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完無一失

  有人俯身湊近,指尖輕觸杯壁,微涼觸感沁入指腹,不由低嘆出聲:「世間竟有這般通透之物,勝似寒冰凝玉,金銀玉器與之相較,反倒落了俗套。」

  身旁一個匠人摩挲著劍柄,眼底滿是訝異:「此杯盛酒,酒色盡數透顯,光影流轉間,恍若一汪春水,當真奇絕。」

  一年老的捻須頷首,語氣滿是驚嘆:「這般瑩脆剔透,尋常珍寶難及分毫。」

  眾人輪番打量,低聲讚嘆不絕,紛紛感慨此物難得,皆是對這隻玻璃杯的嘖嘖稱奇,無人不驚嘆這異邦器物的精妙絕倫。

  眾人用極盡崇拜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的那個瘦弱男子。

  江尋身姿挺拔如孤竹,一襲青碧色錦袍襯得身形愈發修長筆挺,脊背繃得筆直,肩線利落平整,不見半分佝僂鬆弛。墨發以玉簪束起,垂落的髮絲貼合頸側,眉目清雋冷冽,

  沒想到國師大人不僅容貌過人,才華出眾,竟然還能親手製作此等琉璃寶物。

  真乃神人也。

  江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玻璃杯上,久久不願離去,心臟也驟然漏了一拍。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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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真的燒製成功了。

  配方是他憑藉前世化學知識反覆推演得出,石英砂、純鹼、石灰石的配比,他一遍遍驗算打磨,

  每次在開爐之前,他心底始終不敢篤定。古時燒制條件簡陋,窯溫全靠匠人經驗把控,分毫偏差,便會盡數報廢。

  江尋俯身蹲下,指尖輕輕觸碰玻璃表面,微涼順滑,帶著粗磨後溫潤的質感。他抬手將其舉向天光,日光穿透薄脆的琉璃,在石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暈。

  「成了。」

  他輕聲開口,語氣里藏不住的欣喜,在場眾人都聽得真切。江尋長長舒出一口氣,掌心緊握著這塊琉璃,如同攥住了一件稀世至寶。

  轉頭看向眾人,眼神中帶著一層光。

  「各位師傅,辛苦了,

  賞,大賞。」

  「大人萬萬客氣不得!」年老的匠人連連擺手,目光依舊黏在那塊玻璃上,神色虔誠,好似凝望初生的嬰孩,「老朽燒了半輩子磚瓦陶瓷,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想過竟能燒出這般奇物。」

  「真是三生有幸啊,」

  江尋也不客套,直接讓江華準備銀子,每人一百兩,

  他也是做過牛馬的,知道其最想要的是什麼。

  將琉璃仔細用錦布包裹,收進隨身錦盒,轉頭叮囑江華:「這批石英砂純度不足,明日需去城東砂石行,另行訂購一批品級更高的,寧可加價,也要選取白度上乘的原料。窯爐溫度後續再做調整,新的配比方案我稍後寫給你。」


  作為一般使用,這質量是夠的,但是要作為獻給陛下的壽禮,還需要再精華化一下。

  一一交代妥當後續工坊事宜,江夏遞來外袍,江尋披上,便啟程返回東宮。

  馬車穿行街巷,行至東宮耗時近半個時辰。車廂之內,江尋懷抱著錦盒,內里琉璃裹著厚棉,他時不時抬手輕觸,確認物件安穩,像珍藏寶貝的孩童一般。

  這可是他第一次在古代製作出琉璃杯子,可不得珍藏著。

  抵達東宮時,夜色已然徹底籠罩京城。

  小德子上前迎候,見他平安歸來,迎了上來:「公子回來了,熱水膳食都已備好,殿下吩咐,公子歸來可先行用膳,不必等候他。」

  「殿下今日還沒來?」江尋隨口問道。

  「殿下今日處理要務,耽擱了許久。」

  江尋應聲頷首,並未多想。簡單用過晚膳、洗漱更衣後,他換上便服,走到窗邊的貴妃椅上斜躺下來。

  他從果盤裡捻起一顆冰鎮葡萄,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齒間散開,沁涼解暑。連日籌備玻璃燒制緊繃的心神,在此刻終於得以放鬆。

  玻璃燒制落地,壓在心頭的大石轟然落地,壽禮的後續籌劃暫且擱置,

  今夜他只想安閒休憩。他摩挲著懷中的錦盒,他打算等成品壽禮打造完畢,再將玻璃,不,琉璃奉上,想到他驚嘆的模樣。一念及此,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可這份閒適並未持續太久。

  房門被徑直推開,沉穩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蕭崢。

  江尋並未起身,斜倚在椅上偏頭望去。蕭崢今日身著深灰常服,未束朝冠,長發只用玄色髮帶松松束起,袖口隨意挽起,額角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剛從繁忙事務中剛趕來。

  他進門的瞬間,目光便牢牢鎖在江尋身上。

  少年素衣松發,半倚在軟榻之上,指尖捏著一顆葡萄正要入口,暮色透過窗欞灑落,將他周身籠上一層柔和光暈。蕭崢立在門口,心臟驟然一滯。

  心底生出一個柔軟的念頭:願他永遠這般安然自在,所有風霜刀劍,都由自己一力抵擋,不讓他沾染半分。

  可這份柔軟之下,藏著沉甸甸的沉鬱。午後收到的那封密報,讓他靜坐至入夜,天元國傳來的消息,早已打亂了他所有心緒。

  蕭崢斂去眼底情緒,面上漾開慣常溫和的笑意,緩步走近:「今日倒是清閒,成了?」

  他是知道江尋在製作一個東西,極有可能是作為獻給父皇的壽禮。他不說,他也不問。

  江尋口中含著葡萄,含糊應聲:「嗯,成了,」


  話音落下,他敏銳察覺到蕭崢神色有異。面上雖帶著笑意,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江尋微微坐直身子:「殿下,可是遇上煩事了?」

  蕭崢沒有作答,俯身靠近貴妃椅,伸手穿過他腋下,輕巧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隨後落座椅上,將江尋穩穩圈在自己懷中。

  江尋猝不及防,整個人僵住:「你做什麼?」

  腰間的手臂輕輕環住,力道不重,卻不容他掙脫。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蕭崢低沉的聲音傳來:「別動。」

  江尋渾身緊繃,後背貼著對方溫熱起伏的胸膛,動彈不得。

  「天元國那邊有消息了。」蕭崢的聲音平靜無波,「五皇子兵敗身死。」

  江尋心頭一震:「什麼?」

  「四皇子裴燼辭驟然出兵,一夜攻破五皇子府邸,五皇子殞命。天元帝駕崩之後的五子爭位,如今只剩裴燼辭一人,正籌備登基大典。」

  江尋思緒飛速迴轉,距離天元帝駕崩的消息傳來,不過短短一月光景,手足相殘,四位皇子盡數殞命,裴燼辭行事狠戾果決,手段雷霆,絕非尋常皇子可比。

  「此人城府極深,絕非易與之輩。」江尋沉聲道。

  「不止如此。」蕭崢手臂微微收緊,「他早已派人探查大淵國情,紅薯、冰塊、水泥,乃至你本人,都在他的探查範圍之內。裴燼辭登基之後,必然會將矛頭對準大淵,這半年我國日新月異的變化,早已引得他覬覦。」

  「大淵皇帝壽誕,四國來朝,他定會借著新帝登基的名義,派遣使團前來打探虛實,使團最快半月便會抵達京城。」

  江尋脊背微僵,心底泛起一絲警覺。

  蕭崢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比往日稍快幾分。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他們探不到核心機密。」

  「但怕他們狗急跳牆,直接對你下手。」

  蕭崢低低說了一句,手臂依舊沒有鬆開。殿內一時靜謐,唯有窗外夜風拂過竹葉的簌簌聲響。

  江尋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還被抱在懷中,耳根驟然發燙。

  他清了清嗓子,略顯侷促:「殿下,可以放開我了。」

  「不放。」蕭崢語氣平淡,「你嘴角沾了葡萄汁水,方才忘了告訴你。」

  話音未落,微涼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唇角,捻去那一點細微的甜漬。江尋渾身一僵,面紅耳赤,一時失語。

  蕭崢收回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舉動只是尋常小事。他抱著懷中人,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無人瞧見的角落,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弧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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