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旱災加重
江尋跟在蕭崢身後，沿著宮道往東宮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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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頭依舊毒辣，陽光明晃晃地砸在宮道的石磚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眯眼。蟬鳴聲鋪天蓋地，一聲蓋過一聲，吵得人心煩意亂。
熱。
太熱了。
江尋低著頭走路，腦子裡想的不是方才鳳儀宮裡那番暗流涌動的交鋒，而是一件更迫切的事。
這天怎麼這麼熱。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月白色的長衫黏在脊背上，又悶又黏，說不出的難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痒痒的，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
方才在鳳儀宮裡有冰盆，雖然隔得遠，好歹有點涼意。這會兒走在毫無遮攔的宮道上，頭頂是烈日，腳下是被曬得發燙的石磚，四面八方都是蒸騰的熱氣——活脫脫一個巨大的蒸籠。
他又開始認真地想製冰的事。
硝石製冰——他記得原理，硝石溶於水會大量吸熱，使水溫驟降至結冰。可具體的比例和操作步驟他記不全了，必須做實驗才能確定。得先找到硝石——這個時代硝石又叫」焰硝」」苦硝」，煉丹的方士和做火藥的匠人都會用到，去京城的藥鋪或雜貨鋪應該能買到。
然後準備幾組不同濃度的溶液，分別測試水溫下降的幅度和結冰的效果，記錄數據，找出最優配比——
他正想著實驗的變量控制——硝石的純度、水的溫度、容器的材質、環境溫度的影響——腳步便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腦子飛轉，眼睛卻只盯著腳下的石磚。
前面的蕭崢忽然停了。
江尋沒注意。
」嘭」的一聲悶響，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蕭崢的後背上。
不重——蕭崢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牆，紋絲不動——但足以讓江尋猛地回過神來，踉蹌退了一步。
」殿下？」他揉了揉額頭，一臉茫然地抬頭。
蕭崢轉過身來，看著他。
兩人面對面站在空曠的宮道上，日頭在頭頂烤著，影子縮成腳下一小團深色。
蕭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江尋。
那目光很奇怪——不像是在審視，也不像是在等待，更像是在醞釀什麼，像一個人站在跳板邊緣，已經吸滿了氣，卻遲遲沒有往下跳。
江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殿下有何吩咐？」
蕭崢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聽起來很隨意，隨意到像是隨口一問：」你覺得薰兒怎麼樣？」
江尋一愣。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卻又不突然——他隱約能猜到蕭崢為何有此一問。鳳儀宮裡那番氣氛，皇后那句被打斷的話，蕭薰毫不掩飾的熱情——種種跡象拼在一起，傻子都能品出味兒來。
可蕭崢問的不是」皇后是不是想把你配給蕭薰」，也不是」你是不是對蕭薰有意思」，而是」你覺得她怎麼樣」。
江尋還以為有什麼事呢。他的笑容坦蕩而自然：」公主殿下很好。活潑可愛，率真爛漫，性子又善良——」
他說到這裡，想了想該怎麼形容，然後找了一個最貼切的詞：
」——像一朵剛開的小花，鮮亮極了。」
這個比喻很真誠，也很……兄長式。
蕭崢的目光緊緊鎖在他臉上，像是在搜索什麼——一絲慌張、一絲躲閃、一絲心跳加速的痕跡——任何能暴露出」男女之意」的蛛絲馬跡。
可他什麼都沒找到。
江尋的表情乾乾淨淨，就像他說的每一個字一樣——坦坦蕩蕩，沒有半分雜念。他說蕭薰」像一朵剛開的小花」時，眼底的溫柔是那種兄長看小妹妹的溫柔，純粹的、不帶任何曖昧色彩的欣賞。
沒有心跳加速。
沒有刻意迴避。
沒有那種被人戳中心事時的不自然。
他是真的——完完全全地——只把蕭薰當做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妹妹在看。
蕭崢心中一塊石頭悄然落地。
他原本攥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了。
江尋沒有開竅。
或者說——在這件事上，他開竅的雷達完全沒有朝蕭薰的方向轉過。他看到的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不是一個可能的婚配對象。
這個認知讓蕭崢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鬆弛——像是一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被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而滿足的顫鳴。
他沒有追問下去。
追問下去反而顯得刻意，反倒暴露自己。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步伐比方才輕快了些許——這點變化極其細微，細微到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江尋跟上去，還在想他的硝石製冰實驗，完全沒意識到方才那短短几句話里，自己已經被人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走了幾步，蕭崢忽然開口，語氣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天氣越發炎熱了。」
江尋從實驗數據中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看頭頂明晃晃的日頭，點頭：」確實——比前幾日又熱了許多。」
」只怕旱情會進一步加重。」蕭崢的語氣沉了下來，方才那點鬆弛已被儲君的凝重重新取代，」青州那邊林峰剛穩住局面，可若暑熱持續，其餘各州也恐生變。」
江尋收起腦海中關於硝石的一切念頭，神色認真起來：」殿下所慮極是。高溫持續則水源進一步枯竭，不僅人畜飲水成問題，農田灌溉也將斷絕——若秋收再絕產，便不止青州一地之災了。」
蕭崢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有何想法？」
江尋沉吟片刻：」其一，新作物必須儘快找到——耐旱作物是根本之策。其二，水利——各州的水利設施年久失修，若能趁此機會整修溝渠、開鑿水井、修築蓄水塘堰，既可應眼前的旱情，又可利及後世。其三——」
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目光微微一亮。
」殿下可還記得我之前提過'以工代賑'？」
蕭崢點頭：」記得。災年徵發民夫修路築堤，以工錢代替賑濟糧——既安置流民，又興修水利。」
」正是。」江尋道，」如今旱災蔓延，各地流民增多，若不及時安置，恐生民變。不如趁此時機，繼續以工代賑，徵發流民整修各地水利——一舉兩得。」
蕭崢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在聽完這番話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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