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登基為帝
七日後,天元國皇都。
裴燼辭立於正殿高台,階下文武百官盡數在列。
玄色龍袍加身,冕冠十二旒珠隨風輕晃,珠玉垂落,半掩眼眸,可那股刺骨寒意,依舊壓得滿朝文武心頭戰慄。
禮官高亢的聲響迴蕩大殿:「先帝駕崩,四皇子裴燼辭,承天命繼大統,登臨帝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齊齊伏倒。
裴燼辭俯視下方一眾跪拜之人。
他不奢求赤誠忠心,他要的,是發自畏懼,是。們不敢反抗,
「平身。」
一字落下,百官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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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龍椅,望向眾人,臉色冷漠,眼神冰冷而刺骨。
龍椅冰冷堅硬,並無想像之中的風光愜意。從這一刻起,世間再無四皇子裴燼辭,只有天元新帝。
登基禮畢,御書房。
裴燼辭召見李淼、陳源。
「距離大淵壽典,還有多久。」
「回陛下,還有半個月。」
「使團籌備如何。」
「禮部尚書帶隊,三十名隨員,」
李淼抬眸,頂著莫大的壓力,再次開口勸道:
「陛下,剛登基,目前萬萬不可離開皇都啊!」
「朕知曉國中初定,帝王離京風險重重。」裴燼辭走到輿圖之前,手指著大淵的位置,「可大淵日新月異,紅薯、冰塊、水泥,皆出自江尋一人之手。朕要親眼見一見此人,親眼看一看大淵真正的國力。」
裴燼辭眼神陰沉,勾起殘忍的笑,「這些東西,天元國也得有,」
轉過身,瀟灑的坐回椅子上,倚靠在椅背,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輕輕敲擊,
周遭氣氛格外沉靜,李淼雖然還是持反對的想法,但也不敢反駁。
「再者,新帝親赴壽典,亦是向天下昭示,天元雖逢國喪,國力不曾衰敗。」
「京中交由你們主持。李淼掌情報,陳源掌軍務,趙恆鎮守都城。朕帶走三千親衛,走北境官道,十五日便可抵達大淵京城。國中但凡有異動,不必請示,直接誅殺。」
「屬下遵旨。」二人躬身領命。
裴燼辭目光越過兩國
綿延三千里的邊境,遙遙望向大淵京城的方向。
眉梢輕輕一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眼底滿是冰冷。
……
大淵國,江尋也格外忙碌,已經沒心思考慮裴燼辭的事。
江尋獨坐書案之前,案頭攤開七八張宣紙,紙上密密麻麻布滿草圖與符號。有杯盞器皿,有雅致瓶尊,亦有一面勾勒輪廓的銅鏡,最末一張紙上,是一道模糊的人形剪影。
這些構想,盡數被重重筆劃划去。
他握筆懸於紙面,筆尖遲遲沒有落下。
玻璃已然燒製成功,配比趨於穩定,趙師傅手下的窯工工藝也愈發純熟。可兩道難題依舊橫亘在他眼前。
其一,便是流光溢彩。
如今燒出的琉璃呈淡青半透,清潤乾淨,放在當世已然稱得上驚世奇物。可帝王五十大壽,四國使臣齊聚,天下目光盡數匯聚於此。若僅僅獻上一塊通透琉璃,縱然稀罕,終究只落得一個「奇巧」,不足以撼動滿堂賓客,令人失語震撼。
他要的,是直擊人心的奪目。
前世玻璃工藝里,有一種名為火彩的效果。在琉璃表面做刻面切割,光線射入,經過層層折射反射,便會迸出寶石般流轉絢爛的光華。現代水晶,便是依託這一原理而成。
倘若能在大淵的琉璃之上復刻這般光景。
江尋眼底驟然亮起微光。
第二道難題,便是壽禮器物本身。
琉璃杯,格局太小,未免小家子氣。
琉璃花瓶,雖有氣派,終究只是陳設器物,少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琉璃鏡固然絕佳,可想要得到平整的大塊玻璃板,以當下的工藝,根本無從實現。
筆尖久久懸空,一個念頭驟然闖入腦海。
造像。琉璃造像。
非佛非神。
乃是帝後雙人雕像。
江尋筆尖落於紙上,飛快勾勒輪廓。二人並肩而立,帝王身姿端方沉穩,皇后儀態雍容華貴,通體以流光琉璃鑄就。一旦被光線映照,整尊雕像便似被漫天星光包裹,流光輾轉,如夢似幻。
望著紙上的輪廓,心中的構想愈發篤定。
這份壽禮,不只是一件稀世珍寶,更是一份至誠心意。當朝帝王與皇后情深不渝,後宮獨有一人,縱觀歷朝歷代都極為罕見。將帝後風采以琉璃凝作永恆,它的價值,早已不止金玉,乃是無價。
心意已定,不再遲疑。先攻克火彩著色,再著手鑄造雕像。時間緊迫,卻並非全無可能。
翌日,天尚未破曉,江尋便帶著改良後的配方,奔赴城西南的琉璃工坊。
琉璃著色的關鍵,在於金屬氧化物的精準配比。銅粉、鈷粉、鐵粉,每一味用料都要釐毫必較,分毫之差,色澤便會全然走樣。
他泡在工坊,整整耗去好幾天。
一開始加入銅粉,燒出的琉璃泛紅,可色澤暗沉渾濁,並不合意。
調整銅粉占比,摻入鈷粉,成品化作深紫,紫得近乎發黑,依舊失敗。
後面他改換思路,摒棄單色著色,改用分層熔料,在熔融料液的不同層分次摻入不等量的金屬氧化物,試圖燒制出內外漸變的斑斕色彩。
這日,終於得償所願。
一塊巴掌大小的琉璃靜靜躺在石台上,正視是溫潤淡金,側轉便化作綺麗玫瑰紅,翻轉至背面,又漾開一片幽邃靛藍。好似一汪被封凍住的彩虹。
江尋舉起琉璃迎著天光緩緩轉動,光線在琉璃內部反覆折射,一道道斑斕色弧層層漾開,赤橙黃綠藍,盡數鎖在這一方琉璃之中。
匠人的領頭趙師傅立在一旁,望著這塊幻彩琉璃,嘴巴微張,久久說不出半句言語,滿眼皆是難以置信。
「大人……這,這……」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只剩聲聲驚嘆。
江尋凝視掌中琉璃良久,長長吐出胸中鬱氣。
「成了。」
這幾日,他早出晚歸的。
蕭崢那人早就心有不滿了,再不成,時間也來不及了。
這幻彩琉璃的著色工藝終於穩定下來。
江尋留在工坊又守了半日,接連三爐成品都復刻出一致的斑斕色澤,心中這才徹底踏實。
他直起身,活動一番僵硬酸痛的脖頸,抬眼望向窗外,日頭已經西斜,距離宮門落鎖尚有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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