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過繼
謝宛瑜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站在殿中,一身玄色常服,腰背挺得筆直,可眼底卻藏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心疼的、壓抑到極致的孤獨。
她嘆了口氣。
然後,她伸出手——
」崢兒,過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蕭崢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謝宛瑜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比她記憶中粗糙了些,指節上有幾道淡淡的痕跡,是昨夜攥拳留下的。
謝宛瑜握著蕭崢的手,沉默了許久。
她感受著掌心那隻手的溫度——微涼,指節僵硬,像一塊被攥了太久、已經冷透了的石頭。
她鬆開手,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然後她放下茶盞,抬起眼帘,直直地看著蕭崢——
目光不再是一個母親看兒子的溫和與寵溺,而是一種認真的、嚴肅的、甚至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凝視。
」崢兒。」
」嗯。」
」你告訴母后——」謝宛瑜的語氣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真心喜歡江尋這個人?不是看上他的容貌,不是貪圖他的才華,不是因為他能幫你治國理政——而是他這個人,江尋本身?」
她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蕭崢所有外在的殼——太子身份、儲君威儀、沉穩如水的表象——直抵核心。
」你是非他不可?」
蕭崢與母親對視。
他沒有躲——這種時候躲沒有用,母后的眼睛比刀還利,你越躲她越要看穿你。
」是。」
只有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的分量,比他在朝堂上力排眾議爭國師之位時說的所有話都重。
」孤喜歡他。」蕭崢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在陳述一樁已經定論的事實,」不是看上他的臉——他長得好看,孤承認,可天底下長得好看的人多了,孤從未多看過任何一個。」
」不是貪圖他的才華——他有才華,可朝中有才華的人也不少,沈伊仟、林峰、楊帆,個個都是能臣,孤對他們從無半分異樣心思。」
」更不是因為他能幫孤治國——孤是太子,孤身邊不缺謀士,沒有他大淵也不會亡。」
他停了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是他這個人——」
殿中安靜了一瞬。
蕭崢忽然問了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
」母后怎麼知道是江尋?」
謝宛瑜看著他——看著自己這個城府深如淵的兒子,此刻竟然露出一種近乎困惑的、不理解的表情,像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哪裡露了馬腳。
她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種端莊的、皇后式的淺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的笑——笑自己的兒子在感情上竟遲鈍得如此可愛。
」你以為你藏得很深?」謝宛瑜端起茶盞,又淺啜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自小不近女色,推了兩次賜婚。母后和你父皇還以為你喜歡男的,誰知道,你這麼多年,男女不近,」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蕭崢臉上——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感慨——
」後來江尋出現了——你把他留在東宮,以貴客之禮相待。來去無需通報,出入書房如入無人之境。你把自己的冰盆份例勻給他,把自己的暗衛撥給他,替他在朝堂上力排眾議爭國師之位——樁樁件件,哪一件是'賞識人才'四個字能解釋的?」
她看著蕭崢越來越紅的耳框——
」上次你匆匆趕到鳳儀宮,藉口說有事務處理,把人帶走——崢兒,你走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母后一眼,可你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蕭崢攥在膝上的拳頭上——
「在發抖。」
蕭崢的耳框徹底紅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紅——是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再順著脖頸往下蔓延的、滾燙的、藏都藏不住的紅。
像被人當眾剝了一層殼。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他的情緒從不外露,他的表情從不多變,他對江尋的關注都被包裹在」太子對國師的器重」這層外殼之下,滴水不漏。
可母后——
全看見了。
蕭崢的耳框還紅著,腦子裡卻忽然轉過了另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了下來。
母后都看出來了。
母后離他和江尋隔了那麼遠——平日裡只有偶爾幾次見面,鳳儀宮的那次是最近的——就這樣都看出來了。
那江尋呢?
江尋天天在他身邊——下棋、用膳、議事、練武——朝夕相處。
他——知道嗎?
蕭崢的呼吸微微滯了一瞬。
如果江尋知道——那他每一次對蕭崢的微笑、感謝、恭敬,是抱以什麼態度。
如果江尋不知道——那他對自己毫無防備的信任、不經意間流露的親昵、在自己面前偶爾展露的脆弱和真實——哪一種是真的?
又或者——
他全都知道,只是裝作不知道?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像一根刺扎進了心裡——拔不掉也按不下,隱隱地疼著。
蕭崢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方才那點耳根的紅還沒褪盡,面上的陰沉便已經漫了上來——像烏雲遮住了夕陽的最後一光,紅與暗在臉上交替了片刻,最終暗色占了上風。
謝宛瑜看著兒子的表情變化——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陰沉——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崢兒。」她的聲音不重,卻像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思緒,」你在想——江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蕭崢沒有說話。
可他沒說話本身就是回答。
謝宛瑜輕輕嘆了口氣——她的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較真了。在感情這件事上,他像處理政務一樣精密地分析著每一個變量,卻忘了感情這東西——不是一個能算出確切答案的方程式。
」母后告訴你一件事——」她放鬆了身子,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江尋這個人——母后見過他。鳳儀宮那次,母后與他談了將近一個時辰。」
蕭崢的目光微微一動。
」此人心思通透,才學過人,為人處世無可挑剔——可唯獨在風月之事上——」謝宛瑜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他是一竅不通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