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皇子蕭晨

  書房又靜了。

  蕭崢沒有說話。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可他的拳頭——鬆了一點。

  謝驚辭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一句「你要提前和陛下，姨母說清楚，不能讓江尋因為你的喜歡而受到傷害。這是大忌，」

  蕭崢沉默片刻，

  」你們三個——」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平了些許，」下去吧。今夜之事，不許外傳。」

  三人如蒙大赦，齊齊拱手：」是。」

  魚貫退出書房時，謝驚辭走在最後——他跨出門檻的一瞬，回頭看了一眼。

  燭火中，蕭崢獨自坐在案前，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擱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隻茶杯的杯沿。

  那個茶杯——

  謝驚辭認得。

  那是江尋上次來書房喝茶時用過的那隻——後來小德子想換走，被蕭崢攔下了。

  謝驚辭默默收回目光，輕輕帶上了門。

  第二天蕭崢下了朝，沒有回東宮。

  他站在太和殿外的台階上，目送百官魚貫散去。

  他邁步往鳳儀宮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半拍，卻又不至於失了儀態。沿途的宮人見太子殿下獨自一人行色匆匆，紛紛垂首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

  鳳儀宮的殿門半敞著，裡面傳來謝宛瑜的聲音——不是平日那種端莊從容的語調，而是帶著幾分薄怒的訓斥，像是一位操碎了心的母親在數落不長進的兒子。

  蕭崢的腳步在殿門外微微一頓。

  他聽出了一個聲音——不是母后，是另一個人。

  一個他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過的聲音。

  」你說說你——都多大的人了，往外面跑什麼！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也不知道替你皇兄分擔一點——成日裡就知道遊山玩水，你是皇子還是遊方和尚？」

  謝宛瑜的聲音從殿中傳出來，帶著做母親特有的又氣又急又心疼的語氣——罵是罵得凶，可字字句句里透著的全是掛念。

  蕭崢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蕭晨。

  他的親弟弟，大淵二皇子。

  今年年初剛及冠——按理說及冠之後便該入朝辦事、或封王開府、或領個實差為國效力，總之不能再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滿世界亂跑了。

  可蕭晨偏偏不是省油的燈。

  此人自幼便生了一副溫潤如玉的皮囊——眉眼如水，面若冠玉，笑起來時嘴角彎彎的，像三月里化開的春水，任誰看了都覺得這孩子乖巧聽話、知書達理。

  實則——

  滿肚子壞水。

  不是那種陰險毒辣的壞，而是一種讓人恨不起來的、頑劣搗蛋的壞。他從小就不愛在宮裡待著，別家的孩子三五歲便開始啟蒙讀書、習武騎射，他卻三天兩頭往御花園的假山上爬，爬上去就下不來，嚎得整個後宮都能聽見。稍大些便翻牆出宮，被侍衛抓回來也不哭不鬧，只是笑嘻嘻地認錯，認完錯第二天接著翻。

  有蕭崢這個可靠的長兄在——穩坐太子之位二十七年，從未有過奪嫡之爭，——蕭晨便更加沒有壓力。

  不需要爭儲，不需要建功，不需要做任何事來證明自己——他只需要當一個快樂的、無憂無慮的二皇子便夠了。

  及冠之前他便時常不著家——今天去城南的莊子上住半月，明天跟一幫世家公子去城外跑馬，後天又不知道跟哪個江湖朋友跑到什麼山里去」訪仙問道」了。

  及冠之後更是變本加厲——直接收拾了行囊，帶著侍衛，跑去江南一帶遊山玩水，一走就是大半年。

  也就偶爾寄封信來。

  若不是因為皇帝五十大壽在即——這個不孝子怕是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肯回來。

  蕭崢站在殿門外，聽了一耳朵母后訓弟弟的動靜——

  」你說你跑到江南去了大半年，連封信都不往家裡遞！你知不知道你母后天天惦記你？你皇兄日日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在外面看花賞月吃香喝辣」

  殿內傳來一個嬉皮笑臉的聲音——

  」哎呀，母后——我沒事的呀！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白白胖胖的，一點都沒瘦！」

  是蕭晨的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尾調，軟軟糯糯的——明明是個二十歲的成年男子，說起話來卻像個十歲的孩子在跟母親賴皮。

  」你還說！白胖——你看你曬成什麼樣了！」謝宛瑜的聲音裡帶著心疼，」過來，讓母后看看——瘦了，黑了，手上怎麼還有傷？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麼？」

  」嗨，這點小傷——爬樹蹭的——母后你別大驚小怪嘛——」

  」爬樹？！你都及冠了你爬什麼樹？！」

  」那棵樹長得太好看了嘛，我想看看上面有沒有鳥窩——」

  」你——」

  謝宛瑜氣得說不出話來。

  可下一秒，那個嬉皮笑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軟更黏，像是知道母親已經氣消了大半，再添一把火就能徹底糊弄過去。

  」母后——」蕭晨湊到謝宛瑜身邊，聲音又軟又甜，像化了一半的蜜糖，」我可想你了——在外面的時候天天想，吃飯想、睡覺想、看月亮也想——江南的月亮沒有京城的好看，因為沒有母后陪我看。」

  」你——」謝宛瑜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語氣里的怒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就你嘴甜。」

  蕭晨趁熱打鐵，伸手抱住了母親的胳膊，整個人像只大型犬似的往她身上蹭——

  」母后母后——你在宮裡有沒有想我？有沒有？」

  謝宛瑜被他蹭得衣衫都歪了，伸手寵溺地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

  」你啊——想母后了也不來看看，就知道嘴上說說。」

  蕭晨佯裝被戳疼了，誇張地往後仰——

  」母后！疼！」

  」疼什麼疼——又沒使勁。」

  」使勁了！母后你都不知道自己力氣多大——上次把父皇的硯台都碰掉了——」

  」那是你父皇自己沒放穩——」

  母子二人正鬧著——殿門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

  蕭崢站在殿門口，玄色常服，玉帶束腰，面容沉靜如水——與殿內那個抱著母親胳膊撒嬌的人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一個像山，一個像水。

  一個沉穩內斂，一個嬉皮笑臉。

  可眉眼之間卻有幾分相似的輪廓——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