指之間罷了。

  山本總隊長沒有看綱彌代議員。

  他轉過身,拐杖拄地,一步一步朝大廳門口走去。

  腳步聲很重,踩在青石上悶悶地響。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半步。

  「是嗎。」  山本偏過側臉,半張臉落在靈子燈光里,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要關押言寺可以。」

  「你們有本事,就派人去捉拿吧。」

  說完,他邁步跨出大門。


  門在身後合上,沉重的悶響在大廳里迴蕩了許久。

  大廳里炸了。

  「山本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他這是什麼態度!」

  「他完全不把四十六室放在眼裡!」

  四十一個人同時開口,聲音在一瞬間撞到一起,混成嗡嗡的噪音,石牆都擋不住。

  「都別吵!」

  綱彌代議員一聲大吼,把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他站在自己的席位前,雙手撐著高台邊緣。

  「山本只要不插手就行。」

  綱彌代議員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靈子燈的白光把他的臉照得發青,眼窩下方的陰影很深。

  「派人去把言寺押入無間。」

  「必須做到。」

  大廳里再度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牆體深處靈子流動的細微嗡鳴。

  在座的議員們對望了一眼,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點頭。

  ……

  貴族議會。

  綱彌代家的密室今夜燈火通明。  牆上十二盞靈子燈全都點著了,冷白色的光鋪滿整張長桌,照得在座所有人的臉都有些發青。

  這間密室平時只點三盞燈,暗一些好說話,暗一些藏得住表情。

  但今天綱彌代元就讓人把燈全點了。

  他要看清楚每一張臉。

  「言寺那傢伙很強。」

  元就的聲音從主位傳來,乾澀低啞。

  「四楓院家已經表態不會出手。」

  「朽木家那邊,銀嶺老東西也不肯動。」

  桌邊有人哼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在這間石牆密室里聽得清清楚楚。

  元就沒有理會,繼續說下去:「我們綱彌代家,也沒有能正面壓制言寺的強者。」

  這句話落下後,密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沒人反駁。  到了這個份上,面子已經不重要了。

  貴族議會背後是整個靜靈庭最古老的家族聯盟,但翻開各家的族譜,找一個能正面壓制言寺的戰鬥力出來,翻爛了也找不到。

  近百年來尸魂界最強的刀,全在護庭十三隊。

  「而且山本的態度,你們在四十六室也看到了。」

  旁邊一名上級貴族開口,聲音里壓不住的憤懣。


  「山本那老傢伙,嘴上說不管,實際是拿整個十三隊壓我們。」

  元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山本不會主動派人幫言寺,他從來不做打破平衡的事,這是他一輩子的底線。」

  元就抬起眼,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但如果我們派人去捉拿,損失太大了,換回來二十年關押……」

  他把手攤開。

  「不值得。」  這三個字落進密室里,所有人的肩膀都往下沉了。

  不值得,這三個字比任何分析都管用。

  貴族算帳從來只算成本,二十年無間關押,填進去的可能是一名大將,是貴族議會本就不多的威信,是從此以後在護庭十三隊面前再也直不起的腰杆。

  這筆帳,誰算誰虧。

  「要不……」右側第三席的上級貴族忽然開口。

  他拖長語調,右手食指朝天花板的方向指了指,「利用一下上面的人?」

  手指的方向很明確。

  靈王宮,零番隊。

  在場的貴族們不是傻子,這個手勢一做出來,立刻就有人接上了話。

  「十二番隊隊長晉升?」

  另一名高級貴族,幾乎是瞬間就理解了其中的關節。

  曳舟桐生已經確認晉升零番隊,近期就會開啟通往靈王宮的通道。  按照規定,會有零番隊的成員降臨靜靈庭,接引新任的王族特務。

  這個時間窗口,就是機會。

  「可是該怎麼做?」

  坐在長桌尾端的一名貴族皺眉,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

  「如果直接找上門去,零番隊的人根本不會理會,他們向來不插手尸魂界內部事務,這是鐵律,上去說一句『十番隊隊長冒犯了貴族』,零番隊的人能直接轉身走。」

  這話說完,密室里的靈子燈輕微地嗡鳴。

  所有人都在想辦法。

  直接請零番隊出手,行不通。

  那反過來呢。

  零番隊的人個個傲氣沖天,眼睛裡根本沒有靜靈庭的隊長。

  如果讓他們和言寺碰上一面,以言寺那一句話都不肯饒人的性子……

  碰撞是必然的。  元就的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很薄,但他的眼窩裡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沒關係。」


  他的聲音忽然輕快了。

  「到時候看我的吧。」

  他沒有解釋具體的想法。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眼窩裡的光,綠幽幽的,和牆上夜光石泛出的光同一個顏色。

  元就拿起面前的茶盞,用杯蓋撥了撥浮沫,茶水已經涼了,但他還是喝了一口。

  杯蓋放回去時,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個聲音不大,但在密室里格外清晰。

  長桌兩側的貴族們交換了眼神,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誰都沒有多問。  接下來這段時間,貴族街安靜得反常。

  那些被十番隊收繳的倉庫大門緊閉,門上貼的封條被風吹雨打,墨跡都洇開了。

  貴族區的石板路空了,平時進進出出的商會馬車全都不見了蹤影。

  沒有人來找十番隊理論,沒有人去四十六室遞狀子,甚至沒有任何一個貴族在公開場合提到言寺的名字。

  這種安靜讓靜靈庭的上空飄著一絲詭異的氣息。

  十番隊隊舍。

  一名年輕隊士小跑著來交巡邏報告。

  他站在言寺的桌前,把報告遞上去時,嘴角還帶著沒藏住的笑意。

  言寺翻開報告掃了一眼。

  「什麼事,說。」

  隊士立刻挺直了腰。

  「隊長,今天巡邏到潤林安三十八區,有個老婆婆硬塞給我們一包幹餅。」  他說話時眼睛發亮,聲音里有壓不住的期待。

  「我們不肯收,她就追著走了半條街,說孫子當死神的時候,都沒吃過飽飯。」

  言寺把報告合上。

  「收下了?」

  「收了一小塊,還給了她兩袋糧食。」隊士咧嘴笑了。

  「老婆婆哭了,隊長,這幾天潤林安和流魂街都在說我們十番隊。」

  他頓了頓,把背挺得更直。

  「真的在發光。」

  言寺看著這個年輕的隊士,沒有接話。

  對方臉上那種亮晶晶的東西,他在訓練場那天見過,在貴族街倉庫門口見過,現在又見到了。

  「去訓練。」言寺把報告放在桌角。

  「是!」  隊士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越來越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街道上。


  晴空萬里,靈子燈柱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整齊清晰。

  言寺沿著十番隊隊舍外的街道往前走,背後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今天你要去嗎?」

  平子真子從側巷裡轉出來,雙手插在袖子裡,額發遮住了半張臉,腳步拖沓。

  言寺沒有停步。

  「啊,去看看所謂零番隊是什麼樣的吧。」

  今天是十二番隊隊長曳舟桐生晉升的日子。

  穿界門會在雙殛之丘上方開啟,零番隊的接引官將從靈王宮降臨。

  這件事在隊長之間不是秘密,但按規定不允許多人送行。

  晉升是技術層面的交接,不是慶典。  平子扯了扯嘴角。

  「喔,那我也去看看吧。」

  他本來只是過來找言寺去喝酒的。

  潤林安新開了一家酒館,聽說老闆用糧食釀酒,第一鍋頭酒特意給十番隊留了一壇。

  平子惦記那壇酒惦記了三天。

  但現在言寺要去看零番隊,他覺得這事比酒有意思。

  正好他也想看看零番隊成員是什麼人。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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