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有戲

  謝驚辭看著他那副比自己還激動的模樣,心中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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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比太子殿下還著急。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

  方才江尋的反應,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本以為江尋至少會愣一下、遲疑一下、或者用一些模稜兩可的話搪塞——畢竟」男子相愛」在這個時代雖不算禁忌,但也絕非主流。大多數人即便不反對,也會流露出幾分」新鮮」或」不適」的微妙表情。

  可江尋沒有。

  他的反應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說一件司空見慣的事。

  這種平淡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他是一個演技高超到連微表情都控制住了的人。

  要麼,他是真的覺得這件事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情緒反應——因為在他心裡,這就是一件尋常事。

  謝驚辭傾向於後者。

  因為江尋這個人——他太了解了——他不會演戲。他在朝堂上獻策時是什麼表情,在偏殿裡喝茶時就是什麼表情。他不會在前一秒還在認真思考國策,後一秒就為了迎合誰而改變自己的態度。

  他說」日子是自己的」——那就是他真實的想法。

  」走吧。」謝驚辭拉了拉蕭晨的袖子,」去跟你哥匯報。」

  蕭晨點點頭,腳步飛快地往正殿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一臉認真地補了一句——

  」驚辭——我覺得這事能成。」

  謝驚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江尋這個皇嫂的勢在必得」的臉——

  雖然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尚早——

  但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嗯。」他說,」我覺得也是。」

  依靠太子的手段,應該是沒問題的。

  咱這太子,這段時間可把自己兇殘的一面藏得好好的。

  ---

  遠處,偏殿的院門合攏了。

  江尋站在亭中,看著蕭晨和謝驚辭離去的方向,微微歪了歪頭。

  剛才那個話題——」兩個男子相伴過日子」——

  蕭晨第一次見面就提這個?

  突然,江尋臉色一變,這恐怕是太子殿下忍不下去了,

  那,要逃嗎?

  逃到哪裡去。

  腦子裡在規劃逃跑,可心裡卻不想走。


  這裡可是我不容易紮根地方,逃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再看看。

  說服自己,就不再去想這些煩心事。

  他從袖中摸出雪團,放在掌心裡——白狐打了個哈欠,舔了舔他的指尖。

  江尋低頭看著雪團,嘴角彎了彎——

  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死半路。

  看他能把我怎麼著,我現在可是國師呢!

  東宮,正殿。

  燭火已被宮人點燃——四盞銅鶴燈台分列兩側,燈芯燒得極旺,將整座殿內照得通亮如晝。蕭崢仍坐在書案後,面前那份工部的文牘依舊攤著——上面的硃批一字未添,筆擱在硯台上,墨都幹了一層。

  他沒在看文書。

  蕭晨和謝驚辭一前一後踏入殿中時,蕭崢的目光便從文牘上抬了起來——不是看蕭晨,是直接越過蕭晨,落在了謝驚辭身上。

  謝驚辭被那一眼盯得後脖頸微微發緊。

  他行禮,蕭晨也跟著行禮——蕭崢抬手示意免禮,目光沒移開過。

  蕭晨是個精明人——他一眼就看出來表哥此刻的狀態:表面平靜如水,實則全身的神經都繃著,像一張拉滿了弦的弓,只等一個結果便能鬆開——或者崩斷。

  」說。」蕭崢開口,只有一個字。

  蕭晨看了謝驚辭一眼——謝驚辭微微側了側身,做了個」你來說」的手勢。

  這小子——功勞搶得快,匯報推得也快。謝驚辭心中暗罵了一句,但也沒爭——這種事讓蕭晨說更合適,他描述起來繪聲繪色,能將江尋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還原出來,自己說反而顯得乾巴巴的。

  蕭晨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開場,而是難得正經了起來——

  」哥——江尋不排斥。」

  他說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蕭崢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提了清溪鎮兩個男子相伴過日子的事——」蕭晨走到殿中,語速不快不慢,」他的反應很平淡——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不適。他說——」

  蕭晨微微一頓,回憶著江尋的原話——

  」他說:'這種事不算罕見。日子是自己的,與誰在一起是自己的事。只要不傷天害理,不影響他人——與誰在一起,是自己的事。'」

  殿內安靜了一瞬。

  蕭崢沒說話。


  他的手指擱在硯台邊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硯面冰涼的紋路——這是他少有的、不自覺流露出來的小動作。

  蕭晨斟酌了一下用詞——

  」就像在說'我見過有人穿'一樣平淡。不刻意,不迴避,也不好奇。就只是——一件尋常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總結性的判斷——

  」不排斥,不抗拒,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在他心裡,男子與男子在一起,和男子與女子在一起,沒有本質區別。」

  蕭崢的目光終於從謝驚辭身上移開了。

  他垂下眼帘,看著書案上攤開的那份文牘——燈火將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顴骨上,一明一暗,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神色。

  謝驚辭在下方站著,大氣不敢出。

  蕭晨也安靜了——他難得地沒有繼續喋喋不休。因為他看得出來,表哥此刻正在消化這個消息——不是」高興」或」不高興」那種簡單的情緒反應,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需要時間去沉澱的東西。

  良久——

  蕭崢開口了。

  」他有沒有——」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對什麼人表現過不同尋常的關注?」

  這個問題太具體了。

  蕭晨愣了一下,搖頭——」今天第一次見,我沒看出來。」

  謝驚辭想了想——

  」殿下——」他猶豫了一下,斟酌著開口,」江公子此人……心思不在這些上面。」

  蕭崢抬眼看他。

  謝驚辭硬著頭皮繼續說——

  」他近來的心思全在製冰、水泥、紅薯和玻璃上——對了,他最近還在琢磨玻璃燒制的事。他整日泡在書房裡寫寫畫畫,要不就是去城西的廢棄磚窯看廠房。臣與他相處這些時日——」

  他微微一頓——

  」從未見他提起過任何一個讓他表現出特別好感的人。不論男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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