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走吧,回家了

  地獄之內。

  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更木劍八的刀砍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刀刃劈開黑色的砂石,濺起的碎屑打在臉上,他沒有眨眼。

  不是不想眨,是忘了。

  上一次眨眼是什麼時候,上一次覺得這一刀砍下去還有意義是什麼時候,全忘了。

  他的眼睛睜著,眼球表面布滿血絲,血絲從眼角向瞳孔蔓延,像乾涸河床上的裂紋。

  瞳孔盯著腳下的地面,盯著刀刃落下的位置,盯著那道已經砍了無數次的裂縫。

  

  刀舉起來,刀落下去。

  舉起來,落下去。

  卯之花烈站在他旁邊十步遠的地方。

  她的刀同樣在揮,動作和更木劍八一模一樣,頻率一模一樣。  刀鋒划過空氣的角度,腳掌碾過砂石的力度,呼吸的節奏,全部一模一樣。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曾經彎成月牙的眼睛現在是一條直線,曾經翹起來的嘴角現在是一條直線,連額前垂下來的髮絲被汗水粘在皮膚上的弧度,都透著一種精確的麻木。

  兩位號稱可以戰鬥到永久的隊長,此刻的目光同時落在同一個點上。

  那個點不是地面,不是刀鋒,是某種比地面更深、比刀鋒更遠的東西。

  他們的手在動,身體在動,靈壓在涌動,但眼睛裡的光已經凝固了。

  現在的地獄和他們剛進來時完全是兩個世界。

  那時候,地獄是無邊的。

  黑色的砂石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熔岩河從東流到西,骸骨山從地面堆到穹頂。

  木偶從每一個方向湧出來,殺不完,砍不盡,死掉一批又爬出來一批。

  現在,無邊地獄只剩下千米方圓。

  從這一端到那一端,一千步。  站在中心往任何一個方向看,都能看見盡頭。

  黑色的邊界線把地獄框成一個不規則的圓,邊界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砂石,沒有熔岩,沒有骸骨,沒有光。

  純粹的虛無。

  中心處,虛們聚成一團。

  轟。轟。轟。

  紅色的虛閃落進黑色的砂石,炸開一個坑。

  下一道虛閃落進同一個坑,坑變深了。

  再下一道,再深一點。


  旁邊的死神陣營中,山本元柳齋重國正在出拳。

  他的斬魄刀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刀身沒入砂石半截,刀柄上積了一層灰。

  流刃若火,尸魂界最強的炎系斬魄刀,此刻只是一根插在地上的鐵棍。  山本的拳頭落在地面上。

  砰。砂石炸開,裂紋從落拳點向四周蔓延,延伸到三步外停住。

  他的拳頭收回來,手背上的皮膚裂開了,血從裂縫裡滲出來,順著指縫滴下去。

  血滴進砂石里,被黑色的顆粒吸乾,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換了一隻手。

  左手握拳,舉起來,落下去。

  砰。

  雀部長次郎站在他身邊三步遠的位置,正在休息。

  他的身體比山本瘦,拳頭上能看見骨節的輪廓。

  在場的所有人裡面,只有山本和雀部沒有恢復靈力的手段。

  其他人身上都植入了魂玉,靈子消耗之後會自動補充。

  所以他們在用身體扛。  一位累了就退下來休息,另一位頂上去。

  休息的那個人坐在砂石上,閉著眼,呼吸從急促變平緩,從平緩變急促,然後站起來,再把另一個人換下去。

  言寺未來坐在戰場的正中央。

  他的眸子沒有任何光彩。

  瞳孔是黑色的,虹膜是黑色的,連眼白都蒙上了一層灰。

  整個人在那裡不斷揮刀,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呼吸還在繼續,心跳還在繼續,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停了。

  哪怕地獄只剩下千米方圓,他們也沒打算停下。

  咔嚓。

  言寺左手腕上的靈子環斷裂了。

  白色的環從中間斷開,兩截從手腕上滑落,掉進砂石里,發出極輕的兩聲響。

  光點從斷口處溢出來,飄上半空,消散。  言寺的眼睛動了。

  瞳孔從黑色變回金色,虹膜重新聚光,眼白里的灰色褪去。

  他眨了第一下,第二下。

  然後他抬起頭。

  靈子環是他製作的定時裝置。

  斷裂一次,代表一個周期過去了。

  按照他的心跳間隔計算,每個周期是三界的通用時間一個月。

  他掃視整個戰場。


  死神陣營,虛圈陣營,每一個人都在。

  除了那些從一開始就被判定為炮灰的貴族們,還有那個在火山口被鎖鏈拖進門裡的痣城劍八。

  沒有新的死亡。

  但活著的人也只剩一個空殼了。  更木劍八在砍地,卯之花烈在砍地,大虛在釋放虛閃,山本和雀部在出拳。

  所有人都在動,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沒有光。

  戰鬥狂的眼睛是空的,瘋子的眼睛是空的,連藍染那雙永遠在算計什麼的眼睛,此刻也變成了一潭死水。

  將一顆星球硬生生耗成千米方圓,每一分每一秒都處於緊繃狀態。

  最初還有木偶可以殺,那些木偶從地面爬出來,從天空落下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殺不完,砍不盡,至少手上有東西可以砍。

  後來木偶不再出現了。

  地獄放棄了製造木偶,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來維持自身的存在。

  於是戰鬥變成了現在這樣。

  對著地面砍,對著地面釋放虛閃,對著地面出拳。

  一天,十天,一個月,十個月。

  沒有變化,沒有反饋,沒有盡頭。

  言寺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靈子環斷開的位置。  「總共九十九次。」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出來,沙啞乾澀。

  上一次開口說話是什麼時候,他也忘了。

  聲帶太久沒用,每一個字都帶著鏽跡。

  九百九十九個月。

  八十多年。

  當然,這是按照他的心跳來計算的。

  地獄裡沒有日月星辰,沒有白天黑夜,時間只存在於心跳的間隙里。

  咚,咚,咚。

  每一下都是一秒,每一秒都是一粒沙子,從心臟里流出去,堆積成九百九十九個月。

  他再次抬起頭,目光掃過地獄的邊緣。

  「而且,看來已經不行了。」  他的視線落在地獄之門的門框上。

  那裡有黑霧在湧出來。

  從門框的骷髏嘴縫裡,從骨頭的交錯處,從那些細密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裂紋里。

  黑色的霧一絲一絲地滲出來,飄進地獄的空氣里,落進地面的砂石里。

  不止一扇門。

  言寺數了一下。

  身後是通往尸魂界的門,沒有黑霧湧出。


  但另外五個方向,五扇門,全都在往外吐著黑霧。

  五扇門。

  如果說每扇門都通往一個世界,那就是五個世界。

  五個和三界一樣、或者完全不同的世界。

  靈王逃進了當時火山口那扇門,正對著尸魂界的那扇。  剩下的四扇門後面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至於痣城劍八,被鎖鏈拖進去的那扇門,是火山口那扇,和靈王同一扇門。

  大概率已經死了。

  當時發現地獄之門不止一扇的時候,藍染就想直接帶隊進去。

  但地獄的力量把所有人攔了下來。

  那些黑霧,那些從門裡湧出來的力量,在門前方凝成一堵看不見的牆。

  打不穿,繞不過,連靠近都做不到。

  直到現在。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

  藍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站在戰場邊緣,雙手插在褲兜里,衣角被黑霧吹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瞳孔在轉動,從一扇門移到另一扇門,從另一扇門移到再一扇門。

  「而且似乎也達到我們的極限了。」

  他掃過門框上湧出的黑霧,掃過腳下只剩千米方圓的地面。

  言寺點了點頭。

  「沒辦法,地方越小,地獄需要的力量越少,我們消耗的速度,只能到這種程度了。」

  這不是猜測,是計算。

  最初的地獄是一整顆星球,維持它需要巨量的力量。

  現在只剩千米方圓,需要的靈子連最初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而他們的攻擊力沒有變,靈力的輸出沒有變,消耗地獄力量的速度反而下降了。

  每縮小一圈,消耗的難度就翻一倍。

  別看只剩千米。

  後面還有九百米,八百米,七百米,一直到一百米,一米。  越往後,地獄從門裡吸收的力量所需越少,他們消耗的靈力卻要指數級增加。

  想靠磨把地獄徹底磨滅,理論上可能,實際上做不到。

  除非……

  「除非我們進去切斷這些門裡面的靈子輸入。」

  藍染把言寺腦子裡正在轉的念頭說了出來。

  六扇門。

  尸魂界那扇是乾淨的,沒有黑霧湧出。


  另外五扇,每一扇都在給地獄輸送力量。

  曾經的靈王,現在的友哈巴赫起到的作用就是這個。

  站在門後,切斷世界與地獄的連接。

  想要完全消滅地獄,就必須把另外五扇門也切斷。

  言寺看著那些湧出黑霧的門框。  「能進去了嗎。」

  「試試吧。」

  藍染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攻擊。

  更木劍八的刀懸在半空,卯之花烈的刀停在揮落的軌跡上,山本的拳頭收在腰間。

  每一次嘗試開門的時候,就是短暫的休息時間。

  這種嘗試每個月會有一次。

  所有人的反應都一樣。

  停下,等待,看藍染能不能把門打開。

  然後失敗,繼續攻擊。

  再等一個月。

  言寺來到山本和雀部身邊坐下,輕聲說道:  「老頭子,雀部老哥,還能頂多久?」

  「哼,老夫能打一輩子!」

  山本元柳齋冷哼回應,展示出他那滿身傷痕,但全是肌肉的身軀。

  雀部則是有些勉強地笑了笑:「還能頂頂。」

  對比起山本老頭子,雀部的身體素質要弱上不少,本身還算健康臉頰,現在已經變得瘦弱。

  嗚,旁邊傳來奇怪的聲響。

  言寺扭頭看過去,只見更木劍八將野嗮放在腿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裡不斷念叨。

  「這不是我想要的戰鬥……這不是……」

  得,這孩子看來被長期重複做機械動作,還沒有半點時間休息,給搞得有些瘋了。

  旁邊的卯之花烈也好不了太多,因為後面時間裡根本算不得戰鬥,只是單純地打螺絲而已。

  兩人可沒像言寺這般偷雞,弄了個定時裝置,然後直接將大腦放空呈現『睡眠』狀態。

  其實言寺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只有在定時響起的時候會醒來。  他朝著前方正在閉眼養神的身影問道:「白哉,還頂得住麼?」

  朽木白哉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雖然帶著肉眼可見的疲倦,話語卻無比地堅定。

  「老師,我沒問題。」

  「我一定會回去,緋真和緋月還在家裡。」

  言寺點了點頭,不得不說有牽掛的人確實精神狀態都要好些。


  虛那邊,妮露同樣還算有精神,東仙要也變得麻木,但薩爾阿波羅這會兒已經和瘋了沒區別,要不是烏爾奇奧拉控制著,還在繼續吃土。

  他是所有人中第一個喪失理智的。

  言寺微微嘆氣,然後伸出左手放到右手腕上,準備再次製作定時裝置。

  咔嚓。

  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

  言寺猛得抬起頭朝藍染看了過去。

  藍染的手掌對準尸魂界左手邊的那扇門。  「黑棺……」

  黑色的立方體從門框周圍升起。

  一層套一層,一層疊一層。

  九十九層黑棺同時展開,把整扇門吞了進去。

  黑色的壁面上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靈壓從壁面里滲出來,空氣被壓得發出嗡嗡的低鳴。

  藍染的手指收攏。

  黑棺開始向內收縮。

  一層壓向一層,一層擠向一層。

  壁面碰撞壁面,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響。

  黑色的碎片從接縫處剝落,掉進砂石里,化作光點消散。

  門框上的黑霧被壓回去了。

  然後門開了。  不是藍染打開的那扇。

  是所有的門,同時開了。

  身後通往尸魂界的門,正對面通往靈王所在世界的門,左手邊藍染正在攻擊的門,右手邊山本站立方向的門。

  還有斜向的兩扇。

  六扇門,全部打開。

  門縫裡透出的光各不相同。

  尸魂界那扇是白色的,溫和平靜。

  對面那扇是暗紅色的,靈王逃進去的那扇。

  左邊那扇透出金色的光,右邊那扇是冰藍色,斜向的兩扇一青一紫。

  藍染把右手收回來,指尖捋過額前垂下來的頭髮,把散亂的髮絲重新梳到頭頂。

  然後整理衣領,把領口翻好,拍了拍袖口的灰。

  雙手插進兜里。  他側過頭,看向言寺。

  「言寺兄,要一起去別的世界看看嗎。」

  聲音恢復了那種帶著笑意的調子。

  藍染惣右介的聲音里重新出現了笑意。

  不是禮貌性的微笑,是真正從胸腔深處湧上,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笑。

  言寺沒有回應。


  他盤腿坐在地上,瞳孔里倒映出六扇打開的門。

  白光,紅光,金光,藍光,青光,紫光。

  六種顏色在他眼睛裡鋪開,六種顏色在他眼睛裡熄滅。

  「是嗎。」

  藍染收回目光。

  「那我就先過去看看了。」  他邁出腳步,朝尸魂界左手邊那扇透出金色光的門走去。

  鞋底踩過砂石,留下淺淺的腳印,黑霧從腳印底部滲出來,把凹陷填平。

  「要、妮露、烏爾奇奧拉、薩爾阿波羅。」

  他沒有回頭。

  「跟上。」

  「是。」

  薩爾阿波羅是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抓著自己的頭髮。

  紫色的髮絲從頭皮里被扯出來,纏在指縫裡,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砂土。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回去……我要回虛圈……」

  烏爾奇奧拉伸出手,抓住薩爾阿波羅的後領。

  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拖著走。

  薩爾阿波羅的腳在砂石上劃出兩道溝,手指還在抓自己的頭髮。  四道身影跟在藍染身後,沒入金色的光里。

  光吞掉了他們的背影。

  門在他們進入之後沒有關閉。

  金光還在門縫裡流動,從一邊流到另一邊,像一條不會幹涸的河。

  山本元柳齋重國站起來了。

  他的拳頭從腰間鬆開,手指伸直,血從裂開的皮膚上滴落。

  他把手在死霸裝上擦了一下,血跡在黑色的布料上洇開,變成一團更深的黑。

  他走到尸魂界右邊的門前。

  冰藍色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照在他的臉上,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更深,每一道皺紋里都嵌著黑色的砂塵。

  「老頭子,可以回去的。」

  言寺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山本沒有回頭。  「哼。」

  他的鼻子裡噴出一股氣。

  「你小子總是感情用事。」

  山本的聲音還是那麼沉,和在護庭十三隊的會議室里下達命令時一模一樣。

  沒有變高,沒有變低,沒有因為這麼多年的消耗而顫抖哪怕一絲。

  「想要完全消滅地獄,就必須切斷這些門後世界的力量供給。」


  他的右手搭上流刃若火的刀柄,手指收攏握緊。

  刀身從砂石里拔出來,帶起一小片黑色的灰塵。

  刀身上沾滿了砂粒,刀鋒上有一道極細的卷口。

  「這不單單是拯救三界。」

  他把流刃若火插回腰間。

  「也同樣能拯救門後的世界。」  他的腳邁出去了。

  一步一步,踩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走向那扇透出冰藍色光的門。

  「這扇門就交給老夫和雀部了。」

  他的背影停在門前。

  冰藍色的光把他整個人照透了,白色羽織變成了淺藍,死霸裝變成了深藍,連光頭都泛著一層冷光。

  「雀部。」

  山本的聲音從光里傳出來。

  「還願意陪老夫去闖闖嗎。」

  雀部長次郎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彎了一瞬,然後撐直了。

  他把拳頭收在身側,血從手背上的裂口裡滲出來,順著手腕流進袖口裡。  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很勉強,嘴唇乾裂,嘴角扯開的時候裂口裡滲出一點血。

  「元柳齋大人。」

  他的聲音在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會追隨您去往任何地方。」

  他走到山本身邊,兩個人的身影並排站在門前。

  一個高大寬闊,一個瘦削單薄。

  冰藍色的光把他們同時吞進去。

  然後同時消失。

  「嗚哇。」

  更木劍八把野曬從地上拔出來。

  刀身上沾滿了黑色的砂粒,他把刀舉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後扛上肩膀。  「總算可以去砍人了嗎。」

  他沒有走向任何一扇特定的門。

  他的腳自己動起來了,朝正對面那扇透出暗紅色光的門衝過去。

  尸魂界門的正對面,靈王逃進去的那扇門。

  更木劍八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在砂石上踩出一個坑。

  野曬扛在肩上,刀鋒朝後,刀背壓著鎖骨。

  他沒有回頭。

  身影沒入暗紅色的光里。

  言寺轉過頭,看向卯之花烈。


  卯之花烈站在原處。

  她的刀已經收回腰間,刀柄上積了一層灰。

  她把灰擦掉了,用袖口一點一點地擦,擦到刀柄的木質紋理露出來。  「卯之花隊長,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

  卯之花把袖口放下來,灰從布料上抖落,飄進空氣里。

  「那當然是去別的世界繼續戰鬥了。」

  她邁出腳步,方向和更木劍八一樣,正對面那扇門,暗紅色的光。

  她的背影消失在光里,和更木劍八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然後同時被吞沒。

  現在,六扇門裡還有兩扇沒有人進去。

  尸魂界左手邊斜向那扇青色的門,右手邊斜向那扇紫色的門。

  青光和紫光從門縫裡湧出來,在地獄黑色的砂石上投下兩片不同顏色的光影。

  朽木白哉站在原地。

  他的手攥著刀柄,攥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銀白風花紗在肩頭飄著,上面沾滿了黑色的灰塵,飄動的時候灰塵從紗面上抖落,像下了一場極小的雪。  他的嘴唇在動。

  「老師,我……」

  他的腳朝青色那扇門邁了半步,然後停住。

  邁出去,停住,再邁出去。

  他咬了咬牙,下巴的肌肉繃緊,牙齒咬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等等。」

  言寺伸出手,抓住了朽木白哉的手腕。

  朽木白哉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剛好能讓他停下來。

  「你看。」

  言寺指了指地面。

  朽木白哉順著他的手指看下去。  地面在擴張。

  黑色砂石的邊緣,那條將地獄與虛無隔開的邊界線,正在向外移動。

  很慢,慢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

  但它確實在動。

  從千米方圓的邊界往外挪了一寸。

  少了他們的持續攻擊,地獄又開始恢復了。

  「他們離開後,地獄又開始擴張了。」

  言寺把手收回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砂塵。

  「所以,我們得回去告訴尸魂界這些情況,後續的地獄調查兵團也必須繼續派進來。

  至少在完全切斷那些門後世界與地獄的連接之前,這裡需要有人持續攻擊。」


  他站起來,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所以,我們先回去吧。」  朽木白哉看著身後那扇通往尸魂界的門。

  白色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溫和平靜。

  「老師,我們真的可以回去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東西。

  不是懷疑,是比懷疑更深的什麼。

  他已經習慣了地獄的黑色,習慣了砂石的味道,習慣了沒有日月星辰的天空。

  習慣到忘了門是可以從裡面推開的。

  「當然。」

  言寺微笑著拉過朽木白哉的手腕。

  「我們也該回去了。」

  他朝通往尸魂界的那扇門邁出腳步,光把他的輪廓一點一點吞進去。

  朽木白哉跟在他身後,銀白風花紗被光吞掉之前,在空氣中飄了最後一瞬。  「走吧,回家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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