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國師
可前朝末年,國師一職逐漸淪為虛銜——沒有真才實學的人占著位子混日子,權柄旁落,形同擺設。大淵開國後便廢除了此職,此後百餘年未曾復設。
如今太子舊事重提——
蕭崢不緊不慢地開口,聲如金石:」國師一職雖為前朝所設,但其本意在於廣納天下大才,參贊國政。江公子之才,諸位有目共睹——查田制、新作物、製冰法,皆利國利民之策。此等才學,非尋常官職所能容。唯有國師一職,正三品以上、不必日日上朝、以顧問參贊之身份輔佐國政——方與其才其功相匹配。」
他說完,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正一品。
不必日日上朝。
以顧問參贊之身份輔佐國政——這意味著既有極高的地位和話語權,又不必像尋常官員那樣被朝堂規矩死死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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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提議可謂精準——既解決了江尋無功名的尷尬,又避開了實權官位被占滿的難題,還給了他一個與功勞相稱的高位。
可不是所有人都買帳。
」殿下此言差矣。」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隊列中響起——是御史中丞劉伯倫,年近六旬,素以剛直敢言著稱。
他大步出列,拱手道:」國師一職品秩正一品,地位僅在太子之下——此等要職,豈可輕授?江公子雖有功勞,但查田制乃策論之才,製冰法乃匠術之巧,新作物尚未試種成功——這些功勞雖大,卻不足以勝任國師之位。臣以為,當暫授散職,待其積累實績後再行升遷。」
這番話也不無道理——在許多老臣看來,國師一職分量太重,正一品啊,滿朝文武能做到這個品級的屈指可數。一個毫無資歷的布衣,憑藉幾項功勞便一躍而至正一品,確實有些太快了。
有人附和劉伯倫,有人沉默不語,朝堂上的氣氛一時僵持下來。
蕭崢面色不變。
他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反對——甚至可以說,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劉大人所言有理。」他點了點頭,語氣不急不緩,」孤也以為,僅憑此前三項功勞,封國師或許尚有爭議。」
劉伯倫微微鬆了口氣——太子若固執己見,事情反倒難辦。如今太子自己也承認有爭議,那便好商議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蕭崢話鋒一轉——
」但今日,孤還要再添一樁。」
他宣人遞上那幾塊水泥磚,雙手呈上:」父皇請看——此物名為水泥,乃江公子以石灰石與黏土製作而成,可任意製作成多種形狀。其硬度遠超尋常磚石,鐵錘難傷,內力難碎。可用於修築城牆、鋪設道路、建造水利——成本不足現有材料三成。」
殿中安靜了一瞬。
蕭逸接過水泥磚,翻來覆去看了看,又遞給身旁的內侍檢驗。內侍取鐵錘當殿試砸——錘落磚面,只留一道白印。
殿中」嘶」了一聲——那是百官集體倒吸涼氣的聲音,這硬度,和石頭相比,也不曾多讓吧。
蕭崢繼續道,聲音沉穩而有力:」諸位試想——若以水泥修繕城牆,大淵邊防將堅固幾何,若以水泥鋪設官道,南北貨物流通將便捷幾何?若以水泥修建水利堤壩,百姓抗災御患之力將提升幾何?」
他環視群臣,一字一句道:」此物——國之重器。縱前朝歷代,亦未曾有此等物事。而此物,出自江公子之手。」
轉向蕭逸,拱手:」父皇,查田制、新作物、製冰法、水泥——四項之功,皆利國利民。若此等才學尚不足以勝任國師一職,那孤不知,天下還有何人能勝此位。」
殿中鴉雀無聲。
劉伯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水泥的硬度就擺在眼前——鐵錘砸不碎,這是實打實的東西,不是嘴上說說的策論。城牆、道路、水利——這三個用途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分量,更何況三者合一。
成本不足三成——這幾個字更是堵死了所有反對的理由。
沒有人能反駁一樣」又好又便宜」的東西。
反對國師封賞,就等於反對用水泥修城牆鋪路——誰敢擔這個責任?
劉伯倫沉默片刻,終究緩緩退回了隊列,不再說話。
其餘本就動搖的官員更是無人開口。
蕭逸看著殿中群臣的反應,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放下水泥磚,目光掃過滿朝文武,緩緩開口:
」江尋獻查田制策、創製冰之法、尋得新作物、造水泥之材——四功疊加,利國利民,才堪大用。今復設國師一職,授江尋正一品國師銜,參贊國政,不必日日朝參。」
蕭逸環視群臣:」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殿中一片寂靜。
無人有異議。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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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魚貫而出時,殿中的氣氛微妙而複雜。
有人暗暗讚嘆江尋的才能,有人嫉妒他的際遇,有人憂慮國師一職的分量太重,有人則已經在盤算如何與這位新晉國師攀上關係。
可這些都與江尋無關了。
他沒有上朝——朝堂上的博弈是蕭崢替他打的,他相信殿下。
他此刻正坐在偏殿院中的石亭里,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頭頂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日頭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斑駁的碎金。
小德子從外頭飛奔回來,臉上笑得像開了花:」公子!公子!封賞下來了——正一品國師!」
江尋放下茶杯。
他看著小德子那張興奮得通紅的臉,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知道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正一品國師。
從今日起,他不再是」東宮的江公子」。
他是江尋——大淵國師。
一個獨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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