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推廣製冰
江尋又轉向石桌上剩餘的硝石和器具,開始收拾——他是個做事有始有終的人,實驗完了要整理現場,把器具清洗乾淨、硝石妥善保存、數據記錄在案。
蕭崢站在旁邊,看他忙前忙後地收拾,忽然開口:」這個法子,你打算何時推廣?」
江尋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想了想:」不急。」
」不急?」
」嗯。」江尋一邊擦著銅盆一邊說,」先讓我多試幾次,把最佳的硝石配比、水溫、容器規格、成冰時間這些參數都摸清楚,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法子。到時候再交給殿下,由殿下決定如何推廣——是先在宮中試用,還是直接面向民間,都聽殿下的。」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可蕭崢聽出了他的意思——江尋無意獨占這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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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自己把製冰法推廣出去,以此博取名聲和地位;但他沒有。他選擇把成果交給蕭崢,讓蕭崢來決定怎麼用、怎麼推、以誰的名義推。
這份分寸感,不是刻意的謙讓,而是一種天然的信任——他信蕭崢會做出最合適的決策,就像蕭崢信他的才能一樣。
蕭崢看著他在暮色中低頭擦拭銅盆的側影,忽然覺得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不是心動——心動這個詞太輕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在漫長的黑暗中獨行時,忽然發現身旁多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不急不緩,不前不後,恰好與你同頻。
你不需要回頭確認他在不在,因為你知道他在。
他一直都在。
」江尋。」蕭崢開口。
」嗯?」江尋頭也沒抬。
」……天熱,別忙了。」蕭崢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讓小德子收拾就行。你進去歇著,晚上我讓人送些冰來。」
」冰窖里的冰所剩不多了吧?」江尋抬起頭,笑了,」殿下還是留著自己用——我現在有硝石,想要冰自己造就是了。」
蕭崢看著他那張因為實驗成功而微微泛光的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明日繼續做你的實驗。」蕭崢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做好了,拿給本宮看。」
」好。」江尋笑著應了。
蕭崢邁步離去,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的暮色中。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夕陽從院牆上滑落下去,天際線浮起一層柔和的橘粉色。
頭頂,第一顆星子已經亮了院中重歸安靜,唯有蟬鳴不歇。
小德子端著冰盆從屋裡跑出來,興高采烈地嚷著」公子公子,冰放好了,屋裡涼快多了——」
江尋不再思索其它,轉身回房,高興於今天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之前天氣太熱,都沒睡好。
——
製冰之法驗證成熟後,第二天江尋沒有多作耽擱。
他反覆實驗,將硝石與水的最佳配比、溶解速度、容器規格、成冰時間、硝石回收方法等參數一一記錄在案,整理成一份簡明清晰的方子,連同一套製冰器具,一併交到了蕭崢手中。
蕭崢接過方子的當晚,便下令各宮自次日起不再從冰窖調冰,改用硝石法製冰。
消息很快傳到了宮中各處。
宮中人人驚嘆江公子,這江公子真是神人也,不僅長得如此好看,還連冰都能造出來,真的不是神仙下凡渡劫嗎?
當夜,戌時過半。
皇帝蕭逸處理完最後一份奏摺,擱下硃筆,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從御書房起身,沿著宮道往鳳儀宮走去。
他今年四十有五,正值壯年,可連日來的旱情奏報、賑災調度、朝中清查官員的善後事宜,還是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疲憊了些。龍袍下的肩膀微微下沉,步伐雖仍穩健,卻少了些白日裡在朝堂上的那股凌厲氣勢。
此刻的他不像皇帝,更像一個下了班的丈夫——累了一天,只想回到妻子身邊歇歇。
宮道上的夜風依舊是熱的,裹著一股子蒸騰的悶氣,吹在臉上像濕毛巾捂著口鼻。蕭逸走了不到半盞茶的路程,額角便沁出了汗珠。
鳳儀宮的殿門在夜色中靜靜敞著,透出柔和的燈火。
蕭逸邁步跨過門檻——
一股清涼的氣息迎面撲來。
不是那種夜風偶過的涼意,而是一整片均勻的、沁入肌理的涼爽,像從盛夏一步踏入了深秋。殿內的溫度與外頭簡直是兩個季節——外頭悶熱如蒸籠,殿內卻涼意融融,乾爽宜人。
蕭逸腳步微頓,深深吸了一口氣。
涼意順著鼻腔灌入肺腑,將一整天積攢的燥熱與煩悶沖刷得乾乾淨淨。他舒展眉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舒服。」
他環顧殿中——四角各擺了一隻銅盆,盆中放著拳頭大的冰塊,在燈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冰面微微冒著白氣,涼意便從這些盆中源源不斷地向四周彌散開來。
謝宛瑜正坐在內間梳妝檯前卸妝,銅鏡中映出她半攏著發、素麵朝天的側影。聽到動靜,她從鏡中看到丈夫的身影,連忙起身,快步走出來,在蕭逸面前俯身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蕭逸一把托住她的手肘,將她扶起來,語氣裡帶著妻子面前才有的隨和:」不必多禮。」
他鬆開手,又環顧了一眼殿中那些冰盆,笑著贊道:」這製冰的法子當真不錯——朕在御書房也收到了東宮送來的冰,涼快得很。聽崢兒說是那個江公子想出來的?」
」正是。」謝宛瑜微笑著點頭,」崢兒說江公子用一種叫硝石的東西溶於水中,水便結冰——臣妾初聽時也不信,可親眼見了冰塊,由不得不信。」
」妙啊。」蕭逸在紫檀大椅上坐下,接過宮女遞來的冰鎮酸梅湯,淺啜一口,冰涼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從內到外地舒坦,」這法子若推廣開來,暑天百姓也能用上冰——利民之術,當賞。」
」誰說不是呢。」謝宛瑜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臣妾長這麼大,都還沒有哪個夏天過得如此愜意。往年這時候,夜裡熱得翻來覆去睡不著,守著冰窖里那點存冰精打細算地用,還是不夠。如今倒好——要多少有多少,再不必看老天爺的臉色了。」
她說著,唇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眼底帶著真真切切的愜意與滿足。
蕭逸看著妻子難得放鬆的面容,也跟著笑了。
夫妻二十餘載,他太清楚謝宛瑜的性子——端莊持重,從不輕易訴苦,也從不向他提什麼要求。後宮這麼多年,她從未為了一己私慾跟他開過口。可越是如此,他越心疼——她不說,不代表她不累。
」往後年年都有冰用。」他說,語氣里有帝王式的篤定,」朕會讓崢兒把製冰法推廣到民間去——百姓也該過幾個涼快夏天了。」
」陛下聖明。」
夫妻二人又閒話了幾句——從旱情說到朝中清查官員的進展,從青州林峰的奏報說到二皇子蕭晨近日的課業。氣氛鬆弛而溫馨,像尋常人家的夫妻在燈下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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