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地獄裡的初代隊長
現世,有間書店。
叮鈴~
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黑崎一護推開門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人。
「師父,我來了。」
他的聲音比兩年前沉穩了許多,肩膀也寬了些,校服穿在身上繃出少年的輪廓。
井上織姬從他身後探出頭,橙色頭髮紮成馬尾,眼睛亮晶晶的。
「店長好~」她精神十足地打招呼,聲音在書店裡迴蕩,像是把外面的陽光也帶進來了。
走在最後面的茶渡泰虎微微低著頭,門框對他來說有點矮。
他朝櫃檯方向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很認真,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靦腆。
言寺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把手裡的書合上,封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掃了一眼三人,目光在一護身上停了下。 這小子又長高了。
「師父,找我們過來有什麼事?」一護走到櫃檯前,手搭在檯面上,眉頭微微皺著。
有間書店在空座町高中附近開了很多年,一直都是學生們最喜歡來的地方。
不光是因為書全,更因為櫃檯後面坐著的那位老闆言寺未來。
暢銷小說《流魂街》系列的作者,長相帥氣,氣質溫和,光是坐在那裡就讓人想多待一會兒。
井上織姬和茶渡泰虎也是這裡的常客。
只是井上不久前失去了唯一的監護人哥哥,經濟來源斷了,最近連買參考書的錢都要精打細算。
茶渡的家庭條件也不好,除了學習必需的資料,其他書都是站在書架前看完的,從不拿到櫃檯。
言寺對這些事心裡有數。
他笑了笑,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站在三人面前。
「馬上就放暑假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有事要出門一趟,時間不短,所以想請你們三個來幫我看店。」
「看店?」一護皺起眉頭。 他沒有立刻答應。
師父忽然說要長時間離開,這不對。
在認識言寺的這些年裡,一護早就認定,自家師父是世界隱形的守護人。
師父要走了。
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一護的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那裡掛著一條銀色的項鍊,是拜師時師父送的。
「不好意思,我……」
茶渡泰虎的聲音很低,帶著猶豫。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眼睛看向地面。
他想拒絕。
暑假他得去打工,建築工地、搬家公司、送貨,哪裡時薪高就去哪裡。
書店的工資……恐怕不夠。 言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打工期間,店裡所有的書都可以免費看。」
他頓了頓,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
「時薪一千五百元。」
茶渡泰虎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一千五百元。
工地搬一天的磚,時薪也不過一千出頭。
而且那活累得要命,從早干到晚,第二天腰都直不起來。
這裡?坐著?看書?
他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真的可以隨便看書嗎?」井上織姬的關注點完全在另一個方向。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傾。 言寺微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到茶渡泰虎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茶渡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還有某種說不出的安定感。
「就這麼說定了。」言寺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們今天就開始上班。至於怎麼輪休,三個人商量著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
一護追了上去。
書店門口,陽光從屋檐斜照下來,在兩人腳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一護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師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沒有少年的稚氣,只有認真和堅定。
「現在以我的力量,也可以幫忙了吧?」 這一年多來,他每天晚上都在空座町的街頭巡邏。
那些從虛腔里鑽出來的怪物,他殺了不少。
一開始還會手抖,還會做噩夢,但現在已經習慣了。
他知道自己變強了。
強到能感覺到,這座城市裡那些穿著黑色死霸裝的死神,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
言寺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絲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一護,你現在已經非常強了。」他的聲音放輕了,「而且,可能因為你是人類的原因,哪怕在空座町全力爆發力量,都不會對周圍的靈子平衡造成太大影響。」
他側過身,視線越過一護的肩膀,看向街道盡頭。
那裡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走過,有說有笑。
「這座城市,光靠那些死神可不夠。」 一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這裡就交給你了。」
言寺收回視線,落在面前這個橙發少年的臉上。
「你的實力,哪怕在死神中也是隊長級別的存在。」
隊長級別。
一護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他在《流魂街》里讀到過……護庭十三隊的隊長,是整個尸魂界最強的十三個人。
「師父……」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師父這次要做的事,恐怕不只是「出門一趟」那麼簡單。
言寺伸手,按在一護的肩膀上。
手掌很穩,力道不重,但像一座山壓下來。 「一護,關於三界的事情,你已經很清楚了。」
他的聲音變得嚴肅,每個字都敲進一護的耳朵里。
「保護現世重靈地,保護你的家人,這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手掌收攏,五指微微用力。
「至於朝外面衝鋒的事,就交給為師吧。」
一護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我也想去」,想說「我能幫忙」,想說「師父你不要一個人扛著」。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師父說的是對的。
空座町需要人守,母親和妹妹們需要人保護。
而他,是那個人。
一護的右手按在胸口,隔著校服,他能摸到那條銀項鍊的輪廓。 「我一定會保護好這裡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重。
像承諾,像誓言。
言寺微笑著點了點頭,轉過身,朝街角走去。
陽光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護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拐進巷子,消失在陰影里。
他沒有追。
只是把手從胸口放下來,握成拳頭,垂在身側。
言寺走進巷子的瞬間,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
空氣裂開一道縫,靈子從裂縫邊緣湧出來,泛著淡藍色的光。
他邁步跨進去。
穿界門在他身後合攏,像從未存在過。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四楓院家的宅邸門口。
沒有通報,沒有停留。
他徑直穿過大門,繞過前庭,走過那條鋪著白色細砂的石板路。
守衛們看見他,微微低頭讓開路。
沒有人出聲詢問。
四楓院家的姑爺,在這座宅邸里通行無阻。
臥室的門半開著。
陽光從紙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榻榻米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
夜一半躺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紫色的長髮散在肩頭,在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言寺走過去,在椅子邊蹲下來,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回來了?」夜一沒有睜眼,聲音有些慵懶,像剛睡醒。 「嗯。」言寺把她的手握緊了些,「感覺怎麼樣?」
「重。」夜一睜開眼,金色的眸子斜過來看他,「比扛著兩百斤的沙袋跑一天還累。」
言寺笑了。
他的手從她的手背移到她的腹部,掌心貼著薄毯,感受著下面微微的溫度。
「他踢你了?」
「她。」夜一糾正。
「你怎麼知道是女兒?」
「直覺。」
兩人沉默了片刻。
房間裡只有風吹過紙窗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庭院裡水聲滴答。
「什麼時候走?」夜一問。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言寺的手指在她腹部輕輕畫了個圈。
「等會兒。」
「等會兒是多久?」
「開完會就走。」
夜一終於睜開眼睛,轉過頭,正對著他。
金色的眸子裡沒有淚水,沒有不舍,只有種很深沉的注視。
「記得……」
她的聲音很輕。
「爬也得爬回來。」
言寺俯下身,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鼻尖碰著鼻尖,呼吸纏著呼吸。
「記得。」 他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站起身。
手指從她手背上滑開。
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名字想好了嗎?」
夜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叫明。言寺明。」
言寺站在門口,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邁步走出去。
一番隊會議室
門被推開的時候,裡面的人都已經到齊了。 護庭十三隊的隊長們分列兩側,庭安隊的分隊長們站在後排,貴族代表們擠在角落裡,一個個面色陰沉,像來參加葬禮。
京樂春水站在主位前,斗笠摘下來放在手邊,露出那張總是帶著三分懶散七分精明的臉。
他看見言寺走進來,點了點頭。
「現世代表到了,繼續吧。」
言寺走到隊列最末尾站定,雙手插在褲兜里,背靠著牆壁。
京樂掃過全場,聲音沉下來。
「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靈王沒有回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這個結果,所有人心裡都有數。
「所以,」京樂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鐵砧上,「該輪到地獄調查兵團出手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名單,展開,念道: 「護庭十三隊……前總隊長山本元柳齋、雀部長次郎、更木劍八、卯之花烈、痣城雙也、朽木白哉。」
被念到名字的人站在隊列里,面色平靜。
更木劍八咧著嘴,笑得像個要去春遊的孩子。
卯之花烈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朽木白哉站得筆直,手按在千本櫻的刀柄上,目光平視前方。
京樂繼續念:
「貴族方面……霞大路家及各家族長輩,共計十一人。」
角落裡那些面色陰沉的老頭子們身子微微一顫。
有人低下頭,有人咬緊牙關,有人把手裡的拐杖攥得咯咯響。
但沒有一個人出聲反對。
因為站在他們身後的,是山本元柳齋。
那位老人拄著拐杖,閉著眼,像在打盹。 但沒有人敢懷疑,只要有人敢說一個「不」字,那把流刃若火下一秒就會燒穿他的喉嚨。
京樂翻過一頁名單。
「虛圈方面……藍染惣右介、東仙要、三刃妮莉艾露、五刃烏爾奇奧拉·西法、九刃伊爾弗特·格蘭茲。」
言寺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向會議室角落的陰影。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藍染不在場,也能聽見這裡的每一個字。
京樂合上名單,抬起頭。
「現世方面……言寺未來。」
言寺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京樂把名單放下,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全場。
「地獄調查兵團由三界人員組成,期限……五年。」 他的聲音放慢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五年後,如果各位沒有歸來,護庭十三隊將啟動隊長選拔程序,同時開啟下一輪調查兵團的人員甄選。」
他頓了頓。
「屆時,我會將總隊長位置讓出,領隊出發。」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京樂春水這個人,平時看著懶散,但他說出來的話,從來都是認真的。
他直起身,把斗笠重新戴回頭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走吧。」
他的聲音從帽檐下傳出來,有些悶,但很清晰。
「去雙殛之丘。」 雙殛之丘
風很大。
雙殛之丘的山頂被鬼道眾的結界完全包裹,淡金色的光幕從地面升起,在頭頂合攏,像一個倒扣的碗。
光幕外面是靜靈庭的天空,藍天白雲,風和日麗。
光幕裡面,空氣沉重得像要凝固。
浮竹十四郎的屍體躺在中央的石台上。
他穿著白色的隊長羽織,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石台周圍擺滿了祭器。
銅製的燈盞、木雕的符文牌、刻著古舊文字的經幡。
經幡在風中飄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六名神官圍著石台,穿著黑白相間的祭服,臉上塗著紅色的紋路。 他們開始起舞。
舞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古老的節奏上。
左腳抬起,落下。
右腳抬起,落下。
身體旋轉,手臂伸展,指尖指向天空。
他們嘴裡念著聽不懂的咒文,聲音疊在一起,像風從峽谷深處吹上來。
火光在他們身邊跳動。
銅燈里的火焰是藍色的,不冒煙,不發熱,只是安靜地燃燒,把每個人的臉都映成幽藍。
儀式持續了三天。
三天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離開。
神官們跳了三天,沒有停過。
舞步還是那個舞步,節奏還是那個節奏,只是他們的臉瘦了一圈,眼眶凹陷下去,但眼睛裡的光沒有滅。 第三天黃昏。
夕陽從結界外面照進來,把光幕染成橘紅色。
浮竹十四郎的正上方,空氣開始扭曲。
起初只是一小片,像夏天的路面上蒸騰的熱氣。
然後那片扭曲越來越大,越來越深,顏色從透明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從黑色變成……
暗紅色。
像凝固的血。
空氣中傳來一股味道,不是腐爛,不是焦糊,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氣味。
像是從地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帶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暗紅色的氣息在浮竹正上方凝聚,翻湧,旋轉。
然後…… 一扇門出現了。
那門很大,大到能並排走進去十個人。
它的邊緣是骨頭,白森森的骨頭,一根根交錯纏繞,像無數隻手握在一起。
門框上是骷髏,大大小小的骷髏,有的閉著眼,有的張著嘴,有的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下方。
門緩緩打開。
吱呀……
聲音很沉,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呻吟。
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光落下來,照在浮竹的臉上,把他蒼白的臉映成詭異的紅色。
然後,一隻手從門裡伸了出來。
那手很長,很白,白得像骨頭。
五根手指細得像竹籤,指甲是黑色的,尖端微微彎曲。 它沒有猶豫,直直地朝下方刺去。
噗嗤……
手穿透了浮竹的胸口。
沒有血,屍體不會流血。
但那隻手在胸腔里攪了一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然後它找到了。
它握住什麼,往外拉。
鎖鏈從門裡湧出來。
黑色的鎖鏈,一根根,一條條,密密麻麻,像蛇一樣從門縫裡鑽出來,纏繞上浮竹的身體。
纏住他的手臂,纏住他的腿,纏住他的腰,纏住他的脖子。
鎖鏈收緊。
屍體被緩緩抬起,離開石台,朝那扇門升去。 「走吧。」
言寺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他踏出一步。
腳踩在空氣中,沒有聲音,沒有痕跡。
身影從石台邊消失,下一秒已經出現在地獄之門的門口。
他連頭都沒回,直接邁了進去。
暗紅色的光吞沒了他的身影。
「哈哈哈!」
更木劍八的笑聲炸開。
他扛著野曬,大踏步沖了出去,腳下炸開一圈氣浪,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向那扇門。
「等等老子!」
卯之花烈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像踩著風。 她的麻花辮在身後飄動,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痣城劍八沒有跑,他只是邁出一步,身形就出現在門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尸魂界,看了一眼那些站著的、跪著的、仰著頭的死神們。
然後轉回去,走進門裡。
藍染站在石台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仰著頭,看著那扇骷髏大門。
他的封印已經解開了。
身後的東仙要沉默地站著,手按在斬魄刀上。
妮莉艾露站在東仙要身後,綠色的頭髮在風中飄動,頭頂的山羊角面具在暗紅色的光里泛著詭異的光。
烏爾奇奧拉面無表情,只有左眼的綠色光芒在微微閃爍。
伊爾弗特抱著自己的肩膀,仰著頭,不知道在陶醉什麼。
藍染看了三秒。
「有趣。」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的確是沒見過的力量。」
然後他邁步,朝那扇門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東仙要和三名十刃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入。
石台旁邊,貴族代表們站成一堆。
十一個人,全是老頭子。
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手裡的拐杖在發抖。
不是風吹的,是手在抖。
那扇門散發出來的氣息太可怕了。
那不是靈壓,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本質的東西……死亡。
純粹不可逆轉,永恆的死亡。 他們活了太久了,幾百年,上千年。
越老越怕死。
這是真理。
而現在,他們要走進那扇門裡。
「咕嚕。」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沒有人動。
沒有人邁出那一步。
「怎麼?」
山本元柳齋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不重,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還要老夫送你們一程嗎?」
他握著流刃若火,刀身沒有出鞘,但拐杖末端的木頭已經裂開了,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刀柄。 老人閉著眼,臉上沒有表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可……可惡!」
霞大路家的家主咬緊牙關,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那扇門,又看了一眼山本。
進去,可能會死。
不進去……
不進去,不單單自己會死,家族也會被牽連。
現在的尸魂界已經不是從前了。
貴族沒有了特權,沒有了豁免權,中央法院那幫人正愁找不到殺雞儆猴的靶子。
他深吸一口氣。
「走!」 大吼一聲,悶著頭,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朝那扇門沖了過去。
其他老頭對視一眼,咬咬牙,跟了上去。
一個個身影沒入暗紅色的光里。
山本元柳齋睜開眼睛,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台。
浮竹的屍體已經不在了。
石台空蕩蕩的,只有幾根經幡還在風裡飄。
「走吧。」
他拄著拐杖,邁開步子。
雀部跟在身後,嚴靈丸已經出鞘,金色的電弧在刀身上跳動。
兩人的身影沒入暗紅色的光中,消失在門後。
雙殛之丘 風停了。
光幕撤去,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個山頂染成金色。
京樂春水站在原地,斗笠拿在手裡,按在胸口。
他看著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地獄之門,看著那些已經消失在門後的身影。
站了很久。
「祝諸君武運昌隆。」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飄向遠方。
沒有人回應。
只有那扇門,在暗紅色的光里,緩緩合攏。
吱呀……
聲音很沉,像嘆息。
然後,它消失了。 天空恢復成普通的顏色。
夕陽,雲彩,晚風。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京樂春水把斗笠戴回頭上,帽檐壓得很低。
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腳步聲在石板上響起,嗒,嗒,嗒。
一下,一下。
很穩。
他走出幾步,停下來,側過頭。
「你說,他們會回來嗎?」
身後沒有人。
只有風。 京樂笑了笑,轉回頭,繼續走。
「會的。」
他像是在回答誰,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
言寺腳踏進地獄之門的瞬間,世界變了。
光從身後消失,像被什麼東西吞掉。
不是慢慢變暗,是「啪」的一下,像蠟燭被掐滅,像燈被關掉。
前一秒還能看見雙殛之丘的夕陽,下一秒眼前就只剩下一種顏色……紅。
暗紅色。
不是血的那種鮮紅,是更深、更沉、更舊的紅。
像乾涸了千百年的血漬,像被火燒過的鐵鏽,像黃昏最後一縷光被碾碎後剩下的渣。
腳下踩到東西。 不是石板的硬,不是沙子的軟,是一種說不出的質感。
像是踩在灰上,又像是踩在碎骨上,每一步都會陷下去一點,又會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言寺低頭看了一眼。
紅色的沙,細得像麵粉,從腳下向四面八方鋪開,延伸到視線盡頭。
沙地上散落著亂石,黑色的形狀嶙峋,有的像人的肋骨,有的像折斷的刀劍,有的像扭曲的人臉。
枯枝從沙里伸出來,沒有葉子,沒有樹皮,只有光禿禿的白色枝幹,像一具具被剝了皮的骨架。
風在吹。
不是普通的風,不冷,不熱,不干,不濕。
但它吹過的時候,言寺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颳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的不適,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你的骨頭,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偷看你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他伸出手張開五指,感受風的流動。
風從他指縫間穿過去,沒有溫度,沒有重量,但他能感覺到……它在帶走什麼東西。 一點點,一絲絲,像沙漏里的沙,像水從指縫漏出去。
「你能吸收利用這裡的力量嗎?」言寺側過頭,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紅色沙漠裡傳得很遠。
藍染站在他身邊,雙手插在褲兜里,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沒有星星的暗紅色天空。
「不能。」藍染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興趣,「這股力量……實在奇特。」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紅色的沙粒落在他掌心裡,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靈子反應,只是安靜地躺著。
藍染的手指微微收攏,試圖將沙粒中的力量抽出來。
什麼都沒發生。
沙粒還是沙粒,沒有變化,沒有消散,沒有被他吸收。
藍染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這是很少見的失態。
「有意思。」
他把手翻過來,沙粒從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和周圍的沙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言寺也試了一下。
他將靈子感知展開,向腳下的沙地滲透,向空氣中延伸,向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空擴散。
沒有回音,沒有反饋。
像把水倒進沙漠,像把聲音喊進虛空。
這裡的每一粒沙、每一塊石頭、每一縷風,都蘊含著一種力量。
但那力量和靈子完全不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東西。
它更稠更重,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靈魂上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不重,但一直在。
「看來,」藍染把手插回褲兜,嘴角微微翹起,「在這裡進行戰鬥,沒有任何回復的手段。」
言寺點了點頭。
死神的戰鬥是靈壓的消耗戰。
靈力耗盡了,就用斬魄刀,斬魄刀不行了,就用鬼道。 鬼道也用完了,就只能靠拳頭。
不管怎麼打,只要還有一口氣,靈子就會從環境中補充,慢慢恢復。
但這裡沒有靈子。
或者說,這裡的「靈子」不是他們能用的。
「我們幾個倒是沒問題。」言寺掃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更木劍八扛著野曬,咧著嘴,正在四處張望,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
他大概是在找能打的東西。
卯之花烈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遠處那片亂石堆,像在看什麼東西。
痣城劍八走在隊伍最後面,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看任何方向。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沙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雨露拓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融進了周圍的空氣里,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她的存在。 藍染身後的十刃也站得很穩。
妮莉艾露的綠髮在暗紅色的風裡飄動,頭頂的山羊角面具泛著暗淡的光。
烏爾奇奧拉面無表情,只有左眼的綠色光芒在微微閃爍。
伊爾弗特抱著自己的肩膀,仰著頭,不知道在陶醉什麼,但腳踩得很實。
東仙要站在藍染身側,手按在斬魄刀上,臉朝著前方,雖然看不見,但他在聽、在感知。
「他們呢?」言寺看向隊伍中間。
貴族代表們站在一堆。
其中一個的臉色不太對。
那個老頭姓什麼來著?
言寺想了一下,沒想起來。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臉上出現了花紋。 不是紋身,不是疤痕,是花紋。
從顴骨開始,向四周蔓延,像樹根,像血管,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爬行。
花紋的顏色是黑色的,很深,很濃,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它在動。
在緩慢地、一點一點朝心臟的方向爬。
「你這是怎麼了!」霞大路家的家主發現後,聲音都變了調,拐杖指著那個老頭的臉,手指在抖。
那老頭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也有花紋了。
黑色的密密麻麻,像蛛網。
「我剛才……嘗試吸收沙子裡的力量……」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裡的……力量……很濃……我想……試試……」
話沒說完。
他的眼睛猛得瞪大。
眼白上爬滿血絲,一根根,一條條,像紅色的蚯蚓在眼球上蠕動。 瞳孔從黑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黑色,從黑色變成……什麼都沒有。
空洞。
像兩個被挖掉的眼窩,像兩口枯井。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右手猛地抽出腰間的斬魄刀,朝身邊的人砍了過去。
刀鋒很快,帶起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你瘋了!」旁邊的人驚叫著躲開,刀鋒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一縷花白的頭髮。
其他人也動了。
九個人,九把刀,同時出手。
那老頭被按在地上,臉埋在沙里,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野獸瘋狗。
他的身體在抽搐,四肢在亂蹬,指甲在地上刨出幾道深溝。
「喂!你到底怎麼了!」霞大路蹲下來,想按住他的頭。 那老頭的脖子突然轉了一百八十度。
咔嚓。
骨頭的響聲很脆,在空曠的沙漠裡傳出去很遠。
他仰著臉,看著蹲在面前的霞大路,嘴張開。
一口黑色的泥從喉嚨里噴出來。
不是血水,是泥。
粘稠漆黑,像從地底深處挖出來的淤泥,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黑泥噴在霞大路的臉上,噴在按住他的四個老頭身上。
「什麼東西!」
「這泥……」
「它在往身體裡鑽!」
被黑泥濺到的人尖叫起來。 那些泥像活的一樣,沾到皮膚就開始往裡面滲,不疼,不癢,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爬,在血管里游,在骨頭縫裡鑽。
花紋從沾到的地方開始蔓延,向四周擴散,向心臟爬去。
一、二、三、四。
四個人,加上最開始的那個,五個。
五個人,臉上都爬滿了黑色的花紋,眼睛都開始充血,瞳孔都在渙散。
「動手。」
山本元柳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重,但很清楚。
更木劍八早就等這句話了。
他的刀已經舉起來了。
野曬在他手裡輕得像根筷子,從頭頂劃下來,從左到右,一刀。
亮白色的刀芒從刀尖射出去,快得看不見軌跡。
五顆頭顱同時飛起來。 脖子上的切口很整齊,沒有血。
那些無頭的身體在原地站了半秒,然後開始往下陷,像踩進了流沙,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腳踝。
沙子在動,它們像無數隻手,抓住那些還在抽搐的身體往下拉。
五具屍體,不到三秒,完全沒入紅色的沙中。
連痕跡都沒有留下,好像他們從來不存在過。
更木劍八把刀扛回肩上,撇了撇嘴。
「什麼嘛。」他的聲音里全是不滿,「根本就不強啊。」
他本來還想著,被污染後那些老頭能變成什麼厲害的東西,好歹讓他砍兩刀過過癮。
結果一刀下去,五顆頭,全死了。
弱得連熱身都算不上。
霞大路家的家主站在原地,臉上的黑泥還沒擦乾淨。
他伸出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低頭看著手背上沾著的黑色黏液。 它在蒸發,不是被風吹乾,是從邊緣開始變淡,像冰塊在熱水裡融化,幾秒鐘就消失得乾乾淨淨,連痕跡都沒留下。
但他知道,剛才那東西進到他身體裡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雖然花紋沒有出現,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像一根頭髮絲貼在皮膚上,不疼但一直在。
他抬起頭,看向周圍。
剩下的人,算上他自己,五個。
十一個人進來,不到十分鐘,只剩五個。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戒備。
不是對敵人的戒備,是對彼此的戒備。
誰知道剛才那個老頭,是不是真的因為嘗試吸收力量才被污染的?
誰知道那口黑泥噴出來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的?
誰知道……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隊伍前面。 護庭十三隊的人站在前面,背對著他們。
更木劍八扛著刀,卯之花烈安靜地站著,痣城劍八閉著眼,山本元柳齋拄著拐杖,雀部長次郎握著嚴靈丸。
再前面是十刃。
最前方是藍染和言寺。
沒有人回頭看他們。
沒有人關心他們。
霞大路攥緊了拐杖,咽了口唾沫,沒有出聲。
言寺收回視線,不再看後面那些老頭的動靜。
他抬起頭,掃視著這片紅色的荒漠。
天很低,不是距離近,是那種壓下來的感覺。
暗紅色的雲層厚厚的,像凝固的血塊,低低地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到處都是暗紅色,像被泡在血水裡。
遠處有山,黑色的山,輪廓嶙峋,像一排排豎起的刀鋒,又像一具具倒插在地上的骨架。
山腳下散落著亂石,大的像房屋,小的像拳頭,每一塊都帶著詭異的形狀。
風在吹,那陣吹進靈魂的風,一直沒有停。
「該怎麼探索呢?」言寺輕聲說。
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入手。
這裡太大了,沒有方向,沒有標誌,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靈子感知放出去,像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沒有。
他不知道該往哪邊走,不知道該找什麼,甚至不知道這裡有沒有盡頭這個概念。
「哦呀。」
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不高,但在空曠的沙漠裡格外清晰。
「你終於來地獄了啊,元柳齋。」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然後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更木劍八把刀從肩上放下來,雙手握住,身子微微下壓。
卯之花烈的眼睛眯了起來,手搭在刀柄上。
痣城劍八睜開眼,瞳孔里映出遠處懸崖上的影子。
藍染沒有動,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言寺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前方大約兩千米外,有一座黑色的懸崖。
崖壁陡峭,像被刀切過一樣平整,頂端是一塊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站著人。
不是一個,是一排。
九個人從左到右,一字排開。
他們的衣服是一樣的……黑色的死霸裝,白色的羽織,腰間掛著斬魄刀。 站在那裡,每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不是靈壓,不是殺意,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像刀劍,像磨了幾百年,幾千年的鋒刃,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皮膚發緊,後頸發涼。
為首的那個人站在最中間。
他的頭髮是灰色的,很長,垂到腰際,用一根黑色的繩子隨意扎著,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山本元柳齋身上。
「許久不見了。」
山本元柳齋拄著拐杖,從隊伍後面走出來。
他的步子很慢,很穩,踩在紅色的沙地上。
他走到隊伍最前面停下來,抬起頭,看向懸崖上那排黑色的身影,看了很久。
「啊。」他的聲音很沉。
「許久不見了。」
雀部長次郎站在他身後半步,手握緊了嚴靈丸,金色的電弧在刀身上跳動。 他的目光從懸崖上那九個人臉上掃過,一個一個,從左到右,從右到左。
然後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言寺聽見。
「初代護庭十三隊的隊長們。」
言寺的眉頭動了一下。
「初代?」
「嗯。」雀部的目光沒有離開懸崖,聲音壓得很低,「那邊的九個人,都是護庭十三隊的初代隊長。」
他頓了一下,握著嚴靈丸的手指收緊了些。
「小心點。」
「他們很強。」
風從懸崖那邊吹過來,帶著紅色的沙粒,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九道身影站在懸崖上,死霸裝的下擺在風中飄動,像九面黑色的旗幟。
下方,三界的遠征軍仰著頭,看著他們。 暗紅色的天,黑色的崖,紅色的沙。
風一直在吹。
吹進骨頭裡,吹進靈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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