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蕭崢心動明顯

  兩人沿著宮道繼續前行，影子被烈日拉得極短，貼在滾燙的石磚上，一前一後，像兩枚落在棋盤上的子。

  遠處，東宮的飛檐在熱浪中微微顫動，像一座海市蜃樓。

  而身後，鳳儀宮的殿門緊閉，謝宛瑜獨自坐在空曠的正殿中，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未語。

  謝宛瑜坐在紫檀大椅上，手中握著早已涼透的茶盞，目光透過半掩的殿門，望向宮道盡頭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謝宛瑜看了很久，久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的轉角處，久到殿外的蟬鳴都歇了一陣又重新聒噪起來。

  」母后——」

  蕭薰湊了過來，還想說什麼，被謝宛瑜輕輕抬手止住了。

  

  」薰兒，先下去吧。母后想靜一靜。」

  蕭薰雖然不舍，卻也看出了母親神色中的凝重，乖巧地行了禮，帶著宮女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謝宛瑜一人。

  她緩緩放下茶盞，靠向椅背，闔上雙眼。

  方才那一幕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蕭崢推門而入的時機，精準得不像巧合。他落座後看似隨意、實則不曾放過江尋一舉一動的目光。他找藉口帶江尋離開時，那種迫不及待卻又極力掩飾的態度。

  還有方才宮道上，江尋埋頭走路撞上蕭崢後背的那一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都看見了蕭崢轉身看江尋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被壓得很深很深，深到幾乎看不見——可她是一位母親。

  母親看得見。

  謝宛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心微蹙。

  其實之前她只是有所猜測——蕭崢對這個江公子格外不同，這份」不同」超出了尋常的賞識與器重，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可猜測終究只是猜測，沒有實證，她不便多想。

  但今日，蕭崢的舉動幾乎已經將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他不是來議事的。

  他是來」護」人的。

  像一隻巡視領地的猛獸，嗅到了可能的威脅，便立刻趕過來宣示主權——儘管那個」威脅」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和他自己的一句試探。

  謝宛瑜原本的想法很簡單——若能將江尋配與蕭薰，既全了女兒的心愿，又順理成章地將此人納入皇家羽翼之下。更重要的是，一旦江尋成了駙馬，他與蕭崢之間便隔了一道名分上的牆——君臣、妹夫與妻兄，各安其位，不至於生出什麼不該有的糾葛。

  可現在看來，這道牆怕是砌不成了。

  不是因為江尋——江尋方才的反應乾乾淨淨，對蕭薰沒有半分男女之意，這倒讓人放心。

  是因為蕭崢。

  他的反應太大了。

  大到謝宛瑜不得不重新審視整件事。

  如果她對蕭崢的判斷沒有錯，那麼這樁婚配一旦促成，受傷的不會是江尋，而是她自己的兒子——眼睜睜看著心上人成為妹夫，這種滋味，足以讓一個人從內而外地崩塌。

  而蕭崢是什麼人？是大淵的儲君，是未來要執掌天下的帝王。他不能崩，也不允許崩。

  謝宛瑜睜開眼，目光落在殿中那扇半掩的門上，門外的陽光依舊灼烈，晃得人眼花。

  」崢兒啊崢兒……」她低聲嘆息，語氣里有心疼，有無奈，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謝宛瑜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杯沿，一下，一下，一下。

  逼急了，以蕭崢的性子，只會反噬——他不是那種會為了一己私情不顧大局的人，可若被逼到絕境，他做出的選擇未必是她想看到的。

  她也不能不管。

  不管的話，這件事遲早會暴露在蕭逸面前、暴露在朝臣面前、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到那時，動搖的就不只是一個太子的私情，而是整個大淵的儲君之位。

  謝宛瑜坐在空曠的正殿中，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一生果決——輔佐蕭逸登基、整頓後宮、教養子女，樁樁件件都做得乾脆利落。可此刻面對自己兒子那份不容於世的感情，她第一次發現，有些事不是果決就能解決的。

  」罷了。」她低聲道，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那個已經走遠的人說。

  」先看看吧。」

  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皺，重新換上了那副端莊從容的面孔——她是皇后，是太后之後的後宮之主，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的動搖。

  只是在她轉身走向內殿的瞬間，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還是從唇間逸了出來，消散在空曠的大殿中，無人聽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