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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任由地獄擺布的不滅人偶

  山本元柳齋站在紅色的沙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懸崖上那九道黑色的身影。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沙粒,打在臉上,有些疼。

  但他沒有眨眼,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掃到另一個人臉上,從左到右,從右到左。

  都是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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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臉,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久到有些人的名字,他需要在腦子裡翻找很久才能想起來。

  但面容不會忘。

  那些和他一起在尸魂界最混亂的年代裡,提著刀從流魂街砍到靜靈庭,從靜靈庭砍回流魂街的人,他怎麼會忘?

  那時候沒有什麼護庭十三隊,沒有什麼隊長副隊長,只有一群瘋子,一群提著刀、不要命、見誰砍誰的瘋子。

  他們從尸魂界的東邊殺到西邊,從南邊殺到北邊,把那些盤踞在各個區域的惡勢力一個個拔掉,把那些仗著力量欺壓弱者的傢伙一個個砍翻。

  沒有計劃,沒有策略,沒有「先打哪個後打哪個」的說法,就是殺。  殺到沒有人敢反抗,殺到秩序從血水裡長出來。

  然後山本元柳齋把他們聚在一起,給了番號,給了職責,給了「護庭十三隊」這個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連山本自己都覺得,那些日子已經埋在記憶最深處,不會再翻出來了。

  但此刻,看著懸崖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記憶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下挖出來,一幕一幕,在眼前閃過。

  山本的眼睛微微眯了下,這些老戰友和剛才那些被污染的貴族不一樣。

  那些貴族老頭被污染後,眼睛充血,瞳孔渙散,嘴裡噴黑泥,像瘋狗一樣亂砍人。

  但懸崖上這九個人,站得筆直,目光清醒,臉上雖然有同樣的黑色花紋,但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山本的目光停在最中間那個人身上。

  灰色的長髮用黑色繩子隨意扎著,垂在腰際。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放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初代護庭十三隊隊長,志島知霧。」山本的聲音很沉,「你們有見到靈王嗎?」

  話音落下。

  懸崖上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了。

  沒有聲音,沒有痕跡,連風都沒有動一下。

  下一刻……

  他已經站在卯之花烈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志島知霧彎著腰,右手搭在腰間的斬魄刀上,五指收攏,指節凸起。

  他的頭微微抬起,那雙眼睛從下往上盯著卯之花的臉,像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咧開。

  「靈王啊?」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像在回味什麼,「哦、哦、哦……」

  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被我們殺了。」  然後他的目光,從卯之花的臉上移到她的隊長羽織上,歪了歪頭,像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卯之花,」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拖長調的懶散,而是帶著種有些不滿的語氣,「什麼時候你成了四番隊的隊長了?」

  卯之花烈沒有回答。

  她抬起手,扯掉了髮帶。

  黑色的長髮散開,從肩膀滑落,垂在腰際。

  風從懸崖那邊吹過來,髮絲在風中飄動,一縷一縷,像黑色的絲線。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淡,幾乎看不出來的變化。

  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眼角的紋路深了一點,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怎麼,」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刃划過玻璃,「我做哪個番隊的隊長,還需要向你報告?」

  志島知霧的嘴角咧得更開了。

  「那是……」  他的手動了。

  刀出鞘。

  銀色的刀光從腰間炸開,從下往上,朝卯之花的下頜撩去。

  快,快到聲音都跟不上,快到空氣被撕開一道白色的口子。

  「不用啊!」

  卯之花的手也動了。

  斬魄刀從腰間拔出,刀身橫在身前,擋住了那道從下往上撩來的刀光。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火星四濺。

  衝擊波從刀鋒接觸點向四周擴散,腳下的紅沙被掀飛,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兩人同時後退,又同時前沖。

  鐺!鐺!  刀光閃爍,身影交錯。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氣浪,每一次錯身都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們邊打邊移動,朝旁邊的亂石堆方向去了。


  刀鋒碰撞的聲音越來越遠,但越來越密,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山本元柳齋收回視線,微微嘆了口氣。

  初代隊長這些傢伙,全是一言不合就開打的。

  交流?不存在的。

  在他們眼裡,刀就是嘴,砍就是說話。

  想打聽情報?先把他們砍趴下再說。

  以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一點都沒變。

  山本的目光從已經遠去的兩道身影上收回來,落在懸崖上剩下的八個人身上。  「五番隊隊長,尾花彈兒郎。」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能說說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嗎?」

  一個高大的男子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紮成一個小小的馬尾,垂在腦後。

  臉上有黑色的花紋,從顴骨延伸到下頜,但那張臉上的笑容太亮了,亮到讓人忽略那些花紋的存在。

  他笑著,嘴角咧得很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笑容不像是站在地獄裡,倒像是在陽光下的操場上。

  他朝前走著,腳步很輕快,像散步。

  方向是更木劍八。

  「沒什麼情況。」他的聲音很爽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已經是地獄的人了。」

  他走到更木劍八面前,停下,上下打量著這個比他矮半個頭,但渾身散發著野獸氣息的男人。

  「別擔心。」尾花彈兒郎的笑容更大了,「等會兒把你們砍死之後,大家都會成為地獄的人。」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在說「等會兒一起去吃個飯」。  更木劍八的眼睛亮了。

  從尾花彈兒郎朝他走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就亮了。

  那種亮不是開心,是興奮,是野獸看見獵物時的本能反應。

  他把扛在肩上的野曬放下來,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

  身子微微壓低。

  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有些尖銳的牙齒。

  「那當然好啊!」

  轟……!

  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亂石堆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

  山本元柳齋又嘆了口氣,看向剩下的人。

  其中一個已經不在懸崖上了。  粉色的雙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那個身影從懸崖上跳下來,落在朽木白哉面前。


  落地的時候沒有聲音,腳尖點在沙地上。

  她比白哉矮兩個頭,但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仰視的意思。

  左眼戴著眼罩,右眼瞪得很大,瞳孔是琥珀色的,在暗紅色的光線里像兩顆燒紅的炭。

  她右手把斬魄刀扛在肩上,左手叉腰,把臉湊到白哉面前,很近。

  「喂,那邊的小鬼。」她的聲音很大,很沖,像在跟人吵架,「看你的裝飾,是朽木家的人?」

  白哉垂著眼,看著面前這張湊得很近的臉。

  粉色的雙馬尾,左眼的眼罩,右眼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挑釁。

  他認出來了。

  不是認出了這個人,是認出了這個打扮。

  在朽木家的古老捲軸里,有一幅畫像,畫著一個穿著死霸裝、扛著刀、頭髮紮成雙馬尾的女人。

  畫像下面寫著一行字……  初代六番隊隊長,齋藤不老不死。

  捲軸上對她的評價只有一句話。

  瘋子。

  「你這傢伙,」齋藤不老不死皺起眉頭,鼻子湊到白哉的衣領附近,用力嗅了嗅,然後嫌棄地退開半步,「身上血腥味都沒多少,怎麼做貴族的?」

  白哉的右手搭在千本櫻的刀柄上,拇指頂著刀鐔。

  「貴族為什麼需要血腥?」

  齋藤不老不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哈?」她的嘴張開,舌頭伸出來,在嘴唇上舔了一下,「要是不把反對的人殺光,怎麼能做貴族?」

  她說著,右手把刀從肩上拿下來,在空中隨意地揮了兩下,刀鋒划過空氣,發出嗡嗡的聲響。

  白哉的聲音冷了下來。

  「貴族是責任,不是殺戮。」

  他右手倒轉,鬆開了刀柄。  千本櫻從他手中墜落,刀尖朝下,沒入紅色的沙地。

  「殺戮,沒有任何意義。」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面裂開了。

  無數粉色的刀刃從沙地下湧出來,像櫻花的花瓣,從四面八方朝齋藤不老不死涌去,把她裹在中間。

  花瓣旋轉,收縮,形成一個粉色的球。

  「散落吧,千本櫻。」

  齋藤不老不死的聲音從粉色球體裡面傳出來,帶著困惑,帶著不解,帶著一絲……憤怒?

  「啥玩意兒叫責任?」


  她當年為了隊長的位置,殺了多少人?

  為了貴族的頭銜,砍了多少人?

  那些人的血還沒幹,那些人的屍體還沒涼,現在跑來一個小鬼,跟她說貴族是責任?

  「貴族就是強者啊,混蛋!」  砰……!

  粉色的球體從內部炸開。

  無數刀芒從裂縫裡射出來,把千本櫻的花瓣劈散,碎片在空中飄落,像真正的櫻花被風吹散。

  齋藤不老不死站在碎片中央,渾身上下沒有一道傷口。

  她左手叉腰,右手把刀扛回肩上,昂著頭,用那隻露出來的右眼瞪著白哉。

  左手伸出來,手指朝他勾了勾。

  「小鬼,沒有力量的傢伙,根本稱不上貴族。」

  白哉的臉依舊冷峻,像刀削出來的,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時代早就進步了,老女人。」

  齋藤不老不死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然後炸開了。

  「哈……!」  她腳下的沙地炸開一個坑,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向白哉,速度快到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粉色的殘影。

  刀從頭頂劈下來,帶著呼嘯的風聲,刀刃上纏繞著暗紅色的靈子……不是靈子,是地獄的力量。

  白哉抬起千本櫻,刀身橫在頭頂。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橫掃,腳下的紅沙被掀飛,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白哉的雙腳陷進沙地里,膝蓋微微彎曲,但沒有後退一步。

  他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粉色的雙馬尾在風中飄動,右眼裡燃燒著怒火,嘴角卻翹著,在笑。

  「有點意思,小鬼。」

  白哉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刀柄,手腕一轉,將她的刀撥開,然後反手一刀,斬向她的腰側。

  齋藤不老不死後跳躲開,落在地上,腳尖點地,又沖了上來。  刀光閃爍,人影交錯。

  鐺鐺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雨點,在空曠的紅色沙漠裡傳出去很遠。

  言寺站在原地看著那幾處戰場,又看了看身邊還站著的幾個初代隊長,有些無語地朝山本元柳齋的方向走了兩步。

  「老頭子,」他的聲音不大,但山本肯定能聽見,「就沒人能好好聊聊給點情報嗎?」


  剛才尾花彈兒郎倒是說了點東西……被他們砍死之後,也會成為地獄的人。

  但這算什麼情報?等於沒說。

  山本元柳齋沒有立刻回答。

  拔出流刃若火。

  刀身出鞘的瞬間,橘紅色的火焰從刀鐔處炸開,在空氣中跳動,把周圍的暗紅色都燒退了幾分。

  「想要他們開口。」山本的聲音很沉,火焰在他臉上跳動,把皺紋照得很深,「就得先殺死他們。」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十刃都愣了一下。  妮莉艾露的眉頭皺起來,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烏爾奇奧拉面無表情,但左眼的綠色光芒閃了一下。

  伊爾弗特放下抱著肩膀的手,歪著頭,像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殺都殺了,還怎麼開口?

  言寺的眉頭也皺了一下。

  但很快,他明白了。

  不是「殺死之後讓他們開口」,而是……這些初代隊長,哪怕被殺,也不會死。

  山本老頭子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言寺的視線從山本身上移開,落在那群初代隊長身上。

  他們臉上的花紋,他們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恐怕在地獄裡,「死亡」這個詞的定義,和外面不一樣。

  麻煩了。  言寺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搭在腰間的斬魄刀上。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懸崖上落下來,無聲無息,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他落在山本元柳齋面前,距離不到五米。

  黑色的長髮,陰沉的面容,嘴角只是微微動了兩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話,最後還是只擠出幾個字。

  「山本元柳齋。」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我們還沒打過。」

  山本元柳齋看著他,看著那張陰沉的臉,看著那雙沒有光的眼睛。

  「確實。」山本點了點頭,「十番隊隊長,王途川雨緒紀,我們沒有交過手。」

  話音未落,流刃若火的刀身已經豎著劈了下去。

  火焰在刀刃上拉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從頭頂劃到腳底,像要把人劈成兩半。

  王途川的手動了。  反手握刀,刀尖朝下。

  他身體壓低,重心下沉,刀身從下往上撩,擋在流刃若火的刀鋒前。


  鐺……!

  火焰炸開,火星四濺。

  王途川的雙腳陷進沙地里,膝蓋彎曲,但沒有退。

  「喔,居然選擇這樣的姿態,這是害怕我的白打嗎?」

  山本元柳齋本來左腳已經抬起來了,膝蓋彎曲,腳掌朝前,正要踹出去。

  但王途川的身體已經側了過去,左臂擋在腰側,做好了格擋的準備。

  山本把腳收回來,目光凝重。

  初代的這些傢伙有多瘋,他可是無比的清楚。

  「啊,除去千日那傢伙,你的白打可以算是最強了,當然得防備。」

  王途川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他的左手按在地面上。

  砰……!

  地面炸開。

  以他的手掌為中心,紅沙向四周飛濺,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岩石裂開,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借著這股反衝力,王途川整個人彈了起來。

  雙腳在空氣中猛地踩踏,砰、砰……兩聲炸響,空氣在他腳下炸開白色的波紋,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朝山本的胸口捅去。

  山本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他左手抬起,手臂彎曲,手肘朝外。

  身體微微側開,讓過刀尖。

  刀鋒貼著他的肋骨划過,刺破了死霸裝,但沒有傷到皮膚。

  然後,手肘砸了下去。  手肘砸在王途川的脊椎上。

  咔嚓……!

  骨頭的碎裂聲很脆,在空曠的沙漠裡傳出去很遠。

  王途川的眼睛瞪大,嘴張開,但沒有聲音。

  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的脊椎從中間斷開,身體從「弓」字形變成「v」字形。

  山本的右手沒有停。

  流刃若火從下往上撩,刀鋒划過王途川的脖子。

  噗嗤……!

  頭顱飛起來,在空中翻轉。

  灰色的頭髮散開,像一把打開的扇子。

  血從脖腔噴出來,不是紅色的,是黑色濃稠的,像墨汁瀝青。

  身體還站在原地,雙手還握著刀,刀尖還朝下,但沒有頭。  頭顱在空中翻了幾個圈,然後往下掉。

  啪嗒。

  落在沙地上,滾了兩圈停住。


  臉朝上,眼睛睜著,嘴還張著。

  山本卻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眼睛依舊盯著王途川。

  「哎?」

  那顆頭開口說話了。

  聲音還是那種陰惻惻的調子,好像被砍頭這件事,跟被蚊子叮了一下沒什麼區別。

  「你是怎麼發現的?」

  身體動了。

  它彎下腰,手伸出去,撿起地上的頭顱。

  動作很自然,像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  然後把它按回脖子上,轉了轉,調整了一下角度。

  脖子斷口處的黑色花紋開始發光,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蠕動,把頭和身體重新縫合在一起。

  幾秒鐘,完好如初。

  王途川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山本元柳齋站在原地,刀垂在身側,火焰還在跳動。

  「初代護庭十三隊。」他的聲音很平靜,「雖然被稱作殺手集團和瘋子,但卻不是傻子,根本不會選擇送死。」

  他看著王途川,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沒有情緒。

  「你的實力根本就不是老夫的對手,還敢衝上來……只能證明你不會死。」

  王途川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他的嘴角終於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一個笑,「沒有目標的殺戮,也就只有齋藤和卯之花會做了。」

  他轉過身,朝懸崖的方向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頭。  「可是,只要地獄不滅,我們也是不滅。」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在下判決。

  「最終,你還是會死的,山本元柳齋。」

  風從懸崖那邊吹過來,帶著紅色的沙粒,打在他臉上。

  他的長髮在風中飄動,黑色的死霸裝獵獵作響。

  遠處,刀鋒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

  一聲接一聲,沒有停過。

  懸崖上剩下的幾個身影動了。

  言寺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不是瞬步。

  瞬步再快,也會有空氣的流動,會有靈子的波動,會有「離開」這個動作留下的痕跡。

  但他們的消失什麼都沒有,像被什麼東西從原地抹掉了。  然後,慘叫聲從身後傳來。

  「啊……!」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很多人,疊在一起,像被掐住喉嚨的雞,像被踩住尾巴的貓。

  尖銳,短促,然後變成一種黏稠的、潮濕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言寺轉過頭。

  貴族老頭們站的位置已經亂了。

  他們本來站成一堆,拐杖挨著拐杖,肩膀挨著肩膀,像一群擠在一起取暖的老羊。

  現在那個「堆」散開了,像被石頭砸中的水盆,向四周濺開。

  但濺開的不是水,是人。

  五個人,連滾帶爬地向各個方向跑。

  拐杖丟了,帽子掉了,有人甚至連鞋都跑丟了一隻,花白的頭髮在暗紅色的風裡飄,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人從裡面擰了一把。

  而他們跑開的原因,是中間那個站著的人。  光頭。

  不是禿,是剃的,頭皮颳得很乾淨,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反著光。

  身材高大,肩膀寬得像門板,手臂粗得像人的大腿。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死霸裝,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全是肌肉,青筋像蛇一樣盤在上面。

  手裡握著根鐧,四棱黑色的,沒有鋒刃,握在手裡,像握著根鐵柱子。

  他正對著一個貴族老頭揮鐧。

  第一鐧砸在肩膀上,咔嚓……骨頭碎了。

  不是「咔嚓」一聲,是很多聲疊在一起,像有人踩碎了一地的枯枝。

  那老頭的左肩塌下去,整條手臂像斷線的木偶,垂在身側,晃來晃去。

  第二鐧砸在腰上,砰……悶響。

  那老頭的身體從中間彎折,像被人對摺的紙,脊椎骨從後背頂出來,把死霸裝撐出一個尖銳的角。

  嘴張開,但沒有聲音。  不是不想叫,是肺里的空氣被這一鐧全部擠了出去,像被踩扁的氣球。

  第三鐧砸在膝蓋上。

  咔嚓咔嚓咔嚓……三聲,左膝、右膝、然後是胯骨。

  那老頭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了人的形狀,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像一袋被打碎骨頭的肉。

  他癱在地上,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嘴還在張,還在合,但只有氣音從喉嚨里漏出來,像風吹過破笛子。

  光頭大漢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殘忍,是「沒有表情」。

  像看一塊石頭,像看一根木頭,像看一件已經用完了可以丟掉的東西。


  然後他抬起腳,踩在那老頭的頭顱上。

  腳掌很大,穿著草鞋,腳趾露在外面。

  他微微用力。

  砰……  像踩碎一個西瓜。

  紅色的東西從腳底濺出來,和地上的紅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沙,哪是血,哪是別的什麼。

  光頭大漢把腳抬起來,在沙地上蹭了蹭,像踩到了狗屎。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剩下的四個貴族老頭。

  咧開嘴。

  他沒有嘴唇。

  或者說,嘴唇薄得像一道線,咧開的時候,露出兩排金燦燦的牙齒,在暗紅色的光線下閃著詭異的光。

  「哈哈哈!」

  他的笑聲很大很響,在空曠的沙漠裡迴蕩,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鑼。

  「好久不見啊,雀部!」

  他一邊笑,一邊朝剩下的貴族老頭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掌落地的聲音很沉,像錘子砸在地面上。  「沒想到你都這麼老了。」

  雀部長次郎站在遠處,握著嚴靈丸的手收緊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沒有嘴唇的臉上,落在那兩排金色的牙齒上,落在那兩根還在滴血的鐧上。

  「九番隊隊長,」他的聲音很沉,「久面井煙鐵。」

  久面井煙鐵的笑容更大了。

  金牙在暗紅色的光里閃閃發亮,像兩排小燈泡。

  他抬起手朝雀部揮了揮,很隨意,像在街上遇見老朋友。

  然後他繼續朝貴族老頭走去。

  「來,繼續吧。」

  他的聲音很輕快,像在說「再來一局」。

  霞大路家的家主站在最前面,拐杖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他的手在抖,從手指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肩膀,整個人像風中的枯葉。  「我們需要支援!」他的聲音撕心裂肺,在空曠的沙漠裡傳出去很遠。

  沒有人動。

  更木劍八在和尾花彈兒郎對砍,刀鋒碰撞的聲音從亂石堆的方向傳來,鐺鐺鐺鐺,像打鐵。

  卯之花烈和志島知霧不知道打到哪裡去了,只能偶爾看見遠處的紅光一閃一閃,像打雷。

  朽木白哉被齋藤不老不死纏住,千本櫻的花瓣在風中飄散,又被刀芒劈開。

  山本元柳齋站在最前面,流刃若火插在沙地里。


  沒有人回頭看他。

  雀部看了,他的目光從久面井煙鐵身上移開,落在那四個還在發抖的貴族老頭身上,又移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腳掌在沙地里碾了一下,準備衝過去。

  「雀部長次郎?」

  一道聲音從身側傳來,很近,近到像貼在耳邊。

  雀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身體比腦子快。

  他的手已經握緊了嚴靈丸,刀身從腰間拔出,橫在身側。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

  火星從刀鋒接觸點濺出來,落在紅色的沙地上,嘶嘶地冒著煙。

  雀部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乾瘦,像一根被風乾的木頭,像一具裹著皮的骨架。

  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那雙眼睛藏在陰影里,像兩口枯井。他

  的頸部圍著一條厚實的皮草圍巾,毛很長,在風中飄動,像某種動物的鬃毛。

  頭上戴著包裹嚴實的頭巾,只露出一張臉。

  乾瘦的臉。

  「七番隊隊長,」雀部的聲音很沉,「執行乃武綱。」  「好久不見啊。」

  執行乃武綱的聲音很低,很慢,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黏稠潮濕的質感。

  像蛇在爬行,像什麼東西在淤泥里蠕動。

  「吼吼。」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大概是笑,「確實好久不見。」

  他的手腕一轉,加強了力道。

  刀鋒壓在嚴靈丸上,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雀部的手臂在抖,不是怕,是力量上的差距。

  他的腳陷進沙地里,膝蓋微微彎曲,咬著牙撐著。

  執行乃武綱低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雀部的臉,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

  「這是向地獄總攻了嗎?」他的聲音還是那種慢吞吞的調子,「居然連虛和人類都帶了過來。」

  他的目光越過雀部的肩膀,掃過站在遠處的藍染,掃過妮莉艾露、烏爾奇奧拉、伊爾弗特,掃過雙手插兜面無表情的言寺。

  「是啊。」雀部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所以,你能讓我們去探索這裡嗎?」  「不能。」

  執行乃武綱回答得很快,沒有猶豫。

  他微微放鬆了手上的力道,騰出左手扯開衣領。


  圍巾下面,是黑色的花紋。

  從鎖骨開始,向胸口蔓延,向肩膀延伸,像樹根,像血管,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皮膚下面蠕動。

  花紋很深,很密,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幾乎是黑色的,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它們在動。

  在緩慢地、一呼一吸地動,像心臟在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呼吸。

  「我們早就成為了地獄的奴隸。」執行乃武綱鬆開手,衣領合攏,遮住了那些花紋,「現在,可是連偷懶都不行。」

  他的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雀部皺起眉頭。

  他一邊應對著執行乃武綱再次發起的攻擊,一邊在腦子裡快速轉動。  刀鋒碰撞,鐺、鐺、鐺,一聲接一聲,每一次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從對方的話語裡,他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

  有自我意識,知道自己是奴隸。

  不能偷懶,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執行地獄的意志。

  那麼,如果有辦法解開控制呢?

  「有辦法能解開控制嗎?」雀部急聲問著,刀鋒再次格擋開一次斬擊,後退半步,又立刻前沖。

  如果能把初代隊長們都解放出來……那將是多麼恐怖的一股戰力?

  這些人,可是在山本元柳齋還沒有成為「最強死神」之前,就跟著他一起殺穿整個尸魂界的瘋子。

  他們的實力,他們的經驗,他們對戰鬥的本能……

  如果能站在自己這邊,那探索地獄的把握至少能多三成。

  執行乃武綱的刀停了一下。

  不是猶豫,是「聽到了但覺得好笑」的那種停。  「解開?」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奈的語氣,「你在說什麼屁話啊,雀部。」

  他的刀再次舉起,高高舉過頭頂,刀尖朝上,然後劈下來。

  帶著風聲,帶著呼嘯,帶著一種要把人劈成兩半的決絕。

  鐺……!

  雀部雙手握住嚴靈丸,架住這一刀。

  力量從刀鋒傳下來,壓在他的手臂上,壓在他的肩膀上,壓在他的脊椎上。

  他的膝蓋又彎了幾分,腳又陷進沙里幾分。

  執行乃武綱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盯著他,像兩口枯井,但井底有什麼東西在亮。


  「這裡的,只是擁有執行乃武綱記憶、完全由地獄之力組成的身軀罷了。」

  雀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明白了。  不是「被控制」,是「被複製」。

  不是「成為奴隸」,是「成為工具」。

  地獄不需要他們的忠誠,不需要他們的服從,只需要他們的戰鬥力和記憶。

  把他們的戰鬥經驗複製下來,灌注進地獄之力構成的身體裡,然後像扔棋子一樣扔出去。

  這些人偶,有初代隊長的臉,有初代隊長的刀,有初代隊長的戰鬥本能。

  但他們不是初代隊長。

  他們只是地獄捏出來,會動會殺人的……人偶。

  鐺……!

  執行乃武綱的刀又劈下來。

  雀部格擋,後退,再格擋,再後退。

  「別分心啊,雀部!」

  執行乃武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絲不滿,像老師在教訓上課走神的學生。  他的刀收了回去,不是收回腰間,是收回身側,刀尖朝下,像拄著拐杖。

  然後他的右腳抬起來了。

  腳掌朝前,膝蓋彎曲,然後猛地伸直。

  動作很快。

  快到雀部只看見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快到他的腦子還沒來得及下達「躲開」的命令,腹部已經傳來一股巨力。

  砰……!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是肉撞肉,是骨頭撞骨頭。

  雀部的嘴張開,一股腥甜的東西從喉嚨里湧上來,噴出去,在空中拉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他的身體弓起來,像被摺疊的紙,像被壓彎的竹,雙腳離地,整個人朝後飛出去。

  風從耳邊刮過去,沙從身邊掠過。

  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砸在地上。

  砰……!  沙地炸開一個淺坑,紅色的沙粒飛濺,落在他臉上,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張開的嘴裡。

  他躺在坑裡,看著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厚厚的雲層,像凝固的血塊,低低地壓在頭頂。

  執行乃武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重,但很清楚。

  「別死了哦。」

  雀部的手撐在沙地上,把自己從坑裡拉起來。

  他單膝跪著,低著頭,看著沙地上那灘還沒被吸收的血。


  自己的血,紅色在暗紅色的沙里不怎麼顯眼。

  他伸出手,擦掉嘴角的血跡,然後站起來。

  嚴靈丸還握在手裡,刀身上的金色電弧還在跳動,比剛才暗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向執行乃武綱。

  那個乾瘦的身影站在原地,沒有追過來,只是站在那裡,刀垂在身側,圍巾在風中飄動。  雀部深吸一口氣。

  胸口有些疼,肋骨大概裂了。

  但沒關係,還能動。

  他握緊嚴靈丸,把刀橫在身前。

  初代隊長們已經不止一次提醒過「別死了」。

  不是關心,不是警告,是……他們知道,如果死在這裡,就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東西。

  變成地獄的人偶。

  雀部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不能死。

  他打定主意……拖。

  拖時間,拖到其他人找到突破口,拖到言寺或者藍染想出辦法,拖到山本元柳齋大人解決掉對手。

  拖到最後一刻。  他右腳在沙地里碾了一下,身體微微下壓,然後彈出去。

  腳掌貼著沙面,身體保持低姿,嚴靈丸拖在身後,刀尖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執行乃武綱看著他衝過來,嘴角動了一下。

  「這才對嘛。」

  他的刀抬起來了。

  鐺……!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雀部沒有再說話。

  他的眼睛盯著執行乃武綱的肩膀,盯著他的手腕,盯著他每一次呼吸時胸口的起伏。

  他在找破綻。

  不是用來進攻的破綻,是「拖時間」的破綻。

  用什麼角度格擋能卸掉最多的力,用什麼節奏後退能讓對方無法連續追擊,用什麼時機反擊能讓對方不得不防禦。  不打要害,不拼力量,不冒險。

  只是拖。

  鐺、鐺、鐺……!

  刀鋒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沙漠裡迴蕩。

  言寺現在也大致猜測出這些初代隊長的情況,不由得輕聲說道:

  「這次要把不滅給滅掉麼。」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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