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朝堂風波
便見江尋已站在殿中,手中捧著幾塊用綢布包裹的物件,面上雖維持著得體的從容,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亮光,像是在說」我又有好東西了」。
」阿尋。」蕭崢走到主位坐下,語氣隨意,」一大早便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江尋沒有繞彎子。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利落:」殿下,草民有一物獻給殿下。」
說著,他將綢布解開,將三塊形狀不同的水泥磚呈在蕭崢面前。
灰白色的磚塊安安靜靜地躺在綢布上,其貌不揚,甚至有些粗糙——像是從哪個工地上隨手撿來的石塊,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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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崢的目光落在那幾塊磚上,微微一怔。
」這是……」
」水泥。」江尋道,」草民以石灰石與黏土按比例混合,使用時加水攪拌入模,凝固後便成此物。」
他拿起一塊磚遞到蕭崢面前:」殿下請看——此物硬度極高,可隨意做成形狀,尋常鐵錘難傷分毫,暗衛以六成內力方才敲碎一角。」
蕭崢接過磚塊,入手沉甸甸的,指尖摩挲過粗糙的磚面,感受著那股堅硬密實的質地。用另一塊磚互相敲擊——發出沉悶的鈍響,絲毫不裂。
他的目光變了。
江尋條理清晰地道:
」殿下,這水泥的用途及其廣泛。其一,修城築牆。大淵城牆多為夯土包磚,耗時耗力且易風化損毀。若改用水泥澆築,堅固程度可提升數倍,且施工速度更快——一座城牆的修繕工期可縮短近半。」
」其二,鋪設道路。大淵官道多為泥土路面,雨天泥濘、旱天揚塵,嚴重阻礙各地交通商貿。以水泥鋪路,不僅耐用持久,維護成本亦遠低於石板路面——南北貨物流通的速度將大幅提升。」
」其三,水利工程。堤壩、水渠、蓄水池——這些關乎農業命脈的基礎設施,若以水泥建造,壽命和抗災能力將遠超傳統的夯土石砌。尤其在大旱之年,蓄水設施的堅固與否直接關係到百姓的存亡。」
他頓了頓,拋出最關鍵的一點:
」其四——成本。石灰石與黏土皆為尋常之物,山中河畔隨處可見,開採極便。煅燒所需溫度,現有煉鐵爐稍加改造即可達到。綜合算下來,水泥的造價遠低於同等用途的磚石——不足其三成。」
最後四個字落在蕭崢耳中,如同一記重錘。
不足三成。
成本不足現有材料的三成,硬度和壽命卻遠超數倍——這不是改良,這是顛覆。
蕭崢攥緊了手中的水泥磚,指節微微泛白。
他抬起頭,看向江尋——面前這個年輕人站在殿中,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他的面容平靜而從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蕭崢知道,這絕非尋常。
查田制、新作物、製冰法、水泥——四項,樁樁件件皆直指國本。
」好。」蕭崢站起身來,將水泥磚攥在手中,語氣沉穩而果決,」這可是國之重器。」
「今日,孤獻給父皇,」隨後目光看向江尋,目光銳利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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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尚未開始,百官已按品級列班站好。
太和殿巍峨莊嚴,殿中燭火通明,金磚地面映著百官衣袍的顏色,如同一幅斑斕的畫卷。
皇帝蕭逸坐在龍椅上,尚未開口,先掃視了一圈殿下群臣。
今日朝會的議題,百官心中已有數——江尋封賞之事。
蕭逸這幾日陸續收到了太子呈報的各項材料——查田制的成效報告、製冰法的推廣情況、新作物紅薯的發現與試種安排,樁樁件件,他都已過目。
今日早朝,便是要給這個人一個交代。
」諸位愛卿,」蕭逸開口,聲音沉穩,在太和殿的穹頂下迴蕩,」東宮江尋,獻查田制策,抄沒贓銀充糧三十萬石,解青州燃眉之急;獻新作物之說,紅薯已然尋得,試種在即;創硝石製冰之法,利民無數。此人屢立大功,不可不賞。」
他頓了頓,環視群臣:」諸位以為,當以何職封賞?」
殿中一時安靜。
百官面面相覷——不是不想說話,而是確實犯難。
江尋的功勞太大了。
大到一個布衣出身的無名之人,按正常封賞路徑根本無處可放。
若按功論賞,此人至少該得一個正三品以上的實職——可朝中正三品以上的官位幾乎已被占滿,每一個都是經營多年的老臣或世家根基深厚之人。無緣無故騰位置,牽一髮而動全身,誰也不願意動。
可若給個小官——比如六品主事、七品縣令之類——又實在與他的功勞不相匹配。以四項大功之重,封個七品芝麻官傳出去,不僅寒了江尋的心,也寒了天下有才之人的心。
更尷尬的是——江尋沒有功名。
他不是科舉出身,沒有走過正途,按大淵官制,無功名者不得授實權官職。這條規矩卡死了絕大多數路徑。
一時之間,竟無人接話。
沉默持續了片刻,終於有一位臣出列——是新上任的吏部侍郎張懷禮,年過三旬,為人持重。
」陛下,」張懷禮拱手道,」江公子功勞卓著,臣等皆知。然我朝官制有定例——無功名者不得授實權正途官職。江公子雖有大功,卻非科舉出身,若破例授以高官,恐難以服眾。」
這話有理有據,挑不出毛病——可也等於把路堵死了。
蕭逸微微皺眉。
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
」父皇。」
太子蕭崢從列班中走出,拱手行禮,語氣沉穩如淵:」兒臣有一提議。」
蕭逸看了他一眼:」說。」
」我朝雖無合適現成官職可授,但前朝曾設有一職——國師。」
此言一出,殿中嗡的一聲,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國師。
這兩個字在群臣耳中炸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面露驚色,有人皺眉沉思。
國師一職並非大淵首創——上一個朝代便設有此職,位正一品,品秩極高,地位僅在太子之下,凌駕於六部尚書之上。其職責不涉具體政務,而是以」參贊國事、顧問得失」為主——說白了,就是皇帝的最高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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