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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如太陽般的火焰(上)

  藍色地獄之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山本元柳齋重國的右手已經抬起。

  「縛道之二十六·曲光。」

  靈子從指尖湧出,在他和雀部長次郎身體表面鋪開一層極薄的膜。

  光從膜上滑過去,繞過他們的輪廓,在另一側重新匯聚。

  從外面看,他們站立的位置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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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壓同時被壓進體內。

  心跳放緩,呼吸變淺,皮膚溫度降到與周圍空氣一致。

  兩個人從視覺、感知、溫度三個層面同時消失。

  山本透過曲光的薄膜向下望去。

  腳下是一座島嶼。

  整座島由巨大的樹根盤結而成。

  樹根從地面隆起,交錯纏繞,縫隙間長出新的樹幹,樹幹又垂下氣根扎進下方水面。  樹冠層層疊疊鋪展開來,綠色從島中心向四周蔓延,一直鋪到白色沙灘邊緣。

  泡泡從樹根縫隙里升起來,搖搖晃晃飄上半空。陽光穿過泡泡的膜,折射出七彩光斑,落在樹葉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行人肩膀上。

  空氣里有一股鹹濕的味道。

  海水,樹脂,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甜。

  島嶼周圍停滿了船。

  桅杆密密麻麻排列在港口,帆布收攏,繩索在風中輕輕晃動。

  船體上刷著各色漆料,掛著各色旗幟。

  港口裡人來人往,扛著貨物,牽著繩索,喊著號子。

  繁華到喧囂。

  山本的目光從港口收回,落在島嶼最高處那棵巨樹的樹冠上。

  樹冠邊緣掛著幾片雲,被風撕成細條。

  雀部長次郎的視線正落在一艘駛出港口的船上。  船帆上畫著骷髏頭,骷髏左眼位置有道紅色斜線。

  他不認識那個圖案,但圖案傳達的信息在任何世界都一樣。

  「元柳齋大人,我們似乎來到了一個相當熱鬧的地方。」

  兩人降落在島嶼邊緣一處無人的樹根背面。

  曲光在腳底觸地瞬間解除,靈子薄膜從身上剝落,化作細碎光點消散。

  腳踩在樹根上,觸感奇特。

  表面有層極薄的蠟質,踩上去微微發軟,像踩在半乾的皮革上。

  泡泡從腳邊升起,擦過山本的袖口,膜的表面映出他半張臉。


  街道上傳來的聲音很清晰。

  「今天的報紙!今天的報紙!四皇紅髮與凱多接觸!」

  「鍍膜師傅!有沒有鍍膜師傅!三號船塢要兩個!」

  「泡泡車出租!去遊樂場只要五百貝利!」  山本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聽懂了。

  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每一句話的語調。

  不是相近的語言,不是通過靈子感知推測含義,就是尸魂界的語言。

  雀部也聽懂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袖口裡微微蜷了一下。

  山本沉默片刻,邁出腳步。

  「先落腳。」

  他朝港口走去,雀部落後半步跟在右側。

  兩人的步伐頻率完全一致,踩在樹根上的聲響重疊在一起。

  他們在港口邊緣找到一間船塢。

  船塢主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剃得很短,露出曬成深褐色的頭皮。

  下巴上有一道從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疤,縫合針腳粗得像蜈蚣。  「船工?」他上下打量著山本和雀部。

  山本把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會修船。」

  男人又打量他們一會兒,指了指船塢角落裡兩條拖上岸的漁船。

  「那條龍骨裂了,那條帆索全爛了,修好留下,修不好走人。」

  山本沒有說話。

  他走到龍骨裂開的漁船旁蹲下,手掌貼上船底木板接縫。

  靈子從掌心滲出極細一絲,順著木紋滲入,摸清裂縫的位置、長度、深度。

  他站起來,拿起旁邊的錘子和鐵釘。

  日落之前,兩條漁船全部修好。

  龍骨裂縫被鐵碼釘咬合,填上桐油石灰,打磨平整。

  帆索全部更換,繩結整齊,每個繩頭長度一致。  男人蹲在船邊看了很久,用手指摸過龍骨接縫,又扯了扯帆索繩結,然後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幣,數了幾張遞過來。

  「留下。」

  山本接過紙幣。

  貝利,他在街道對話里聽到過這個詞,這個世界使用的貨幣。

  他把紙幣折好,放進袖口。

  幾周之後,山本和雀部已經摸清了這個世界的輪廓。

  偉大航路,海軍,海賊,四皇,七武海,世界政府,革命軍,惡魔果實。


  他們坐在港口懸崖邊一處搭著遮陽棚的平台上,面前擺著酒壺和三隻酒杯。

  懸崖下方是港口主航道,船隻進出,汽笛聲混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對面坐著一個白頭髮的老頭。

  頭髮白透了,鬍鬚也是白的,右眼位置是一道豎疤,從眉骨劃到顴骨。

  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短袖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和胸口幾塊老人斑。  腳上踩一雙木屐,腳趾縫裡夾著沙子。

  西爾巴茲·雷利。

  島上居民這麼叫他,鍍膜工匠雷利,老酒鬼雷利,欠了酒錢三個月沒還的雷利。

  懸崖下方的大銀幕亮起來。

  這塊銀幕架在港口正對面的崖壁上,尺寸大到從島上任何角落都能看見。

  平時播放新聞、懸賞令、海軍本部公告。

  今天畫面里出現的是一座建築。

  巨大的要塞,建在環形港灣正中央。

  白色石牆,藍色瓦頂,廣場鋪著灰色石板。

  廣場正中央搭著處刑台,木質結構,高十米,頂端架著兩道鍘刀。

  處刑台下跪著一個人。

  黑髮,赤裸上身,手腕被海樓石手銬鎖在身後。  頭低垂著,下巴抵著胸口,看不清臉。

  廣場上站滿了人,白色制服,白色帽子,長槍短炮,刀劍弓弩。

  海軍本部全部戰力,從元帥到大將,從中將到尉官,從巨人部隊到和平主義者。

  十萬兵力,把廣場站成一個白色方塊。

  畫面切換,港灣外圍出現數十艘船。

  船體大小不一,旗幟各不相同,船頭全部對準同一個方向。

  白鬍子海賊團。

  畫面里出現一張臉,從船艙里站起來時遮住了半邊天。

  白色鬍子彎成弧線,手裡握著長柄刀。

  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世界最強男人。

  直播開始了。

  雷利抓住酒壺把手,仰頭灌了一口。  喉結滾動,酒液從壺嘴流出,順著下巴滴到襯衫領口。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目光從大銀幕上轉過來。

  「你們要走了。」

  不是問句。

  山本端起面前酒杯,酒液在杯子裡晃了一圈,映出大銀幕上閃爍的畫面。

  他把杯子舉到眉齊,微微前傾。


  「是啊,得做正事了。」

  雷利把酒壺放下,手指在壺身上敲了兩下。

  這幾周他回答了山本不少問題。

  偉大航路的勢力分布,海軍的組織結構,霸氣的三種形態,惡魔果實的克制關係。

  有些問題問得很深,深到雷利需要停下來想很久。

  有些問題問得很偏,偏到答完了才反應過來對方為什麼問這個。  但雷利也看清楚了,這兩個人不是海賊,不是海軍,不是革命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陣營。

  他們身上沒有這個世界的味道。

  沒有海風醃進骨頭的咸,沒有甲板上曬出來的鹽斑,沒有懸賞令上的油墨味。

  他們乾淨得太徹底了。

  雀部抬起頭,目光越過港口,越過海面,越過天際線,落向紅土大陸方向。

  那片紅色岩壁從海面升起,高到雲層在它半腰處被截斷。

  岩壁頂端隱沒在雲層之上,看不見盡頭。

  紅土大陸最高處。

  聖地瑪麗喬亞。

  雀部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元柳齋大人,我們是直接去,還是。」

  「哦?」  雷利身體前探,手肘撐在桌面,白髮從肩膀兩側垂下。

  「你們這是要去哪啊,能不能帶我一個。」

  他的眼睛在白髮後面亮了一下。

  鍍膜工匠雷利的眼睛,老酒鬼雷利的眼睛。

  這雙眼睛和西爾巴茲·雷利這個名字之間的關聯,島上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但此刻這雙眼睛裡全是好奇,毫不掩飾的好奇。

  山本沒有理會雷利。

  他雙手按在拐杖上,身體前傾,從椅子上站起。

  拐杖底部陷進懸崖泥土,留下兩個圓形凹坑。

  目光落在大銀幕上,落在那座要塞上,廣場那片白色人海上。

  「如果是言寺那小子,你說會怎麼做。」

  雀部也站起來,動作比山本輕,幾乎沒有聲響。  「他肯定會說,讓所有人都有機會上舞台。」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而且也得讓所有人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山本點頭,嘴角皺紋向兩側拉開,露出極淺的弧度。

  「所以,那裡就可以讓大部分人明白髮生什麼了。」


  他的下巴朝大銀幕揚了一下。

  畫面里,海軍本部廣場正從各個角度拍攝。

  處刑台,十萬兵力,三大將,元帥戰國。

  鏡頭拉遠,白鬍子海賊團船隊正在逼近港灣。

  鏡頭拉近,處刑台上那個黑髮青年的臉占滿整個屏幕。

  波斯卡特·d·艾斯。

  白鬍子海賊團二番隊隊長。  這場處刑面向全世界直播。

  「你們要去做什麼。」

  雷利站起來。

  他的聲音變了,剛才那種好奇從語氣里消失。

  「幫助海賊?」

  山本的臉色沉下,眉骨陰影壓在眼睛上,鼻翼兩側法令紋刻進皮膚深處。

  他轉過頭,目光從大銀幕移開,落在雷利臉上。

  「幫助海賊?別開玩笑了。」

  雷利表情沒變,但肩膀肌肉繃緊了一瞬,那一瞬極短,短到眼皮還沒來得及眨完。

  「老夫對於這些垃圾沒有好感。」

  山本的聲音繼續往下沉。

  「只會將屠刀對準弱者的賊人。」  雷利的面色僵住,嘴角那條常年掛著的弧線消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海賊是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搶,殺,燒,奪。

  掛著自由的旗,幹著掠奪的勾當。

  他自己手上沾過的血,有壞人的,有好人的,有拿起武器反抗的,有跪在地上求饒的。

  每一滴都還在,洗不掉,磨不平,每晚閉上眼就能看見。

  大銀幕上傳來一道聲音。

  低沉,渾厚,帶著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頓挫感。

  海軍總帥戰國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從港口兩側擴音器里傳出,從島上每處公共場所的廣播裡傳出。

  「波斯卡特·d·艾斯。」

  擴音器里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是海賊王哥爾·d·羅傑的兒子。」  港口炸了。

  正在看直播的人群同時發出聲音。

  有人尖叫,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把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

  酒杯摔碎,貝利滾落,椅子翻倒。

  聲音從尖叫變成議論,從議論變成喧囂沸騰。

  海賊王的兒子,羅傑的兒子。


  二十多年前被處刑的羅傑,開啟了大海賊時代的羅傑。

  他的兒子還活著,馬上就要被處刑了。

  山本的鼻孔里噴出一股氣。

  極短,極輕,從鼻腔擠出,連嘴唇都沒動。

  蒼老的臉上,皺紋溝壑里嵌著居高臨下的不屑。

  雷利看見了那個表情。  他臉上那層僵住的殼裂開了,眉頭壓下,眼角疤痕抽動,嘴唇抿得更緊。

  「山本老哥。」

  聲音壓低到只有三人能聽見。

  「你似乎對海賊王很不喜歡。」

  山本微微側過頭,沉穩的目光落在雷利臉上,停留片刻。

  「只不過是個失敗者罷了。」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自家兒子被處刑,曾經的船員沒有一個人到場救援,這就足夠證明他的失敗。」

  雷利的瞳孔收縮了,眼皮一跳,嘴角肌肉一抽。

  山本把目光從雷利臉上收回。

  「行了,不和你聊了。」

  「雀部。」  「是,大人。」

  雷利猛地伸手五指張開,朝山本手腕抓去。

  手停在半空。

  山本和雀部站立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酒碗。

  碗裡的酒還在晃,映著大銀幕上閃爍的畫面。

  雷利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剛才那一瞬間,他連對方怎麼動的都沒看清。

  見聞色霸氣全開,捕捉不到任何軌跡。

  轉頭看向大銀幕,畫面里那個黑髮青年正在放聲大吼。

  嘴巴張到最大,脖子上青筋全部暴起,聲音從屏幕里炸出,在港口上空迴蕩。

  「老爹!」  波斯卡特·d·艾斯在喊。

  喊的不是羅傑,是白鬍子。

  不是父親,是老爹。

  雷利的手握緊,又鬆開。

  重新盤腿坐回椅子,舉起酒壺,仰頭灌下。

  喉結快速滾動,酒液從嘴角漏出,順著脖子流進領口。

  酒壺空了,他把壺嘴倒過來,最後一滴酒落在舌尖上。

  「夏琪……」

  聲音很輕,輕到被海風吹散。


  海軍本部馬林梵多。

  廣場上的戰鬥已打成絞肉機。

  冰面碎裂聲,刀劍碰撞聲,炮火炸裂聲,慘叫聲,怒吼聲,腳步聲。  所有聲音攪在一起,從石板地上蒸騰起來。

  赤犬站在廣場中央,身體半元素化,岩漿從肩膀、手肘、膝蓋關節處湧出,在體表流動。

  橘紅色光從岩漿內部透出,腳下石板被烤到發黑開裂。

  他嘴唇開合,聲音從岩漿縫隙擠出,帶著灼熱氣浪向四面擴散。

  「救出艾斯之後就立刻逃跑。」

  嘴角往上扯,岩漿從嘴角裂縫溢出一滴,落在石板上燒穿拳頭大的洞。

  「白鬍子海賊團真是一群膽小鬼。」

  「不過也難怪。」

  「白鬍子畢竟是上個時代的輸家。」

  艾斯的腳步停了,轉過頭。

  黑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臉頰有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眼睛從劉海下露出,瞳孔里映出赤犬身上涌動的岩漿。  「白鬍子是造就了這個時代的大海賊!」

  聲音從喉嚨深處炸出,聲帶被撕到極限。

  右手舉過頭頂,火焰從肩膀湧出,沿手臂向下蔓延,在手肘聚攏,在小臂壓縮,在拳頭上炸開。

  橘紅色的火,亮到發白,亮到周圍海軍士兵不得不抬臂遮眼。

  他朝赤犬衝去。

  火焰拳頭和岩漿拳頭在半空撞在一起。

  轟隆隆。

  衝擊波從碰撞點炸開,向四周橫掃。

  冰面碎裂,碎石飛濺,最近一排海軍士兵被氣浪掀翻。

  火焰和岩漿混在一起,橘紅和暗紅糾纏翻滾,從拳頭碰撞位置向上沖,衝上十幾米高,在半空炸成蘑菇雲。

  然後火焰被吞掉。

  岩漿從碰撞點向前推進,把火焰一點一點壓回去。  艾斯整條右臂被岩漿包裹,皮膚燒焦的氣味炸開。

  他的身體倒飛出去。

  後背砸在冰面上,冰層碎裂,碎冰從身下飛濺。

  右臂垂在身側,從肩膀到手腕全部燒傷,皮膚焦黑開裂,裂縫滲出透明組織液。

  赤犬上前站在艾斯面前,低著頭,岩漿從下巴滴落,落在艾斯臉側冰面上,燒出滋滋聲響。

  「以為自己是自然系就大意了吧。」

  「你不過是火。」


  右拳舉起,岩漿在拳面凝聚。

  暗紅色光從內部透出,把周圍空氣烤到扭曲。

  「我是可以將火燒盡的岩漿。」

  拳頭開始下落。

  「火焰是岩漿的下級。」  艾斯瞳孔里映出那隻越來越大的拳頭。

  橘紅色光填滿整個視野。

  他動不了,身體裡的力氣被剛才那一拳全部打散。

  「你永遠不可能贏我。」

  拳頭上凝聚的力量達到頂點。

  「哦。」

  一道聲音從天空落下。

  沉穩蒼老,帶著居高臨下不容置疑的睥睨。

  「這話老夫可不能當做沒聽見啊。」

  赤犬的拳頭懸在半空,離艾斯的臉不到一拳。

  岩漿熱浪已把艾斯劉海烤卷,額前頭髮發出焦糊味。

  赤犬抬起頭。  天空中站著兩個人。

  一個高大寬闊,白色羽織在風中展開,衣擺獵獵作響。

  手裡握著拐杖,木質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另一個站在身後半步,身形瘦削,身穿死霸裝,腰間插刀。

  兩個人站在空中,腳下什麼都沒有。

  不是月步,月步會在腳下炸開空氣波紋。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空氣托著腳底。

  赤犬的眉頭皺起。

  心臟跳了一下,這一下很重,重到他自己都感覺到了。

  他把這種跳動從意識里壓下,咬了咬牙。

  先把艾斯殺死,再處理天上這兩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傢伙。

  目光從天空移開,重新落在艾斯身上。  拳頭再次發力,岩漿表面炸開熱浪。

  然後他的眼角捕捉到一道影子。

  艾斯下半身化作火焰,火焰從腰間噴涌而出,推著身體從冰面滑出,在赤犬拳頭落下前一瞬滑出攻擊範圍。

  轟。

  赤犬拳頭砸進冰面,岩漿灌入冰層,炸起漫天水蒸氣。

  白霧散開,冰面上多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坑,坑底冰水已被燒乾。

  艾斯滑到白鬍子海賊團隊伍前方,下半身恢復人形,膝蓋跪在冰面,左手撐冰,右臂垂在身側。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沒死。


  赤犬的拳頭從冰坑裡拔出。

  岩漿從指縫滴落,在冰面上燒出一排小洞。

  他抬起頭,脖子上青筋全部暴起,朝天空中那兩個人影吼出。  「你們是什麼人!」

  聲音在廣場上空炸開。

  山本元柳齋重國的目光從赤犬身上移開。

  視線掃過廣場,掃過冰面,掃過交戰的白色身影和黑色身影,掃過處刑台下大將,。

  最後目光落在戰國身上。

  「老夫來自尸魂界。」

  聲音不高,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見了。

  不是擴音器那種強制性覆蓋,是聲音自己找到了每個人的耳朵。

  不管站在哪個角落,不管周圍多嘈雜,這個聲音都清清楚楚地傳入。

  「身份是死神。」

  直播信號把這句話同步送到全世界。

  香波地群島港口,水之都造船廠,阿拉巴斯坦沙漠,空島雲層,魚人島深海。  每個觀看處刑直播的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香波地群島港口。

  懸崖下聚集的人群先安靜一瞬,然後同時炸開。

  「尸魂界?什麼地方?」

  「死神?死神是什麼?」

  「他說他是死神?死神不是死人之後才能見到的嗎?」

  「這兩個人從哪冒出來的?怎麼站在天上?」

  「所以是真的死神?」

  「別開玩笑了,死神怎麼可能出現在海軍本部!」

  「尸魂界……尸魂界……你們誰聽說過?」

  沒有人聽說過。

  偉大航路所有島嶼地圖,所有海域航線圖,所有已知文明語言分布圖。  沒有尸魂界這個地方,沒有死神這個職業。

  這兩個詞從山本嘴裡說出,乾乾淨淨落進這個世界的空氣,沒有任何歷史可追溯,沒有任何傳說可對照。

  全新的。

  海軍本部。

  赤犬的鼻孔噴出一股熱氣。

  「尸魂界?死神?」

  嘴角扯開,岩漿從裂縫溢出。

  「不知所謂。」

  右拳舉起,手臂岩漿開始向拳頭集中。

  拳頭體積膨脹,溫度升高,表面顏色從暗紅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亮黃。


  「冥狗。」

  巨大岩漿拳頭從赤犬手臂脫離。  空氣被燒穿,岩漿拳頭經過的路徑上,水分瞬間蒸發,留下透明真空通道。

  熱浪從通道兩側翻滾,最近的海軍士兵被燙得連連後退。

  山本鬆開杵拐杖的左手。

  拐杖木頭從中間裂開,木質紋理從內部被撐開,碎片向四周剝落,露出裡面包裹的東西。

  一把刀。

  山本右手握住刀柄。

  虎口貼上刀柄瞬間,刀鞘微微震動。

  他拔刀。

  拔出一寸。

  「松明。」

  火焰從刀鞘縫隙湧出。

  從刀鞘與刀鐔之間那道僅一寸寬的縫隙,火焰以扇形噴射。  火焰在半空鋪開,鋪成一片海嘯。

  浪頭捲起,朝赤犬的岩漿拳頭壓下。

  冥狗撞上松明。

  岩漿拳頭沖入火焰瞬間,表面那層亮黃開始剝落。

  岩漿從外向內冷卻,從暗紅變黑色。

  黑色岩殼表面裂開,裂縫透出金光。

  然後它碎了。

  岩漿拳頭在金色火焰里解體,碎成拳頭大岩塊,碎成粉末。

  粉末在火焰里繼續燃燒,燒到最後連灰燼都沒留下。

  火焰消散,空氣中殘留的熱浪扭曲著視線,從山本站立位置到赤犬站立位置之間,冰面被燒出筆直溝壑。

  溝壑里冰水已被燒乾,露出下方黑色海底岩石。

  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玻璃化物,是砂石瞬間熔化又冷卻後形成。  山本站在原地,刀已收回鞘中。

  一寸,拔出,又收回。

  從拔刀到收刀,間隔短到赤犬的冥狗還沒飛出十米。

  右手還握在刀柄上,虎口貼著深紫柄卷。

  刀鞘上木質紋理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不過是區區岩漿而已。」

  聲音從上方落下,落在赤犬頭頂。

  「別囂張了,小鬼。」

  廣場安靜了。

  所有聲音在這一瞬全部停了。

  廣場上每個人都停下手裡動作,目光同時朝天空中那個握刀的老人聚集。

  「喂喂餵。」  黃猿站在處刑台下,墨鏡後眼睛瞪大。


  嘴唇動了,聲音從嘴角漏出。

  「開玩笑的吧,那可是赤犬的冥狗。」

  「好可怕呢。」

  青雉站在旁邊,額頭有一層極薄的水光。

  他是凍凍果實能力者,身體由冰構成,從來不出汗,但此刻額頭上確實有水光。

  是空氣中瞬間飆升的溫度,在他冰冷皮膚表面凝結的水珠。

  「這可真是可怕的傢伙。」

  聲音極低,低到只有身邊黃猿能聽見。

  「死神嗎。」

  他對溫度的敏感超過在場任何人。

  剛才那瞬間爆發的金色火焰溫度高到什麼程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火焰果實能達到的溫度,不是岩漿果實能達到的溫度,是另一個量級。

  處刑台上。

  海軍總帥戰國雙手撐在處刑台欄杆上。

  見聞色霸氣第一時間鋪開,朝天空中那兩個人探去。

  然後他的霸氣撞上了什麼東西。

  那兩人身體周圍包裹著一層他完全無法解析的氣息,霸氣碰到那層氣息瞬間,傳回的信息只有一個。

  十萬米。

  厚度與重量。

  是一個人站在那裡,身後壓著十萬米高山。

  那種壓迫感不是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是從對方影子裡,呼吸里,自然滲透出來的。

  戰國見過很多強者。

  白鬍子,羅傑,卡普,金獅子,洛克斯。  站在頂點的那些名字,他全部見過,全部交過手。

  但沒有一個人給過他這種感覺。

  不是強不強的問題,是另一種東西。

  是對方站立的地面和他們不在同一高度。

  「卡普。」

  戰國的聲音從牙縫擠出。

  「別裝死了。」

  處刑台下,倒塌的木頭架子裡,一隻手掌從碎木堆伸出。

  手掌撐住地面,手臂發力,上半身從木屑和碎木片中坐起。

  白色短髮上沾滿木屑,海軍制服上全是灰。

  蒙奇·d·卡普。

  他把肩上搭著的碎木板撥開,拍拍制服上的灰,從木頭堆里站起。  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咔咔聲響。

  抬起頭,目光落在天空中那兩個身影上。然後眉頭皺起。


  卡普的眉頭很少皺。面對洛克斯時沒皺過,面對羅傑時沒皺過。

  「喂,戰國。」

  聲音難得正經起來。

  「這兩個傢伙有點可怕啊。」

  戰國的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嗯。

  卡普繼續說著,目光沒從山本身上移開。

  「我當年和洛克斯打,沒這種感覺,和羅傑打也沒這種感覺。」

  他把手從制服口袋抽出。

  「這兩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戰國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空氣灌入肺里,再從喉嚨推出,帶著聲音一起。  「死神。」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傳遍香波地群島,傳遍全世界。

  「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阻止我們的戰爭嗎。」

  戰國以對方沒有說謊為前提來思考。

  不是信任,是對方完全沒有說謊的必要。

  能一刀燒盡赤犬的冥狗,能讓他和卡普同時感到壓迫,這種人不需要說謊。

  既然自稱死神,就暫時以這個身份為前提交涉。

  死神,掌管死亡的人。

  來阻止戰爭造成的死亡,這個推論最直接。

  山本的目光落在戰國臉上。

  「不。」  「老夫對你們的戰爭沒有興趣。」

  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人,對下方的絞肉機不會多看一眼。

  他在尸魂界殺了多少人,自己已數不清。

  戰爭就是戰爭,死亡就是死亡。

  而他來到這裡,是因為比戰爭更嚴重的事。

  「你們的世界中。」

  「有人和地獄聯手了。」

  擴音器把這句話,送進全世界每隻正在收聽直播的耳朵。

  戰國的手從欄杆鬆開,手指張開,掌心離開木頭表面,然後重新握緊,欄杆木頭上留下十個指印。

  卡普瞳孔收縮。

  「地獄。」

  戰國的聲音變了。  「聯手。」

  卡普的聲音和戰國的重疊在一起。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停住,同時把目光釘在山本臉上。

  廣場上的人聽不太懂這句話。

  死神,地獄,聯手。


  這些詞串在一起,超出他們對世界的理解範圍。

  但戰國聽懂了,卡普聽懂了。

  因為他們看見了山本說這句話時的眼神。

  那個眼神不是威脅,不是恐嚇。

  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正在進行比眼前這場戰爭嚴重得多的事。

  山本元柳齋重國站在空中,右手握著斬魄刀刀柄。

  刀鞘里的火焰還在呼吸。  「死神。」

  戰國手掌重新按上處刑台欄杆。

  「你說有人和地獄聯手,是什麼意思。」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在廣場上空撞了一圈,落進每個人耳里。

  語氣沒變,還是海軍總帥下達命令時的頓挫感。

  對方說出的詞,戰國一個個在心裡過了一遍。

  尸魂界,死神,地獄,聯手。

  每個詞單獨拿出來都足夠荒謬,串在一起更像瘋話。

  但天上站著的那個人,剛才一刀燒盡了赤犬的冥狗。

  那種火焰,那種溫度,那種從刀鞘里湧出的火焰。

  不是惡魔果實能做到的。

  而且那件白色羽織。  戰國注意到了,不是披風,不是正義大衣,是某種制式服裝,全部帶著經過漫長時間沉澱下來的規整。

  一個人可以編造來歷,但編造不出一件衣服上沉澱的時間。

  那個組織存在了很久,久到連衣服剪裁都變成了傳統。

  對方說謊的可能性更小了。

  卡普站在處刑台下,雙手抱胸,白色短髮上還沾著木屑,沒拍掉。

  目光釘在山本身上,瞳孔里的光比平時暗了幾度。

  他見過惡魔。

  不是比喻,不是修辭,真正的惡魔。

  當年在神之谷,洛克斯·d·吉貝克身上爆發出的那種東西。

  不是霸氣,不是果實能力,是另一種力量。

  黑色粘稠的,從洛克斯身體裡湧出,在皮膚表面流動。

  洛克斯的眼睛那時變了,瞳孔縮成針尖,虹膜變成不祥的暗紅。  卡普的牙齒咬合,下頜肌肉繃起,從耳根到下巴,一條硬棱從皮膚下頂出。

  廣場上沒有人離開。

  海軍沒動,海賊也沒動。

  白鬍子海賊團船員站在冰面,刀還握著,但刀尖垂下了。


  艾斯跪在冰面,左手撐冰,燒傷的右臂垂在身側,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但頭抬著,目光越過廣場上那些白色制服,落在天空中那個握刀的老人身上。

  他們在等。

  等那個自稱死神的老人把話說完。

  山本的目光掃過廣場。

  從處刑台掃到港灣,從海軍掃到海賊,從十萬兵力掃到白鬍子海賊團船隊。

  目光移動得很慢,每掃過一片區域,那片區域的聲音就低下去一度。

  最後目光停在戰國臉上。  「你們的世界裡。」

  「有人和地獄聯手,不斷製造著死亡。」

  這句話被送進全世界每隻正在收聽直播的耳朵。

  香波地群島港,水之都,阿拉巴斯坦……。

  所有站在大銀幕前的人都停止交談。

  「死亡後的魂魄會被地獄吸收。」

  「成為裡面的沙子,石頭。」

  他停了一下,不是組織語言,是讓剛才那句話沉下去。

  沉進廣場上每個人胸腔里,沉進全世界每雙盯著大銀幕的眼睛裡。

  「老夫這次過來,就是為了殺死這個和地獄合作的惡魔。」

  說完了。

  擴音器里聲音消散後,廣場上出現幾息空白。  只有海風從港灣外灌進來,把處刑台上那面海軍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山本沒有再說下去。

  根本沒有什麼與地獄聯手製造死亡的惡魔。

  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天就展開了感知,靈子從身體滲出鋪成網,覆蓋香波地群島,覆蓋附近海域,然後向更遠處延伸。

  他在找地獄的力量,找那種和三界地獄之門上湧出的黑霧相同的氣息。

  然後他找到了。

  不在海軍本部,不在香波地群島,不在偉大航路任何海域。

  在那個方向,紅土大陸最高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表面覆蓋著正常世界的氣息,但在最深處,在層層包裹的核心,有一絲極淡的黑色。

  那種黑色和地獄之門上湧出的黑霧一模一樣。

  所以他要給這個世界的人一個明白的機會。

  給代表罪惡的海賊,給代表正義的海軍,給代表貴族的世界政府,給這片大海上每個勢力、每個國家、每座島嶼上生活的人。  給他們一個站上舞台的機會。


  他沒有言寺那種慢慢來的時間。

  言寺會用幾年、十幾年、幾十年去布局,去滲透,去讓所有人不知不覺走到安排好的位置。

  山本不會,從來不會。

  他把所有人一把拽上來,信息全部灌進去,然後看他們自己怎麼選。

  至於他們能不能理解,願不願意上台,不重要。

  等他解決了那個身上帶著地獄力量的傢伙,再讓他們派人看著地獄之門的封印就行。

  但這個世界的人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香波地群島港口。

  人群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個戴頭巾的中年男人。

  手裡還攥著剛才看處刑直播時買的烤魷魚,竹籤上的魷魚已涼,醬汁凝成暗褐色殼。

  「人死後有靈魂?」  「還會下地獄?」

  旁邊抱孩子的女人往後退了半步,孩子還在啃手指,口水順著下巴滴到衣領,她把孩子手指從嘴裡拔出。

  「我上次偷了別人一塊錢……」

  一個少年蹲在木箱上,雙手抱膝,聲音越來越小。

  「不會下地獄吧。」

  這樣的對話在全世界每個角落同時爆發。

  偉大航路,新世界,四海,紅土大陸兩側。

  每座島嶼,每座城鎮,每塊大銀幕前。

  人們在問同樣的問題。

  人死後有沒有靈魂,靈魂會不會下地獄,地獄是什麼樣子。

  沒人能回答,但每個人都在問。

  而在這些問題最深處,有一個名字正從強者的記憶里被翻出。  夏洛特·玲玲,big mom。

  海賊皇帝之一,魂魂果實能力者。

  她能從活人身上抽出靈魂,能把靈魂塞進死物創造霍米茲,能用靈魂力量操控天氣、火焰、海浪。

  她在海上橫行幾十年,許多人都知道她的能力。

  既然靈魂真實存在,那地獄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個推論從許多人腦子裡同時冒出。

  因為在這個世界,靈魂從來不是傳說,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big mom的霍米茲在蛋糕島上滿地跑,唱歌跳舞,被抽走靈魂的人躺在地上變成空殼。

  靈魂是真的,那死神就是真的。

  地獄也是真的。

  廣場上。


  赤犬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咆哮。  「哼。」

  「一派胡言。」

  「什麼地獄,什麼靈魂。」

  他右手舉過頭頂,手臂岩漿開始向上涌動。

  岩漿體積膨脹,溫度升高。

  這次他沒有把岩漿凝聚成拳頭。

  岩漿從手臂湧出,在半空鋪開,鋪成一片岩漿海洋。

  暗紅色岩漿海在半空翻湧,邊緣不斷擴展。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岩漿海面積越來越大,把廣場上方天空遮住大半。

  橘紅光從底部透下,把所有人臉都映成不健康的紅色。

  「我只想要將海賊全部消滅。」  岩漿海中心開始下沉。

  從平面變成漏斗形狀,漏斗中心對準山本站立位置。

  岩漿沿漏斗內壁旋轉,越轉越快。

  旋轉帶起的風把廣場上旗幟全部扯向同一方向。

  「大噴火。」

  這次赤犬把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全部灌進去。

  岩漿海體積再次膨脹,邊緣從五十米擴展到一百米。

  漏斗中心溫度高到岩漿本身顏色都變了,從橘紅變亮黃,從亮黃變白。

  然後它落下來。

  岩漿海漏斗從天空倒扣,朝山本頭頂砸落。

  空氣被燒穿,發出刺耳尖嘯。

  熱浪從邊緣翻滾,最近的海軍士兵被燙得趴倒在地。  山本的目光沒有看赤犬。

  從頭到尾都沒看,視線還停留在戰國臉上。

  天空落下的岩漿海,對他來說和落下的雨滴沒有區別。

  右手握上斬魄刀刀柄。

  虎口貼上刀柄根部,五指收攏,把深紫柄卷全部包入掌心。

  他把刀拔出來。

  「流刃若火。」

  火焰從刀身湧出,開始擴張。

  以山本握刀右手為中心,火焰向四面八方鋪開,從身體周圍湧出。

  廣場上方天空被火焰填滿。

  赤犬的岩漿海還在下落,但速度越來越慢。

  岩漿海底接觸火焰最外層,接觸面岩漿瞬間從白變黃。  暗紅岩漿表面裂開,裂縫向深處延伸,裂縫裡湧出金光。

  然後那一片岩漿蒸發,直接從岩漿變成氣體。


  暗紅岩殼在金色火焰里連一息都沒撐過,從固態直接跳過液態,變成白色蒸汽。

  蒸汽在火焰里繼續被加熱,從白色變成透明,然後消失。

  火焰繼續向上蔓延,從岩漿海底鑽入,沿漏斗內壁往上爬。

  火焰爬到哪裡,哪裡岩漿就蒸發。

  暗紅岩漿變白霧,白霧被火焰吞掉,痕跡都沒留。

  赤犬站在冰面,右臂還舉在半空。

  眼睛瞪大,瞳孔倒映出那片正被火焰從內部吞噬的岩漿海。

  手臂在抖,從肩膀一直抖到指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右臂上的岩漿正不受控制地回流。

  金色火焰順岩漿海漏斗內壁爬到頂端,然後從頂端翻出,把整片岩漿海全部包裹。  海面開始沸騰。

  港灣海水從邊緣冒泡,氣泡從水底升上,在水面炸開,釋放團團白霧。

  蒸汽越冒越多,越冒越濃,從港灣邊緣向中心蔓延。

  水位在下降,水面白霧連成一片,把整個港灣籠罩。

  艾斯跪在冰面,燒傷的右臂垂在身側。

  但頭仰起來,脖子向後彎到極限,瞳孔倒映著那片填滿天空的火焰。

  嘴張開。

  「好……好厲害。」

  他是火焰果實能力者,他自己就是火焰。

  他見過自己釋放的最熾熱的火,見過火焰從拳頭炸出點亮整片夜空的樣子。

  但他從沒想過火焰能達到這種程度。

  「太可怕了。」  聲音從艾斯身後傳來。

  馬爾科站在他身後幾步,雙臂已化成青色火焰翅膀。

  不死鳥的火焰,再生之炎,和普通火焰完全不同。

  但此刻他的青色火焰翅膀正不自覺往後收縮,翅膀邊緣在金色火光照耀下微微顫抖。

  「如果這傢伙一直維持這樣。」

  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身邊比斯塔和喬茲能聽見。

  「大海遲早都會被蒸發掉。」

  艾斯側過頭,視線從天空金色火焰移開,落在港灣海面。

  海水正在沸騰,白霧從水面升起,被海風吹散,新霧又湧上來。

  蒸汽連成霧,霧越來越濃,從港灣向更遠海面蔓延。

  「這可不行啊。」

  一道聲音從冰面炸開。  草帽路飛從艾斯身後冰面跳起。


  橡膠身體拉長,從地面彈到半空,雙手在頭頂亂揮。

  草帽繫繩勒著下巴,帽檐在臉上投下晃動陰影。

  「海水全蒸發了,我還怎麼航行啊!」

  聲音大到廣場上海軍全部轉頭。

  他完全不管,雙手撐在嘴邊做成喇叭,朝天空中那個被金色火焰包圍的人影吼出。

  「老頭!」

  「能不能不要蒸發掉海水啊!」

  山本手持流刃若火,站在火焰正中心。

  火焰從手中刀身湧出,從身體周圍湧出,填滿整片天空。

  但他身上沒沾到任何火焰。

  白色羽織在熱浪中獵獵作響,衣擺被風掀起,露出裡面死霸裝。  他沒搭理下方路飛的叫喊,繼續開口。

  「地獄會入侵世界。」

  聲音穿透火焰,落進全世界每隻耳朵。

  「繼續下去,你們的世界將會失去所有,一切生命都不復存在。」

  火焰在身後鋪展,把整片天空燒成介於白晝和黃昏之間的顏色。

  他的身影站在火焰中央,被金光從背後照亮,輪廓邊緣泛著極薄光暈。

  「所以。」

  「要不要和老夫一起討伐惡魔,由你們自己決定。」

  戰國的手從欄杆鬆開,掌心從欄杆滑下,垂在身側,嘴唇動了一下。

  「那惡魔到底是誰。」

  不是總帥的語氣,是戰國這個人自己在問。

  山本將流刃若火刀尖抬起,刀身上火焰隨刀尖移動調整方向。  火焰從鋪滿天空的狀態開始收束,向刀尖所指方向聚集,在前方凝聚成極亮的一點。

  刀尖指向紅土大陸。

  指向那片紅色岩壁從海面升起,高到雲層在它半腰被截斷的方向。

  指向虛空王座。

  「敵人。」

  山本的聲音落下。

  「在那裡。」

  說完這句話,腳底在空氣中踩了一下。

  空氣在腳下盪開波紋,波紋向四周擴散,消失在火焰里。

  他朝瑪麗喬亞方向衝去。

  速度不快,不是瞬步那種瞬間消失的移動。

  他在走,在天空中一步一步走。  每步踩下,空氣都在腳下盪開波紋。

  金色火焰跟在身後,從身體周圍湧出,在天空拖出一條燃燒的河流。


  雀部跟上。

  右手搭上腰間刀柄,身體微前傾。

  雷電從體內迸射,金色雷光在山本身後火焰河流中劈開通道,裹住身體,推向前方。

  一道燃燒的河流,一道金色雷電。

  兩道軌跡從海軍本部廣場上空划過,朝紅土大陸方向延伸。

  處刑台上,電話蟲響了。

  布魯魯魯。

  戰國的手還垂在身側。

  電話蟲殼子在腰間口袋震動,發出沉悶讓人無法忽略的鈴聲,他沒動。

  布魯魯魯。  卡普眉頭皺了一下。

  布魯魯魯。

  戰國手伸進口袋,掏出電話蟲。

  小蝸牛殼在掌心震動,殼面紋路和電話蟲眼睛一起對準他。

  按下接通鍵。

  電話蟲嘴裡傳出的聲音很尖銳。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層聲音疊在一起。

  有人在吼,有人在拍桌子,有人來回走動,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發出急促嗒嗒聲。

  這些聲音從瑪麗喬亞權力大廳傳出,經電話蟲模擬,變得尖銳刺耳。

  「戰國!立刻攔住他!」

  「不管用什麼方法!」

  「所有戰力!把所有戰力全部派上去!」  「不能讓他靠近聖地!絕對不能!」

  戰國沉默。

  電話蟲在掌心繼續震動,尖銳聲音繼續從電話蟲嘴裡湧出。

  他看著天空中那兩道正向紅土大陸延伸的軌跡,看著燃燒的河流和金色雷電。

  「混帳。」

  卡普的聲音從旁邊炸開。

  巴掌掄起,一巴掌拍在戰國後腦勺上。

  聲音很響,響到處刑台下海軍士兵全部轉頭。

  「現在我們應該撤離香波地群島的人啊!」

  「那傢伙真打起來,島上的人誰都別活了!」

  香波地群島就在紅土大陸腳下,瑪麗喬亞正下方。

  如果那個自稱死神的老人真在聖地動手,如果那種火焰從天空落下,香波地群島上一切都會被燒成氣體。  不是誇張,剛才那片填滿天空的火焰,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種溫度,那種量,只要分一小片落到島上,整座島就會從海面消失。

  戰國瞳孔收縮。


  「對。」

  轉過身,朝處刑台下方擴音器彎下腰。

  聲音從喉嚨推出,通過擴音器炸響整個廣場。

  「所有軍艦,立刻到香波地群島撤離民眾!」

  頭抬起,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白色制服。

  「全部!」

  目光越過廣場冰面,落在白鬍子海賊團船隊上。

  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到最大。

  「你們。」  聲音朝那些黑色船帆砸去。

  「趕緊滾。」

  艾斯從冰面站起。

  右臂還垂在身側,左手撐住冰面,膝蓋頂起,身體一點一點直立。

  「屁話。」

  聲音從咬緊的牙縫擠出。

  轉身,朝莫比·迪克號方向邁出腳步。

  腳踩冰面,踩碎薄冰,冰碴濺到腳踝。

  走兩步,身體晃一下,馬爾科從旁邊伸手扶住他肩膀。

  他把那隻手撥開,繼續走。

  走到船邊,左手抓住船舷繩索,手指繞一圈,收緊。

  腳蹬上船身木板,身體往上攀。  攀到甲板,轉身,面朝廣場上那些發愣的船員。

  「我們也去幫忙撤離!」

  「白鬍子海賊團!」

  左手舉過頭頂,攥成拳頭。

  「去香波地群島!」

  「喔!」

  莫比·迪克號甲板炸開一片回應。

  比斯塔抽出雙劍,劍尖指向香波地群島方向。

  喬茲雙臂化鑽,把船舷綁著的救生艇全部推下水。

  馬爾科化作不死鳥形態,青色火焰翅膀在甲板上方展開,朝船隊發出信號。

  白鬍子海賊團船隊開始轉向。

  數十艘船,大大小小,船頭全部從海軍本部方向轉過,對準香波地群島。  船帆吃滿風,帆布鼓起,繩索繃緊,船身破開沸騰海水,朝紅土大陸腳下島嶼駛去。

  身後,海軍軍艦也開始轉向。

  白色船帆一面面升起,船頭海鷗標誌在火光照耀下泛著橙光。

  軍艦排成縱隊,從港灣駛出。

  廣場上,冰面上,港灣里。

  白色船帆和黑色船帆同時駛向同一座島嶼。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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