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喜歡一個男人
「哥,」
蕭晨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他幾乎是鬆開皇后的胳膊的同時便彈射了起來,一個健步衝過半個殿宇,直直朝蕭崢撲了過去——
不是誇張,是真的」撲」。
他整個人像一隻看到了主人的大狗,雙臂張開,直接跳到了蕭崢身上——
」哥——我想死你了!」
蕭崢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腳跟在門檻上磕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一隻手,將纏在自己身上的蕭晨像剝樹皮一樣扒了下來,推出去一臂之遠。
」正經點。」
蕭崢的語氣不冷不熱,面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可他推蕭晨的動作雖然看著嫌棄,力道卻很輕,並沒有真的把他推開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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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摟摟抱抱的像什麼樣子——你也是及冠的人了。」
蕭晨被他推了一下也不惱,嘿嘿笑著,又湊了上來——只是這次沒敢再撲,只是站在蕭崢面前,仰著臉看他,眉眼彎彎的,像一汪被風吹皺的春水。
」哥——你想不想我呀」
」……」
蕭崢沒接這句話。
他看著面前的弟弟——蕭晨比半年前又高了一點,幾乎與他齊平。膚色曬黑了些,不像宮裡養大的皇子,倒像個常年在外的遊俠。眉眼依舊溫潤如水,可眼底多了一些東西——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之後才會有的沉穩底色,被那副嬉皮笑臉的外表遮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穿著一身的青色長袍——不是什麼好料子,像是路上隨便買的,袍角還沾著些洗不掉的泥點子。腰間沒系玉帶,只隨便掛了根繩子繫著,上面墜了個不知從哪個廟裡求來的木牌。
這副打扮——說是皇子,怕是沒人信。
可蕭崢知道——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弟弟,骨子裡並不糊塗。他只是不願意被困在四方城牆裡,不願意被規矩束縛,不願意過那種一眼望得到頭的、被安排好的人生。
」你在外頭跑了半年——」蕭崢的語氣淡了下來,」也該收收心了。父皇壽辰在即,各國使團將至,你身為皇子不到場說不過去。」
」知道了知道了——」蕭晨擺了擺手,滿口答應,」我已經回來了嘛,肯定不會跑的——至少壽辰之前不跑。」
」……」
蕭崢決定不跟他糾纏這個」至少」二字。
他繞過蕭晨,走進殿中,朝謝宛瑜的方向看去——
」母后。」
謝宛瑜坐在紫檀大椅上,看著自己兩個兒子一前一後地走進來——一個端方如松,一個嬉皮笑臉,站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心裡又好笑又感慨——崢兒真是越長大越不可愛了,小時候還會跟弟弟一起爬樹,現在活脫脫一個小老頭似的。倒是晨兒,二十歲了還是那副沒正形的模樣,不知道是福是禍。
」崢兒怎麼過來了?」謝宛瑜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蕭崢無事不登鳳儀宮的寶殿,來了必是有事。
蕭崢走到殿中,站定。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蕭晨——
」母后——」蕭崢開口,又停住了。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謝宛瑜看著兒子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咯噔」一聲——她太了解蕭崢了,這個孩子從不猶豫,一旦猶豫便意味著要說的事非同小可。
她心中的第一個念頭是——與江尋有關。
上次鳳儀宮一別後,她一直在暗中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晨兒。」謝宛瑜轉頭看向蹲在地上逗貓的蕭晨,語氣平淡,」你先下去,去看看你父皇,」
」啊?為什麼?」他站起來,一臉不滿,」幹嘛要瞞著我——」
」你皇兄有事與母后商議——你一個不相干的人,在這兒做什麼?」謝宛瑜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相干?我是他親弟弟——」
」蕭晨。」蕭崢開了口。
只有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可那兩個字裡帶著一種蕭晨再熟悉不過的分量——不是命令,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哥有正事,別鬧」的沉靜語氣,像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腦袋上。
蕭晨與蕭崢對視了一瞬。
他看到了兄長眼底的東西——不是平時那種沉穩如水的平靜,而是一種被壓得很深很深的、近乎沉重的情緒。像是心裡裝了一塊大石頭,搬不動也放不下,憋得整個人都沉了半截。
蕭晨的嬉皮笑臉收了一瞬——
他認識他的哥哥。
二十年了,他從來沒見過蕭崢露出這種表情。
」……知道了。」他收了笑,沒再多問,朝兩人行了個禮,轉身往殿外走去。
經過蕭崢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句——
」哥,有事找我。」
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蕭崢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蕭晨笑了笑——不是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笑,而是一個弟弟對哥哥最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心。
然後他邁步出了殿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
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謝宛瑜屏退了所有宮人太監,連貼身的青妧都打發出去了。殿門合攏後,偌大的鳳儀宮正殿便只剩下一片沉寂——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的細響,和窗外不知哪棵樹上的蟬鳴。
謝宛瑜坐在紫檀大椅上,沒有開口催促——她等著蕭崢自己說。
蕭崢站在殿中,沉默了許久。
久到燭火又跳了兩下,久到窗外的蟬鳴歇了一陣又重新聒噪起來。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母后——」
他頓了頓。
謝宛瑜看著他。
」我喜歡上一個男人了,」蕭崢的聲音沙啞了幾分,像是一夜未睡的痕跡終於藏不住了。
蕭崢抬起頭,與母親的目光對上。
那雙深沉如潭的眼睛裡——謝宛瑜看到了她一直擔心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種近乎脆弱的、毫無保留的坦誠。
謝宛瑜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作為皇后,她應該反對的,
但她也是一個母親。
殿中安靜了下來。
燭火搖曳,光影在母子二人之間無聲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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